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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地一声,两人出水,四面皆是茫茫大山,碧绿的水里倒映着圆盘似的月影。林楚生游到岸上,很不敢确定的用手去探林木的鼻息,很微弱很微弱,她冻的嘴唇青紫,完全没有反应。
林楚生按着她的胃部让她把水给吐出来。林木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林楚生片刻不敢耽误,背着她找到最近的人家,看那家人联系上了车,又跟着车到了最近的卫生所,而后又辗转去了医院。路上辗转了五个多小时,好在卫生所的人紧急处理了一下,他用被子一直包着她,不断地给她搓手搓脚。等林木进了手术室之后,他借别人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谁?”
林楚生沉声道:“齐峰,是我。”
“我去,林楚生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现在晚上几点?”电话那头的人很不客气的骂道。
林楚生不在意,将近些天的事慢慢地给他讲明白。
听了之后,齐峰很不客气的说:“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你把一个局外人给搅和进来,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林楚生静默了一会儿道:“我错了。”
“你个混蛋现在在哪?”齐峰问他。
“医院。”
“那你顺便找个脑科大夫给你好好看看脑子!等老子过去,现在你哪也别给我去!”齐峰很是火大,吼了一通就将电话给挂了。
林楚生把电话挂上,对前台护士说了声谢谢,而后就坐到手术室前的椅子上守着。
他几乎两天都不眠不休,此时精神一放松下来,他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磅礴大雨中,他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后面有人在不断的追,有人在不断的喊着什么。
有个女人很轻柔的将他脸上的雨水擦去,用颤抖但又很轻柔的声音问他:“楚生,怕吗?”
“妈……”他颤抖着很害怕的问了一声,“爸呢?”
“不怕啊,妈妈在,爸爸……”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哽咽,“爸爸不在……”
“妈,我想爸爸。”他搂着女人的脖子,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爸爸死了是不是?”
“楚生……”女人颤抖地哭着,但却用一种狠绝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楚生,你记住。爸爸妈妈是被人害死的,你要好好长大,你记着,给爸爸妈妈报仇。你听到了吗?楚生,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年幼的他被吓到了,搂着女人的脖子放声大哭。但女人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抱着他忽然飞冲了出去,一下子从刀削斧砍般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女人尖叫着喊了什么,可她最后的声音被雪山间冷冽的寒风给撕扯模糊了。
林楚生最后猛然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
林楚生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一哆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房间里仅能听见风扇沙哑的转动声。
“你命大。”齐峰站在窗口抽烟头也不回就知道他醒了,“那女人也命大。”
林楚生不说话,呆呆地盯着转动的风扇出神。
“你这次篓子捅大了你知不知道?”齐峰看他这副闷葫芦样就来气,恶声恶语道,“以后你别指望老子给你擦屁股!”
“这事不对。”林楚生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话。
“啥?你长那嘴不是说话的啊?你能不能好好说句话让人听明白了?”齐峰瞪着他。
林楚生让他给拿了一张纸,用床头的铅笔在上头速写出了水猴子的样子给齐峰看,说,“古墓里头遇到很多这种东西,林木说她是跟着一个很像我的人走,之后就被这东西拉下了水。”
“这玩意是猴子还是人?”齐峰拿着那张速写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应该是水猴子。”林楚生淡淡道,“有一种黑色的,行动很快而且牙齿上有毒。”
“你觉得有古怪?”齐峰看向他。
“灵长类的智商顶多相当于人类四岁小孩。”林楚生回想着他在古墓里的遭遇,不由得眉毛紧皱,“这些东西智商很高,不像是单纯为了捕食或者厮杀,给我的感觉到好像是受人指挥。”
“姓袁的?”齐峰揣摩他的表情。
林楚生摇了摇头,不知道意思是不是还是不知道。他自己又想了片刻,而后让齐峰把他的包给拿过来,他从包里的夹层中拿出一个玉蝉扔给齐峰让他看,道:“墓里的人在抢这个,你知道?”那个玉蝉是他从死人手里拿出来的,墓里头有两伙人,一帮是盗墓贼,另一帮人来路不明。那帮来路不明的人存在内讧,自相残杀,全部都在争抢这个玉蝉。
齐峰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看了半晌后他不得不摇头,古董他不了解,行市上他也没见过。
“除了咱们看着下去的那一批,墓里头还有别人。”林楚生又把整件事给想了一遍,琢磨了一会儿道,“林木是他们引下去的。”
“那个女人?”齐峰皱眉,“理由呢?”
林楚生摇头,这个他真不知道。他看着齐峰扔到床上的玉蝉,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轻点折腾。”齐峰点上烟,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老子的命不值钱,可你好歹想想别人,你他娘的别再把人拉下水。你再闹妖,老子真格不管了。”
林楚生想了想齐峰的话,似乎也觉得不妥,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抬头问道:“林木在哪间病房?”
“走廊尽头,精神科里头。”齐峰吸了口烟,回想了一下那女人的样子,对林楚生道,“看还真看不出来,她随身带着的病历卡上写着她抑郁了快三年了。我看她手腕脖子上都有割伤,这姑娘对自己下手真够狠。”
林楚生稍稍有些惊讶,他静默了一会儿问道:“单间病房吗?”
“废话,有谁会想跟一个神经病一起住?再说了这医院又不是你家,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给你整个单间病房有多不容易?”
“你把我转去普通病房,让她过来。”林楚生想了想道,“她不是精神病,只是远离人群太久了而已。”
☆、chapter7
林木玩着手里的苹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暗里却把床前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个遍。男人的笑看着痞气,瘦高瘦高的,穿的也骚包,大冷天的穿皮裤,不是有病就是gay。
“听说林小姐对历史很有研究。”男人笑着递给林木自己的名片,“我们这里有点东西想要摆脱林小姐帮忙看一下。”
“你让林楚生自己来。”林木看也不看他,也不接他的名片,“看古董还能看到医院来,你们真把我当傻子吗?”她讽刺似的笑了,“身上连个兜都没有,你名片放哪啊?你给我一张假名片有意思吗?”
男人顿了一下,对林木露出欣赏的笑,“林小姐还真厉害,得,我去叫林楚生。”
“你名字。”
“齐峰。”男人把墨镜摘了,露出笑眯眯的眼睛,他弹了一下手里的名片,笑着道,“不过名片是真的,我刚刚写好的。既然皇上你点名要翻林娘娘的牌子,那咱这就让娘娘打扮一番过来。”
齐峰走出病房,林楚生就倚在病房外的墙壁上,他听见了病房里说的话。
“那女人挺厉害的。”齐峰望了眼病房,笑着道,“有脑子,观察力也不错。”他把玉蝉塞给林楚生,用手拢着火点了支烟,眯起眼睛,“我查了,这女人是干净的,学历史而且学历还很高,也懂古董,现在在做古字画修复。不过,也保不齐她有来头,查到的都是假的。”他拍了拍林楚生的肩膀,“我话说到这,其余的你自己定,这都是你自己的事,哥们不插手。”
“你觉得林木如何?”
“三围尺寸都不错,腰还细,嗯,这样的女人玩起来肯定很带劲。”齐峰摩挲着下巴。
林楚生看着他颇有些无奈,道:“我是问性格。”
“挺冷的,不过也很仙,现在这样的女人可不多见,就好像整个人都不存于世了似的。”齐峰想了想道,“不过从她的行为细节来看,这女人严谨的过分。咱们这两天没少盯着她,她很防备,同时她也注意分寸。不说别的就说你,人家跟你走这一趟差点把命都给赔进去,结果?一不闹二不哭,说明这女人知道进退。她看人看的也清楚,我觉得她还是有些信任你的。”
林楚生细想了想,觉得说信任有些过。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人会本能的靠近那些不伤害你的人。林木她在外面有一层很厚的保护壳,她这样的女人不会轻信任何人。除非你做了什么让她印象深刻让她感动的事。他不怎么确定林木是否愿意帮他,林木是个聪明女人,聪明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卷入危险之中。
他摩挲着玉蝉,感受着温润的感觉,静思了一会儿,走去推开病房的门。
齐峰低低一笑,抬眼看见有护士朝着这来。
“没看见这是无烟区啊?”护士瞪着他。
“哟,妹妹,真不好意思,眼镜没带看不清,你说我这都抽上了,您通融一下?放心我就抽一根。”齐峰一笑起来就感觉很痞,蔫坏蔫坏的。
“抽烟是罚款的。”小护士看他这么笑不由得有些脸红。
“没事,罚钱就当给妹妹你加班费,妹妹你手机有不?”齐峰吐了口烟,青白的烟让他的脸显得魅惑,“晚上一起吃一顿?”
“你想要我看什么?”林木看向林楚生,手里还在玩那个苹果。
林楚生把手摊开,让她看那个玉蝉。
“这是玉含。死人含在嘴里的东西,怎么,你给抠出来了?”林木讽刺般的看着林楚生。
林楚生不理会她的讽刺,只道:“你帮着看看这东西的年代,如果还知道些其他的你也告诉我。”
“晚上一起吃一顿。”林木把玉蝉扔回去,手里苹果从左手换到右手,“你请我,东西先放你那。”
“住院呢。”林楚生提醒她。
林木瞥了他一眼,“逃呗,一个医院而已这又不是古墓,逃出去还得掉血。”
林楚生静默一会儿,道:“你不问我点什么?”
林木笑了,“我是在考古现场出了事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让我问什么?”
林楚生看着她在笑不由得又沉默了,一身的伤来的不明不白她却一点都不在意。这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可林楚生看着心疼特别愧疚。
“今天是周六,湘江边上有烟火。”林楚生想了想对她道,“周围也有几家西餐厅,味道也都挺好。”
“不吃西餐。”林木听着摇头。
“吃什么?”林楚生看向她。
“臭豆腐。”
“……”
湘江北去,晚风渐凉。
刚刚去坡子街吃了顿臭豆腐,最有名那家臭豆腐门前队伍排的跟水蛇似的。林楚生排队去买,她在一旁喝冷饮,那感觉相当爽。林木来长沙之前就打听好了,长沙臭豆腐必吃,就是排队太慢,她身边就是现成的苦力。
林木把胳膊搭在栏杆上,眼望着远处的橘子洲,湘江水很缓地向远处流,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中学课本上的沁园春。
“那首沁园春你记不记得?”她问着一旁的林楚生。
“有人教过,但忘了。”林楚生摇头。
林木有些乐,问:“你这么容易忘?看来你被应试教育荼毒的不深呐,你还记着什么了?”
“我没上过学。”林楚生的眼神有些黯淡,道,“藏区的学校很少,我念不了书。”
林木沉默了,她很深地看着林楚生,他的身影映着万家灯火,却干净的不似在人间。
他干净的美好。
他与她从两个世界里来,彼此毫无交集,都在隔岸观火的看着彼此,中间隔着条混着血脉地位身份且几千年都没断的洪流,两岸的人谁也走不过去,走不进来。
“那座墓是汉代墓葬,年代是东汉,墓主是东汉年间的一个侯王的胞弟,在当时也算是大户。他的孩子早夭,他求助于方士口含玉蝉让他的孩子复活,可是出现了纰漏。他不得已用硫酸铁棺把自己的孩子给封住。”林木静了片刻开口,她道,“也许这些对你有用。”
林楚生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木会对他说这个,他很诚恳地道:“谢谢。”
“拿什么谢?”林木笑看着他。
林楚生又愣住了。
“你会说藏语吧?”林木问他。
林楚生刚点了点头,就听林木道:“教我说几句。”
“教什么?”林楚生问她。
林木想了想问:“问候语一般都说什么?”
“扎西德勒。”
“晚上好呢?”
“官珠德勒。”
“早上好?”
“修巴德勒。”
“我喜欢你?”
“阿秋那嘎……”林楚生话刚出口便猛地醒过神,这女人……
“阿秋那嘎?”林木望着林楚生笑了,道,“这算表白?”
“你觉得呢?”林楚生睨了她一眼。
林木笑了笑没说话,转过头看着灯光摇曳下的湘江,她闭着眼趴在栏杆上侧耳听着风里的各种声音,喧闹的世界变的寂静无声。
没有来由的,林楚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触动,他摸摸自己的心口,心跳的很快,这好像真的不是玩笑。
轰的一声,猝不及防,几个光团在天边哄得炸裂。林木顿时大喜,抬头看着夜色下的繁盛烟花。
烟花犹如金色瀑布一样绽放在空中,又如同烧热的铁水倾泻,星星点点的碎光让漫天星宇失色。
光华炸裂倾泻,映得湘江宛若银河。
“林木。”林楚生忽然开口。
林木转过头,眼眸里映着繁盛烟火,脸颊被光线打上了阴影。她的目光很清澈却也深邃,好像能看进你心底。
“阿乔劳巴格。”林楚生很轻的说。
阿乔劳巴格,藏语的意思是,你入了我的心。从那个笑容开始,一点一滴的你都流进来了,把这里的一颗枯寂的心填的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它。
林木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漫天烟火。
☆、chapter8
林木的手机掉水里了,她重新办回卡,还没有给李乾打电话,他的电话就先来了。林木想了想,做好了悲痛骂的思想准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