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的舌尖缓缓滑过她的皓齿,触碰到她的味蕾,那浓浓的桂花香在她的嘴里肆无忌惮的荡开。桂花幽香,高演的舌尖没有停的意思,缠绕住她的舌尖,霸道的与之纠结在一起。
玉清睫毛颤抖不停,心尖随着睫毛一起激荡着春水,涟漪旖旎。月光下,碧水潋滟,芰荷幽香浮动在四周,沉浸其中,渐渐忘记自己……
高演的双唇猛的离开,玉清只觉得心神顿时被抽空,蓦地的睁开双目,痴痴的望着高演,只见高演双目中含着自责。
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如此难以释怀。玉清体贴的拉起高演的手,唇角含着微笑,“走吧,送我回去。”
“玉清,”高演轻唤,满目歉疚,“一年,一年后,你自会明白。”
玉清轻轻点头,一年,她可以等。
两人静默不语的走到连枝苑门口,高演伸手拂过她的鬓角,“进去吧。”
“你先走,我再进去,”玉清笑道,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然我再送你回去。”
高演无奈一笑,握了一下玉清的手,转身离开。看着高演消失在明月清辉下,玉清才转身走进院子。
逐溪和迎蓝见王妃回来,一脸的诧异。
玉清被她们瞧的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看着我?”
“奴婢以为王妃不回来了。”迎蓝说道。
不回来,那她去哪里休息?玉清望向逐溪,见逐溪一脸的询问之色,幡然明白,她们二人定是以为她今晚会与高演在一起。
迎蓝上前一步,试探道,“王妃,方才是一个人回来的么?”
“不是,高演送回来的。”玉清回道。
“王爷既然送您回来,为什么不留宿呢?”迎蓝很是不解,今天王爷和王妃刚回府,她就感觉到王爷和王妃之间又更进了一步。
逐溪也疑惑的看向玉清,“既然两情相悦,又本是夫妻,为何不留宿?”
“王妃,王爷会不会是那方面不行?”迎蓝问道。
“那方面?哪是那方面?”玉清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那方面是哪方面,”迎蓝一脸的憨笑,“上次偷听到闾丘大夫和孟大哥说话,城西邱家的大公子成婚几年,都未有一男半女,孟大哥问为什么,闾丘大夫说是大公子那方面有问题。”
玉清听得一头雾水,回到房间,懒懒的躺在床上。高演说一年,难道真的是因为那方面的问题么?哪那方面到底是哪方面,兰姨虽跟自己说过床帏之事,可是兰姨说的很简单,简单的她只知道成婚之后夫妻同眠。
若是真是如此,闾丘策应该知道,可是这话如何问闾丘策。算了,不想了,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年之后再说吧。
回味着方才的吻,甜甜入睡。翌日,日上三竿,玉清睡眼惺忪的走出屋外,见阳光媚好,不由得伸个懒腰。
迎蓝见娘娘起身,也不洗漱,急道,“王妃还是先洗漱吧,王爷正等王妃用早膳呢。”
玉清猛的想起,在京城时,高演只要在府里,都会等她一起用早膳,没想到,回到了朔州,他还是等她,心中温暖。抬步就要向门口走去,一想到自己还未洗漱,头发也为绾起,急急的催促迎蓝。
迎蓝被娘娘催的也慌了手脚,倒是逐溪,有条不紊的帮玉清更衣,绾起长发。玉清不等逐溪插上珠翠,仅拿起玳瑁钗插在发髻,转身就向水榭走去。
通往水榭的回廊,蜿蜒迂回。玉清脚步轻盈欢快,一脸春风。抬眸望向水榭,见高演正满面笑容的看着她,忽地放慢脚步,暗自嘲笑自己,欢喜的过了头。
走到高演的面前,“怎么不让人叫醒我。”
“扰了你清梦,岂不是我的罪过,”高演含笑道,拉着玉清坐下,“方才见你走的挺轻快的,怎么突然慢了下来。”
玉清努努嘴,刚才的眉飞色舞,怕是全被他看见了,“走的快,是怕你等的着急,谁知你一点也不着急。”
高演看着玉清如绸柔亮的发髻上,只有玳瑁钗熠熠生光,打趣道,“你不是得了意外之财么?怎么发髻上只有玳瑁钗,如此素净。”
玉清瞥了一眼高演,“我那一百多箱的嫁妆相较于你的私产,只是九牛一毛,我得省着点用,万一那天,你把我赶出王府,我还得置点田产养活自己。”
“放心,你的钱比我多,”高演看着玉清发髻上的玳瑁钗,笑道,“就算有一天被赶出去,也只会是我。”
玉清不解的看向高演,正色道,“谁也不出去。”
“好,谁也不出去,” 高演动容,这句话是约定,是誓言,刮了一下玉清的鼻子,笑道,“对了,答应我的事情,做了么?”
玉清一愣,旋即想起木偶人像的事,“还没呢,这才刚回来。”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就行。”
“知道了。”玉清蹙着秀眉望了一眼高演。
坐在院中,玉清一手持着刻刀,一手握着椴木,已有半个时辰,迟迟下不了刀。雕刻人像不难,雕刻自己的人像也不难,问题是要送给他,就难了。
迎蓝看着娘娘目光呆滞,非常不解的看向逐溪,“王妃这是怎么了?”
逐溪望向玉清,淡笑道,“她是自己在为难自己。”
玉清听到逐溪的话,感叹,“到底是逐溪了解我。”
该如何雕刻?是该雕刻的漂亮点呢,还是雕刻的丑点呢?雕刻的好看些,高演会不会嘲笑自己臭美;雕刻的丑些,高演会不会又说自己虚伪,玉清想想头都大了,真的是左右为难。
对着镜子雕刻,也不可能雕刻的刚刚好,一点差别没有。有一点点差别,就要考虑美丑的问题,哎呦,怎么这么难呢。
正在玉清胡思乱想的时候,迎蓝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纸递给她,“王妃,这是王爷刚刚派人送来的。”
玉清接过纸,铺陈开来,不看也就罢了,看了,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王妃,王爷画的是谁啊?”迎蓝端详着画像,愕然道,“怎么那么像王妃呢?”
逐溪走了过来,看着纸上的画像,心中惊讶,确实是王妃,只是这身装扮实在难以理解。
高演笔下的玉清,正是去年在梨花林遇到的小二,一身男装,灰头土脸。
“就是我。”玉清讪讪一笑。
这个高演倒是挺了解她,知道她左右为难,特将画像送来。只是不用画的这么清楚吧,连脸上的灰尘都画的这么清晰。
去年,梨花林的邂逅,他牢牢记于心,她也深深刻于脑海。
☆、聊莲花玉清劝侍妾 品佳酿高演再中毒(上)
这些日子高演常常不在府中,不知道忙些什么。玉清无聊之极,只身去了一趟文四哥的小筑,原想瞧瞧文直,没想到文直早已回了周国。
玉清去的时候,文邕正准备做饭。
文邕见是玉清,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方才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吃什么好,现在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了。”
玉清领命走向厨房,片刻之后,三菜一汤的端到文邕面前。
“你若是经常来,我就不会饿死了。”文邕道。
“四哥,你也该成家了,娶了妻子还会担心饿死么,”玉清一脸笑意,“四哥可有看中谁家的女子?若是有,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穿针引线。”
文邕淡淡一笑,心中有说不尽的惆怅,玉清从未明白过他的心意,她的眼中也从未有过他。
“高演怎么不跟你一起来?”文邕岔开话题。
“他啊,好像很忙,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有好几日没看到他了,”玉清泄气道,转而望向文邕,笑道,“所以今儿有空,特来瞧瞧你。”
“你哪里是有空,”文邕揶输道,“你是因为高演不在身边,百无聊奈,这才想起我。”
被文邕一语点破,玉清抿唇一笑,不以为意,确实是因为高演不在身边,觉得无聊,才想起文四哥。
回到王府后,玉清径直去了清园水榭。这些日子,天天来这里,偶尔一两次能遇到高演。高演总是行色匆匆,说不了几句话便会离开。
空气中微微有些湿意,碧水之上渐渐升起轻雾,淡淡白雾轻笼下的莲花,隐隐间透出羞赧,似一个美人,轻纱遮面,欲说还休。
玉清伸手折下莲花,放在眼前端详,不免后悔,被折下的莲花失去生机,没有妖娆,惟是粉红浅白而已,不如远处的莲花,摇曳在碧水上,风姿绰约。只是若不折下,又怎能看清楚莲花本色,轻雾烟纱中的莲花朦胧飘渺,似虚似幻,太不真实。
玉清抬眸,看见回廊迂深处,淡淡轮廓穿过轻烟白雾盈盈而来,一袭碧绿罗裙,渐行渐至,是依依。
依依上前向娘娘行礼,“王妃还没休息么?”
“睡不着,”玉清淡淡一笑,随即觉得失言,这几日高演不常在府里,她便睡不着,这无疑不是告诉依依,她心里念着高演。
依依见娘娘手中的莲花,“王妃喜欢莲花?”
玉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她素来对花花草草一般,有就多赏几眼,没有也无所谓,并非不喜欢花草,而是伺候花草太麻烦,当然,除了梨花。太多的姹紫嫣红,会让人炫目,所以她喜欢清园,而不是萃锦园。清园幽静,满目苍翠,更让她心中舒缓。
“你呢?喜欢么?”玉清问。
依依浅笑,目光中掠过一丝苦涩。
玉清自解道,“莲花孤洁,出淤泥而不染,谁能不喜欢。”
“是么?”依依淡道,“都道莲花品质高洁,不染纤尘,可又为何立在淤泥之中?不觉的可笑么。”
玉清哑然,凝眸望向依依。依依幽幽的目光望着飘渺碧水,竟似一朵莲花摇曳在湖水上,散着淡淡的忧伤,“你说的有道理,明知立在淤泥之中,却要以高洁的姿态傲然尘世,确实有些可笑。只是,心中出尘,又何必计较立在何处?”
依依淡笑,“王妃说的也是。”
“文人雅士总喜欢将女子比作花,殊不知,天下女子有如花的容颜,世间百花却无女子的真性情。”玉清说道。
“是啊,女子情怀占尽天下的千娇百媚,”依依望向王妃,目光滑向王妃手中的莲花,“只是女子终究如花,不堪一折,都是薄命。”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自然万物之理,怎能说是薄命,”玉清回望依依,笑道,“你不过桃李之年,正值芳华,为何总烦恼这些。你我同为女子,千万不可轻瞧了自己,妄自菲薄。”
“奴婢出身青楼,卑微低贱,怎能与王妃相比。”依依目光幽深,飘向池面,“巫山云雨花蕊破,秦楼楚馆金针断,奴婢自幼就需学会逢人迎笑,曲意奉承。”
玉清看向依依,幽深的目光中没有痛苦,没有怨恨,有的只是飘零和无尽的茫然……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王爷待你不错,” 玉清心中不由的苦笑,一直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却在劝慰高演一个侍妾。
“王爷待奴婢是不错,”依依苦笑,望向天空,“奴婢能脱离青楼,现如今又有个安身之处,已是上天眷顾,只是……”
“只是什么?”玉清问道。
“没什么,”依依一笑,方才苦涩霎间消失,“王妃喜欢王爷么?”
玉清微愣,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随即淡淡一笑,点点头,“你不喜欢么?”
“我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资格谈论喜不喜欢,只要王爷不厌烦我,就已经是我的福分。”依依淡道。
“天下女子,身份贵贱虽有不同,但喜欢一个人的权利任谁也剥夺不了。”
依依望向王妃,目光中有些动容,“王妃说的是,毕竟喜不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就是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看来,依依也很喜欢王爷。”玉清笑问,心中却是一阵酸涩。
“是的,奴婢喜欢王爷,”依依浅笑着,渐渐的笑意深浓,如春风拂过碧水。
玉清看着依依唇边的笑容,和投向远处的目光,忽然觉得依依口中的王爷,不是高演,或者说不仅仅是指高演。
“能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玉清说道,心中不敢想象,一个人若是没有七情六欲,亦或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是啊,心里住着一个人,虽有牵挂,却也有着说不尽的欢喜。”依依目光幽远,片刻后,目中闪过星光,问道,“奴婢记得王妃身边有个丫头叫墨雪,怎么没有带过来?”
☆、聊莲花玉清劝侍妾 品佳酿高演再中毒(下)
玉清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墨雪,“我娘身体不好,便让她留在了我娘身边。”
“原来如此。”依依微不可察的叹息,双眸也暗淡下来。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丫头。”玉清想到墨雪,心中也是牵挂,高演说救下娘亲和兰姨时,没有看到墨雪,那墨雪呢,去哪里了。
“奴婢有一个妹妹,与她颇有些像似,也是一般大的年纪。”依依幽幽说道。
“是么?”玉清问道,“那你妹妹呢?”
“失散了,”依依说道,“七岁那年,家乡遭遇洪水,逃荒的路上,她走丢了。”
“可有找过?”
“我发疯的找,也没找到。”依依呆呆的望着池中碧水。
“继续找,一定能找到,”玉清说道,她不喜欢说一些吉人自有天相之类安慰人的话,她只相信坚持就有希望,静默片刻,微笑道,“来,我请你喝酒。”
玉清令人端来桂花酿,与依依对饮。她知道依依有心事。在这个王府,她的心事可以与逐溪倾诉,与高演倾诉,可是依依却无人可以倾诉。依依对她倾诉,是因为依依相信她,至少目前,她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相信,今晚依依是特意来找到她的,绝对不是偶遇。
“喝酒怎么也不带上我?”人未到,声音已朗朗而至。高演一袭雪白长袍,与白雾融为一体,踏着轻烟,翩跹而至。如一朵娇白的梨花,湛然若仙的来到玉清面前,敲了一下玉清的额头。
玉清微愣的凝视高演,一直觉得娘亲才能撑得起这占尽天下白的梨花之色,没想到高演与娘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堆霜砌雪的白色落在高演的身上,更显得他清濯出尘。
“是你自己来迟了,能怨谁!”玉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