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别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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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别经年- 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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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冰不以为然:“消息灵通又有什么好的?不过徒增烦恼罢了。江湖上有那么多人号称‘百晓生’,想知道什么,问他们不就是了!”
  钟离准思索片刻,自觉有几分道理,遂微微点头。
  “你接着念吧。”钟离冰挥了挥手。
  钟离准继续念:“今形势如此,回京与否,由你决定。兄,水杉。”
  “没了?”
  “没了,你的决定呢?”
  “回京城。”钟离冰不假思索。她写信回去根本就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不过是礼貌地通知他们一下。“那你呢?”她反问。
  “我同你一道,回京城。”钟离准亦是脱口而出。
  “你料定了皇上会今年召阿冼进京过年?”
  “不只是阿冼,我估计,是全家。”
  “你……这么肯定?”钟离冰坐直了身子。
  钟离准托着下颌分析道:“都说攘外必先安内。现在,谨亲王已经倒台了,连带着所有相关人等,都要下马。我敢说来年朝廷一定上上下下都是新气象。”见钟离冰似是一副不解的样子,钟离准续道:“右丞相都要换人了,你说是不是新气象?”
  “好吧,然后呢?”钟离冰耸了耸肩。
  钟离准故弄玄虚道:“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么,今日怎么又乐意听我讲了?”
  “反正……反正你分析的也不一定对。”钟离冰嘴硬。
  钟离准嘴角微挑,没理会,续道:“今年是安内,明年就是攘外。伊赛已经归顺,萨顿、金淦、术竺尔日后都不是问题,皇上的眼光放在北漠。我估摸着,过了年他就要取北漠了。上一次阿冼和徐将军打的那一仗,已经达到了削弱北漠实力的目的。北漠现在摸不清□□的路子,便容易自乱阵脚。如若接下来就打收北漠的这一仗,皇上八成还是会把这个功劳给阿冼和徐将军。因为,上一次他们那一仗打得十分窝囊,北漠会轻敌。”
  “哇!”钟离冰指着钟离准,“你分析得这么清楚,你都不去做官,可真是可惜了!”说着,她“啧啧”两声,一副可叹可悯的样子,“你说,你如今还在江湖上逍遥,可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这种事啊……”钟离准意味深长道,“一家人有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还有,现在的伊赛,不乏善于管理藩镇的官员,阿冼离开伊赛根本就不会出现问题。伊赛不会长久地高度自治下去。大约明年,就是削权的时候了。可以预见,阿冼的地位会更高,权力,却会更虚。一家人,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权力就够了,不能让伊赛手中,握着有谋反威胁的权力。
  这些,钟离准只说在心里,钟离冰也没有追问。
  钟离冰顽笑道:“咱们都已经被‘请君入瓮’过一次了,你还想再来一次?”
  钟离准亦顽笑道:“九台谨王府是个水瓮,但京城是河湖,不怕。”
  腊月初二,鄞亲王拓跋煜押解谨亲王拓跋熠及谨王府一干人等抵京。拓跋熠在天牢见到了府中女眷和自己的儿女,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侧妃和庶妃们哭天抢地,喊着自家王爷。
  在天牢里的两日,拓跋熠都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他还是一日日地憔悴。
  右相管子谟在府中养病已然养了七八日。这一回右相府是再怎么坐不住也无济于事,坐不住的是旁人。从工部尚书上表自陈罪状开始,朝中心虚的官员们仿佛一夜之间参透了“明哲保身”的道理,拓跋烨御案上的奏折摞了厚厚一摞。
  “阿煜,你怎么看?”拓跋烨随手将几本奏折递给拓跋煜。
  拓跋煜道:“若他们都想引咎辞官,朝廷岂不是要没人了?皇兄会准他们的奏?”
  拓跋烨道:“既然他们想辞官,那便让他们举荐新人来。你道是他们会举荐什么人?”
  拓跋煜恍然:“皇兄英明。”
  有了管子谟的前车之鉴,他们定不敢再试图安插自己人上来,埋下一个日后牵连自己的隐患,他们多半,会举荐平日里被埋没的贤能之人。
  这一日明前楼出了新题,是一枝梅。众文人皆以咏梅诗扣题,其中不乏令人拍案叫绝的作品。李率在此受熏陶已久,多少也能作上两首,遂也抬笔作了一首。拓跋炜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字里行间尽是谴责腊梅凌风开放的逆天而行。于是,因为另辟蹊径,令人耳目一新,他拔得头筹。
  李率替拓跋炜斟了一杯茶,淡道:“五爷心情不好。”
  “嗯。”拓跋炜没否认。毕竟缘何心烦,李率心里也清楚。
  李率叹道:“今年朝廷上下不太平,咱们朝廷,要换血了。”
  拓跋炜道:“李兄能够独善其身,于我也算是慰藉了。四哥他如今……可至少……朋友尚能平安。”
  李率问:“明日皇上御审,五爷可会旁听?”
  “嗯,会去。”拓跋炜微微点头。
  李率若有所思道:“皇上可谓用心良苦。正本清源,可谓壮士断腕之行。窃以为,赵大人、钱大人、吴大人、姚大人,甚至管相和四爷,都不过只是其中一环而已。五爷,可能明白皇上的苦心?”
  “我……当然明白。”拓跋炜深邃地看了李率一眼。
  辛卯年腊月初五,昭乾殿。皇帝御审谨亲王谋反未遂一案,鄞亲王、谦亲王在旁听审。
  昭乾殿门窗紧闭,纵然已近正午,也只有几丝光亮从缝隙中透过来,形成几缕光束,打在四人身上。拓跋氏这一代仅剩的兄弟四人,名字,皆从火旁。本应是最亲的亲兄弟和堂兄弟,如今,却是各怀心事。
  同是亲王爵位,拓跋熠身着一身囚服跪在阶下,而拓跋煜和拓跋炜,都穿的是最正式的亲王朝服。
  四人一言不发,殿中的气氛几近压抑到了极点。
  “老四,你可知罪?”拓跋烨沉声开口。
  拓跋熠抬起头来,将三人都扫视了一遍,终于一字一顿地说:“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皇兄,臣弟输了。但臣弟,宁死不敢认罪。皇兄想怎么处置,臣弟……认了。”
  拓跋煜和拓跋炜听了此言,都不由得心中一动。自古以来,靠谋反上位的皇帝,也有不少。规则都是胜者制定的,只用来衡量败者的对错。
  “三哥,五弟。”拓跋熠叫了一声,“你们过来,我想……好好看看你们。”
  拓跋煜和拓跋炜迟疑了一下,都缓步走了过去。总觉得,到这时候,应该……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可是,拓跋熠说得好像他下一刻就要赴死一样。可是……
  “皇兄……这个要求,可以对你提吗?”拓跋熠又鬼使神差地叫了拓跋烨一声。
  拓跋烨一言不发,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拓跋熠面前。
  拓跋熠突然抬起头来,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拓跋烨刺了过去。这次,他是真的抱了必死之心。
  拓跋烨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拓跋炜挡在了拓跋烨身前,拓跋熠手中的匕首刺进了拓跋炜的左肩,而拓跋煜手中的剑架在了拓跋熠的脖子上。
  “阿炜!”三人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
  拓跋熠双手一软,松开了匕首。这一下刺得不深,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静止下来。鲜血顺着匕首弹动的轨迹低落了几滴,在漆黑的地面上,看得不甚清楚。
  拓跋炜捂着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低落下来。虽然这伤不重,但拓跋炜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样的伤。
  “宣太医!”拓跋烨大喝一声。在殿外侍候的人领了命,忙着手去办了。
  拓跋煜扶住拓跋炜,安抚道:“没事,这点小伤,很快能痊愈。”
  拓跋烨一掌掴在拓跋熠脸上,怒斥道:“拓跋熠!阿炜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若没有他……”他冷笑一声,“你现在恐怕忙不迭在九台府调兵遣将吧。那我就告诉你,在除夕之前,你,还有凉城、灞城和九台府的军队,会被全歼。”
  拓跋煜和拓跋炜都怔了片刻,转瞬间则明白了拓跋烨的用意。这一席话,是说给殿外的耳朵听的。那么在殿内,谨亲王袭击的就是谦亲王,而不是皇上。
  拓跋烨捡起匕首,猛地朝后一掷,匕首插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你错了!”拓跋烨道,“但你错不是错在意图谋反,你错在,在朕的统治下意图谋反。”
  黄信在外叩门,说太医在外求见。拓跋烨令太医进来。太医见受伤的不是皇帝,而是谦亲王,倒还松了一口气。
  太医俯下身子问道:“王爷,您的左臂可还能动?”
  拓跋炜挣扎着动了一下,登时便是满头大汗,不过还是微微点头道:“我……还能动。”
  太医又摸了摸拓跋炜的骨头,松了一口气道:“还好,骨头没事。下官,这就开方子。”
  “来人!”拓跋烨抬手吩咐,“把谨亲王带下去吧。”
  拓跋熠凄然看了拓跋煜和拓跋炜一眼,眼中,已再无任何留恋。他的两个骨肉相连的亲兄弟,在生死关头,一个以血肉之身挡在了他的对手身前,另一个,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拓跋煜和拓跋炜亦凄然看着拓跋熠,眼中含着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就这么一个骨肉相连的兄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鄞亲王。”拓跋烨唤了一声。
  拓跋煜知道事情重大,上前单膝跪地:“臣在。”
  “拟旨。”拓跋烨坐回龙椅上,扶着额头,“谨亲王拓跋熠,意图谋反,所犯罪行,俱已供认不讳。拓跋熠,削去王爵,贬为庶人,流放北陵丘。谨王府一干人等,凡得朝廷敕封者,均贬为庶人。所有涉案人等,以罪量刑,交由刑部审结,年前结案。鄞亲王、谦亲王,平叛有功,赏黄金千两。”
  拓跋煜忙取了笔墨纸砚,将圣旨录了下来,又一字一句地检查了一遍,才算罢了。他双手将圣旨呈给拓跋烨,肃然道:“请皇上用印。”
  拓跋烨取了玉玺来,郑重地盖在了圣旨上。玉玺落在案上的声音,仿佛响彻了整个大殿,久久不绝,既成的事实,再也不能改变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拓跋炜一个头磕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道:“臣弟……接旨谢恩。”
  拓跋炜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臣弟告退。”说罢,他恍恍惚惚地离开了昭乾殿,出宫,回府去了。
  “阿炜……”拓跋烨欲言又止。
  是夜,拓跋炜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拓跋烨听闻消息,连夜指派太医到谦王府诊治,太医诊断以后,说谦亲王实是心病多于身病,虽于性命无碍,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他心里这道坎,什么时候能够迈过去。
  次日晨,朝廷的邸报一出,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谨王府被彻底查封,街上不少百姓都围过去看热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不过是如此。同样的事情,于一些人是椎心之痛,于另一些人,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人们近来最爱拿来同这件事做对比的,恐怕就是内城另一头正在改建的襄王府了。因为当年的毅亲王是领兵之人,府里有演武场,所以府邸本就比其他的王府大些。此番改建为襄王府,更开辟了当年因打理不善荒废的一处园子。虽没用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但负责此次工事的是专门负责皇家宫苑的易氏家族,细节推敲到了每一处小景、花草、斗拱、雀替、屏风、纹样。这可比奢华铺张更为难得。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皇上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堂兄弟都只是以礼相待,却对一个尽是自己义弟之子的异姓亲王有如此恩宠。
  当然,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皇帝对襄亲王的这一层恩宠。只有需要看懂的人,能够看懂。
  右相府纵然一副看似与世隔绝的样子,该传进去的消息却是一件也没有少。工部尚书上表自陈罪状,谨亲王押解回京下狱,襄王府的改建,一桩桩、一件件都传入了管府。
  到如今,管子谟反而是一副释然的样子,背着手,在院子里摆弄摆弄花草,逗逗鸟,仿佛是准备安度晚年了。
  “爷爷——爷爷——”管子谟最小的孙女管兆镜无疑是一抹难得的亮色。管子谟面上挂上了难得的笑意,满眼爱怜地将管兆镜抱了起来。
  不料管兆镜扭了扭身子,撅起嘴道:“镜儿都九岁了,不要爷爷抱。”
  管子谟会心一笑,将管兆镜放下,蹲下身子,拍着她的头道:“好,听镜儿的,爷爷不抱镜儿。”
  管兆镜道:“爷爷这几日总在家里陪着镜儿,镜儿欢喜。您年岁大了,公务还总那么繁忙,难得清闲,该多休息。”
  管子谟听闻此言,心中一软,不忍让家里的动荡伤害到小孙女,只得强颜笑道:“没有公务,就没有朝廷的俸禄,没有俸禄,怎么养活咱们这一大家子啊?所以,爷爷要为国效力,你大伯、二伯,你爹爹、四叔,都要为国效力。所以啊,爷爷的公务这么繁忙,日后重新临朝,镜儿常见不到爷爷,也很正常。”他试图让小孙女接受见不到他的事实。
  “不啊。”管兆镜摇了摇头,“您年岁大了,就是应该休息啊。以后大伯、二伯、爹爹和四叔也会年岁大,他们也早晚要告老还乡。到时候,应该是哥哥们和镜儿去为国效力,拿朝廷的俸禄,来养活全家啊!”
  “哈哈哈……”管子谟一时乐不可支,这或许是这几日听起来最令人喜悦的一件事了。他追问道:“那爷爷想听听,镜儿要怎么为国效力啊?”
  管兆镜不假思索:“像爷爷、大伯、二伯、爹爹、四叔、大哥和二哥一样啊,考科举,入朝为官啊!”
  “这是谁教你的?”管子谟脸色一变。
  管兆镜见祖父脸色变了,虽是心中打鼓,面上确不见怯色,反而抬起头道:“爷爷,是我自己想的啊,人人都说女孩子不能做官,可是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做官?”
  管子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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