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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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公卿-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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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轮流,人生豪迈……”王二的舌头都打结了,勉强支撑着说着漫无边际的醉话,说了有一盏热茶的工夫,忽然就嘿嘿的傻笑起来,笑了几声一脑袋扎在桌子上,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起来,再怎么呼唤也不醒来了。

“不行了,瞌睡的劲头上来了,不能陪阿娘守岁了,我也去……睡觉……”同样醉态可掬的杜月娘说话也有点结巴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送送月娘,外面的雪很厚。”母亲喝的最多,摇晃的更加厉害,还坚持着要送杜月娘。

林三洪笑道:“母亲歇着吧,我送杜小姐回屋。”

“好哇,好的很,”杜月娘似乎更愿意让林三洪送一送。娇躯似不胜酒力,半个身子都慵懒的倚在林三洪身上,醉眼迷离的说道:“有劳林公子了。”

本以为只是搀扶着杜月娘回屋,不想她却把半个身子搭了过来,两面相贴互相可以感受到对方脸上的火热……

如此近的距离,林三洪才注意到月娘果然生的标致,杏眼柳眉之中秋波荡漾,粉面朱唇泛起桃红之色,更显妩媚动人却是含春而不显。玲珑面目倩美身材,确是娇媚无双。

被意中人这么半抱着,月娘也是满心欢喜芳心大动,红晕登时就上了脸面,却一动也不动的任凭三洪架着往外走。

从厅堂到卧房也不过几步路而已,转眼即至。

听到小姐喝多了,那些个丫鬟婆子纷纷跑过来,看到是林三洪拥着小姐进来,再看看月娘脸上的神色,个个心领神会,抿嘴偷笑着准备洗脸的热水和洁净的手巾,就是不肯上前换下林三洪。

也没有想太多杂七杂八的念头,林三洪把杜月娘放在床榻上……

也不知道这个杜小姐的实在醉的太厉害,还是有意为之,小腿竟然钩住了林三洪的腰。三洪本就喝的有了五分的醉意,脚下象踩着棉花一样,被她这么一勾一带,立刻就失去了重心,“噗通”一下子就栽倒在杜月娘的身上。

晕晕乎乎当中,就感觉两个人的脸贴在了一起。

清楚的听到杜月娘发出一声低吟,看到她如火炭一般赤红的的脸颊,正半闭双目嘴角上挑的笑着。即便是隔着重重衣衫,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意。

也是仗着酒劲,本来就有七八分的醉意也被杜月娘表现的如同酩酊大醉一般。粉颈低垂双目中似含着一汪春水般,有意无意的展开双臂,“凑巧”就将林三洪环抱住了。

三洪虽然也喝了不少,反应多少有点迟钝,脑子却清明的很,被杜月娘这么一抱立刻就慌乱起来,奋力挣脱如遭雷轰一般闪在一旁。

“杜小姐真是醉的不轻,你们……你们好生照料着,我……我先走了。”

看着林三洪好像逃一样离开,本已醉的不能动弹的杜月娘好似清醒了许多,一翻身就坐了起来。倚着床上的被褥半躺半坐着,却不睁眼,做梦一般闭着双目,好似馋嘴的娃娃偷食了最喜爱的美食之后的那种神色,得到满足之后却期待着能够得到更多的满足。

刚才二体相贴的那种感觉果然就如做梦一般亦真亦幻,说不出的酥麻舒畅,真真的是让人回味无穷……

第十四章 闹新春(1)

大年初一。

雪虽然是止住了,却愈发冷的厉害,尤其是这没有炭火的柴房,更是冷的让人无法忍受。

自从杜月娘搬进母亲的卧房之后,林三洪就搬进了这冰窖一般的柴房而让母亲住进了自己的房间,昨天凌晨才被母亲收留的王二自然就和三洪一起住在柴房。

因为家里没有更多的铺盖,两个年轻人只好联被而眠。

昨天晚上王二喝的太多了,醉成一滩烂泥,费了不小的力气才那他“弄”过来。最让林三洪无法忍受的是,这个醉鬼根本就不好好睡觉,折腾了大半夜……

“本王口干,奉茶……”

“本王内急,起夜……”

“本王……”

喝醉之人口干内急等等都很正常,这个王二却是一口一个“本王”的闭着眼睛折腾,让林三洪不得不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很多联想。

若是说到这个“王”字,确实是一个让小老百姓高山仰止的存在,不过相对于大明朝来说,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为了防止在紧急时刻出现元朝那种无藩可援的尴尬局面,当年的太祖洪武皇帝分封了很多藩王,光是亲生儿子封藩王就是有二十多个,再加上旧臣功勋或者干儿子,诸如云南沐王府这种,大明朝正式的藩王就是有三十一系。如晋王、秦王、燕王等两个字的藩王都是这一种。另外还有更远一点的临沂王、枣阳王等低一级的郡王,随着朱氏一脉第三代人的成长,藩王的数目越来越多,光是实封的就有一百四十多个,再加上虚封的,林林总总突破了两百。至于那些封在县里的所谓王爷,还不算在其中。所以在大明朝,头衔上带一个王字的人并不算特别了不起。

即便是最微末的王爷,对于林家这种小百姓,也是高攀不上的。

从王二闪烁其词的言语,以及种种表现来看,说不准这个赖在自己家里噌吃噌喝的家伙真的是什么什么王爷。虽然林三洪从来也不想攀附权贵,可这个王二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今的大明朝虽然还谈不上什么鼎盛之世,总的来说还算太平。尽管北边的燕王还在和朝廷的官军死磕,也没有什么。

燕王朱棣为了掩盖谋反的事实,极力把这场战争描绘成皇家的家务事,所以才扯起“靖难”的幌子。都是太祖的子孙嘛,没有必要自相残杀,即使是在交战,那也是为了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清君侧!

奇怪之处也就在这里了。

既然现在不是王室衰微的时候,王二若真的是什么什么王爷的话,怎么会冻饿街头?又怎么会刻意的隐瞒身份?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这个叫做王二的家伙肯定是燕王系的人。

如今的燕王已经是燕逆,燕王系的诸藩王肯定会被建文朝廷缉拿,这是唯一能够解释王二冻饿街头的理由。

昨夜的宿醉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脑浆子翻江倒海一般疼的厉害,王二还躺在用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床铺上,睡的象头死猪。

因为天气太冷,林三洪也缩在被窝里,和王二抵足而卧。

大清早的,就传来沉闷的敲门声响——应该是附近的街坊来拜年了吧!

“来了,来了……”听到敲门声的母亲同样认为是来贺新年的邻居,欢欢喜喜的跑过去褪下门闩,开门的第一句就是:“福寿绵长,大吉大……”

最后面的一个“利”字还来不及说出,母亲就呆立当场。

出现在林家门口的根本就不是来贺新年的街坊,而是如狼似虎的官差。

官差当中,多是县衙里巡街的皂衣吏,还有穿着高粱红窄袖袄的站班儿,一个个提绳拿索虎视眈眈。

自古百姓惧见官,即使是从不做什么亏心事的母亲见到这么多虎狼官差,面色也唬的变了,勉强挤出个笑容挂在脸上,以很不自然的声调说道:“各位差老爷,这大过年的……我们家可是地地道道的良善,从不偷盗抢掠,税金也不曾亏欠过分毫……”

官差根本就不理会,呼啦一下就涌了进来……

“这……这是要做甚?我家可没有歹人,刘里正可以给我作保。”见到后面的里正,如同见到什么救星一般,母亲急急忙忙拽住他的袖子,低声恳求:“刘大哥,咱们都是多年的老街坊了,我家怎么样你还能不知道?这大过年的,来了这么多差老爷,我这心里慌着呢……”

刘里正之所以能够成为本镇的里正,无非就是因为人头熟,深知本镇各家各户的实情,所以才做了这小小的村官。

“林家嫂子也莫慌,也莫怕,差官老爷不是稽查什么赋税,更不是缉捕什么毛贼草寇,”本地的里正捻着颌下所剩无几的几绺胡须说道:“这是朝廷里在搜捕要犯,自从年前那贼囚根子跑出了顺天府,当今万岁亲下旨意,定要捉拿此逆贼。当时就锁江闭路,想那逆贼也跑不过长江去,可一直到了如今,也没有找到那贼人的影子,想是藏匿了起来,这才挨门挨户的搜查。朝廷下了明旨,有擒拿此贼献之者,是官则加封三级,是民则赏钱万贯。若有窝藏隐匿者,以谋逆罪论处……”

“丝……”母亲牙疼一般吸着冷气,并不是惧怕所谓的谋逆大罪,而是有感于万贯的巨额赏金。

对于老百姓而言,诸如谋逆、造反、贪墨、渎职等罪过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普普通通的小百姓就是想犯那些罪行也没有机会。真正让母亲感到震撼的是“万贯”这两个字。

按照乡下的花销,六贯铜钱就可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十来贯的话足够娶个不错的媳妇了。虽然经常用“腰缠万贯”来形容那些有钱的豪富之家,可很多老百姓终其一生,也没有见过一百贯的“巨额”钱财。真要是一万贯的话,足够让绝大部分大明朝子民眩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原来是搜捕朝廷钦犯呀,”母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那可是一万贯呢,我倒是希望这样的大贼能够藏在我家,可我没有这么大的造化。”

“哈哈,我巴不得林家嫂子能拿住了那个大贼呢,若真是这样,不仅县里的老爷州里的太爷都要升官,就是我也可以分到好大的红利钱……”

母亲好奇的问道:“是什么样的贼人这么值钱?”

“还能有哪个?”里正随口说道:“就是从京里跑出来的朱高煦呗,燕逆的嫡亲儿子……”

镇子上的里正还在絮叨着:“论起来,这个朱高煦还是当今万岁的堂兄弟呢,高阳郡王的爵位,如今燕逆反叛,这个朱高煦想要逃回北方就杀了宫里的人……”

一直烂醉在柴房里的王二本在酣睡当中,听到外面有人说起“朱高煦”这三个字,象踩到夹子的野狐一样,噌的就从床板上蹿起来,敏捷的让人不敢相信。

“糟了。”王二惊慌的脸色都变了,披头散发的赤着脚就跳下来,慌乱中顺手抄起顶门杠,闪身于门后,透过门缝观看外边的情形。

提着刀子的皂衣吏和手拿绳子锁链的站班儿衙役分成几拨,人数最多是直奔林家堂屋,剩余的几个人则分别去往东西两厢。

“哎呀,差官老爷,那里头住的都是女眷,不方便进去的。”看到如狼似虎的官差要进到杜月娘的屋子,母亲急忙阻拦。

或许这些官差老爷更喜欢在清晨进入女眷的住所,听到母亲的话语之后不仅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脚步。只一脚就踹开杜月娘的房间,几个人蜂拥而入……

剩下的四个官差则大踏步的直奔柴房而来!

第十五章 闹新春(2)

王二真的是急眼了,紧紧攥着顶门杠,手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的如同笼中虎豹……

官差是来缉拿朝廷钦犯高阳郡王朱高煦的,这个王二却紧张的不象个样子,一瞬间,林三洪就明白了这个王二的真实身份!仔细联想到王二到来之后的种种言行举止,若说他不是朱高煦的话,那才真是活见鬼了呢!

万分紧急之中,林三洪拉开角落里的吉庆大立柜,压低了嗓子,用一种窒息一般的沙哑嗓音悄声叫道:“王兄,这里……”

这个立柜和卧房中的那个本是一对,是当年母亲的嫁妆,因为太过笨重又很少用到,这才搬到柴房之中闲置。如今形势紧急,林三洪一把拉开,示意王二钻进去。

王二稍微犹豫一下,已经可以清楚的听到衙役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响,已经容不得再想太多,一猫腰就钻到立柜之中……

眨眼功夫,柴房的破门板已经被官差踹的敞开,四个凶神恶煞般的官差看到林三洪这样的年轻人,不由分说就按倒在地……

制服了林三洪之后,为首的官差才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海捕文书,仔细核对林三洪和文书上的钦犯是不是长的相同。

从外面进来的里正赶紧帮忙解释:“不必核对了,这是林家的儿子,是我看着长起来的,绝对不是燕逆党羽,包票我都可以打的,绝对不是!”

官差也发觉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是要寻找的犯人,又有当地里正的力保,也就放开了林三洪,环视一下以一种不带丝毫情感的强调说道:“最近可曾见过和你年岁差不多的面生男子?”

“不曾见过。”林三洪整理着被弄脏的衣裳,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谨慎小心的答道:“大过年的,都是相熟几十年的老街坊,哪里有什么面生男子?”

“可曾听说有北地口音的青年男子路过?”

“不曾。”

皂衣吏环视四周,这屋子本就没有多少物件,也藏不住人,唯有角落的立柜有点显眼,遂走上前去……

林三洪的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股子虚汗从后脊梁冒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皂衣吏伸手摸到了立柜上的双鱼铜把手……

“遭瘟的,回家看你亲娘去!”一声“惊天动地”的叫骂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从堂屋里出来的强嫂单手持着笤帚,单手叉着腰,正一跳三尺的大声叫骂:“已经告诉你们屋里都是女人了,还要抢着进去……看什么看?没有见过你娘的么?看了不该看的,老娘咒你们长眼角疮,烂到耳根子上……”

强嫂强悍的如同母老虎,撒泼一般把几个闯进去的官差赶了出来。

正要打开立柜的官差首领赶紧出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几个被强嫂赶出来的官差挤眉弄眼的坏笑着:“里头有个俊俏的小娘子,正穿衣裳呢,被我们瞧见了!头儿您要不要进去……”

看人家女人穿衣裳,这样的缺德的事情皂衣吏可做不出来,低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没有见过女人么?被人家这么追着骂,我都替你们丢人!那屋里有没有可疑之人?”

“可疑,都可疑……只不过屋子里都是女人……”

那边的母老虎似乎还嫌骂的不够,一边大骂着一边走过来,看这架势,不把这些官差骂个狗血淋头是不会善罢甘休。

偷看女人穿衣裳,又被人家追着骂,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皂衣吏抬脚就往外走:“那还看什么看?等着挨骂不成?走。”

十几个官差坏笑着,在强嫂的叫骂声中逃一样的出门而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悬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缓缓放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刚才实在是太凶险了!现在回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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