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应允下这桩婚事。”
“咦?还好还好!”她如释重负来回抚着胸口。
阎千绝眯了眯眼,“怎么?你不想嫁?”
“这不是废话……呃,我是说,老哥思虑缜密,不过还是有些欠缺。”
“说人话。”
“你……”她瞄了眼一旁完全在状况之外的风拂柳,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偷笑。
“那女孩子的事情怎么和你一个大男人说嘛!”她一把抓过风拂柳,“我要和老嫂说!”
“欸?!”
风拂柳猛然回过神,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扯上她了。她刚才还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去马厩看看那些汗血马呀!
“老嫂,你会帮我吧?”
“欸?帮?什么?”
风拂柳忙将目光投向身侧的丈夫,可惜对方什么也没表示,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说你会呀!”阎苋苋凑近她低声催促。
“呃,会……吧?”可是到底帮什么?
看着她们一前一后地唱大戏,眉头轻蹙又松开,他终于无奈叹气,“算了,你和你大嫂说吧,不过五天后,要有明确答复。”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
阎苋苋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做鬼脸,这才满意回过头来。
“苋苋?这样叫你可以吧?”
“可以可以!怎样都行!”她爽快肯定。
风拂柳顿了顿,“你要我帮你什么?”
“……”
第三十三章
“不想嫁人?”
“对呀!我现在才十六,那么急干嘛?”
“说的也是。”风拂柳喃喃。
当初她在这个年龄的时候,还跟在哥哥们后面打打闹闹哩。不管家里面怎么说,她就是不理。直到碰见……
想到这,风拂柳霎时间明白了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突然问,有些莫名其妙。
阎苋苋愣了愣,“没有呀!怎么了吗?”
闻言,风拂柳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不是因为不想嫁,是还没有遇见让她去改变自己的有缘人。
于是,风拂柳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夜晚,秋风微微掠过帐幔,平添几丝凉意。
阎千绝拉高被褥盖住她光裸的肌肤,好半晌,两人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千绝?”风拂柳抬眸觑着他有些困倦的脸庞。
“嗯?”
“西岳堡的少堡主是个怎样的人?”
他闭着眼,神态慵懒,“西岳堡一直处在边关地带,虽然称霸西北一方,可在江湖上很少听闻他们的事。”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啰?”
紧闭的眼缓缓掀开,他向下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风拂柳轻轻叹口气,“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为苋苋的婚事嘛!”她想了一会儿,突然翻身趴在他胸膛上,“你觉得苋苋嫁过去妥善吗?”
“……如果他愿真心对待苋苋,我想是不错的选择。”
“真的?”她惊喜地睁大双眸,又圆又亮。
“如果是。”他抚着她柔美的背部曲线低喃。
“那如果让苋苋和那位少堡主相处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这次,阎千绝有些疑惑地微蹙眉宇。
风拂柳自然也知道他眼中的不解,这才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看见苋苋就像看到当年的我一样,我们的性格相似,喜好相似,都喜欢追求自由。所以才不愿意被婚事束缚。我以为这个想法会在我心中坚持一辈子,直到遇见了你。”她抬起脸给他一个娇媚的笑容。
某人目光开始变得深邃。
“是你的出现改变了我,让我学会怎样去爱一个人,让我……喂喂,等一下啦!让我说完好不好?”
伸过来的脑袋又被她推开,“所以啊,我觉得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苋苋她还没有遇到心动的人。”
“……你想撮合他们?”
风拂柳挠挠脑袋,“也可以这么说啦!不过要是那位少堡主不适合,那也不能勉强苋苋,所以我刚刚才会问你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嘛!”
他沉默片刻。
“恐怕苋苋不会答应,那可是她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咦?还有这种事。”她想了想,然后也点点头,“也是,边关那么远。”等到了那里,黄沙都得吃进一肚子。
“不是边关。”
“欸?不是?那……”
“皇宫。”
皇宫……
“皇宫?!”
风拂柳猛地坐直身,惊愕万分地瞠大眼,而阎千绝则十分惬意地欣赏眼前的春景。
她眯了眯眼,突然脚一跨坐在他肚子上,五指环在他脖子两边,“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只要他敢说不,她就亲手掐死他。
掐死夺命阎王?用她纤细的手指?
开什么玩笑!堂堂夺命阎王怎么会屈服在淫威之下?
呃……说不定呢?
“你说你和当今皇帝从小就认识?!”
“嗯,至交。”他说着,大掌轻轻摩挲她滑腻的肌肤。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呃,我好像也没问你。”她兀自自问自答,没察觉有只贼手已慢慢爬上她的腰。
“那你说苋苋不愿去皇宫,和西岳堡少堡主又有和关系?”
“西岳堡少堡主,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就连他长什么样,众人一概不知。因为他一直都已另一个身份待在皇宫里。”
“另一个身份?”
“太傅。”
“耶?!”
不理会她是瞪掉眼珠子还是掉了下巴,阎千绝继续往下说……
原来当年皇帝还是小太子的时候,曾有一次出宫,不料在边关地带遭贼人暗算,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当皇帝醒来后?,才知道自己被救了,而那个人正是西岳堡少堡主。后来,皇帝在西岳堡养了两个月的伤,与那少堡主的感情十分要好,回宫后便派人将他接进宫里,陪皇帝念书,下棋,习武。直到现在,成为当朝太子的老师。
“原来是这样……那你又怎么认识皇帝?”
他凝视着她半晌,倏地手臂微用力,轻轻环住纤腰,再翻身将她覆在身下。
“喂,你干嘛?回答问题啦!”
“……皇帝是个马痴。”
简单一句话后,他低头封住她檀口,将她所有的疑惑问题都封进肚子里。
所以,阎千绝到底和皇帝有什么关系,她还是模模糊糊,不过,她比较关心的,是怎样让阎苋苋答应进宫,然后与那位什么太傅认识。
实在困难。
五日后,马场来了几位客人,却不是之前说要上门求亲的西岳堡,而是几位锦衣华服的……男人?
“公子,奴才奉我们家主子之命,特来接公子和夫人。”
接?要带他们去哪里吗?
“喂,他们是谁呀?”风拂柳小小声问。
“宫里的宦官。”他平静道,脸上有些不悦。
宦官?
风拂柳愣了片刻,然后忙用手捂嘴。
“你是说……宦官?就……就没有……然后……噗!哈哈哈……”她躲在他肩背后笑得花枝乱颤。
几位公公皆以疑惑的目光瞄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大笑起来。
阎千绝向后睇着她。
“对……对不住!我……我真的……忍不……噗!对……对不……可……可是……噗!哈哈哈……”某人更加放肆地捧腹大笑。
“拂柳。”
“怎……怎么了?”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勉强收起一半笑声。
“去收拾一下,待会儿我们得进宫一趟。”他默默伸出手扶住她,怕她笑到地上去打滚。
“进宫?和……他们?”
阎千绝轻轻颔首。
“去……去干嘛……”
“见一个朋友。”
“朋友?”看了眼对面几位躬身站着,唇红齿白的公公,她再次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不……不会和……他们一样的……朋友吧?哈哈哈……”
眯了眯眼,他冷不防地骤然攫住她脑袋,俯下脸,吻住她正哈哈大笑的红唇。一切熟练利落,毫不犹豫。
几位公公都很识趣地埋下脑袋,掩嘴偷笑。
好半晌后,阎千绝才放开她,任她双颊羞红,满眼迷醉地跌到一边。
“几位先休息片刻,待拙荆收拾打理好一切,便随你们出发。”
“公子客气,奴才们随时等候。”
再看他们一眼,阎千绝一把将坐在地上发愣的妻子捞起,扛上肩,然后回房了。
几位公公愕然,却不由自主同时笑了,也明白了一件事。
终于知道他们主子为何一定要执意见这位场主夫人了。
“喂,你那位朋友不会是皇上吧?”
风拂柳一边挽着发髻,一边从镜子中质问他。
“……等到了那里,一切行为举止都要注意些,宫里不比马场。”
撇撇嘴,小脸皱成一团,“所以我才说不想去嘛!那么多规矩,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以往在家里都已经够受了,现在还要去皇宫里遭罪。
他沉吟片刻,又改口,“如果你忍受不了,不那么拘谨也罢。只是别乱跑,迷了路可不容易找着回来。”
“真的?!”
他点头。
“太好了。……那宫里有什么好玩儿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喔。”她放下木梳,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愣了愣,突然啊一声叫出来。
“我怎么忘了?!”
她自顾自说着,然后起身便冲出房门。
阎千绝没有叫住她,因为此刻他们所想一样。
第三十四章
一个月后。
“原来这就是长安呀!”
马车上,风拂柳忙着左看右看,两只眼根本看不过来,阎千绝悄悄伸出手抓住她,怕她一个太兴奋三不管就跳下马车去。
那可就不太好玩了。
“你之前没来过长安?”
“除了扬州,我可从没出过远门。”
“那就多留两天吧。”
伸出窗外的脑袋迅速缩回来,“可以吗?!”
“嗯,待处理完事情之后,我们就到城里住几天。”反正在宫里她也不习惯。
“谢谢你!真的谢谢!”她狂喜地在他脸上印下胭脂唇印。
“咳咳!我说,你们要表现夫妻恩爱也等到晚上再说吧?现在大白天,还有一个大活人坐在旁边,你们也真是性急喔!”
闻言,风拂柳身体僵了僵,然后尴尬摸回软垫上,将红扑扑的脸转向车窗外,装作在很认真看风景。
“老嫂,你……”
“哎呀!那个好像很好玩耶!”
“……”
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逃避问题?
阎苋苋哭笑不得,扭回脸看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男人。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来?”
“问你大嫂。”
撇撇嘴,目光又看向僵硬的背影。“别装啦,老嫂。”
“欸?装……装什么?”
翻了翻白眼,“我就想问,为什么执意要我跟来?”
风拂柳看一眼丈夫,“呃,那个当……当然是因为我第一次进宫嘛,很多事情都很陌生,你若在的话,就可以随时提醒我,才不用丢阎家人的脸嘛!”
“可是他也可以呀!”手指指向始终未看过来一眼的男人。
风拂柳顿了顿,“那……那不一样啊!你大哥他也不可能随时陪着我嘛,这样只有我一个人,得多无聊啊!你在还可以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嘛!你说对不?”
阎苋苋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只是这样?”
风拂柳连连捣头。
再盯她看了好一会儿,阎苋苋这才相信了。“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代我老哥先照顾你好了。不过,你绝绝对对不能到处跑,要是跑丢了,我一定不会找你。”
“好好好,我一定。”
几人谈笑间,马车不知不觉已经行入宫墙内,雄伟巍峨的建筑群逐渐出现在眼前,风拂柳惊叹得连嘴巴都阖不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下马车,什么时候又被带进华丽的宫殿……
“老嫂?老嫂?……老嫂!”
“咦?啊!怎……怎么了?”
阎苋苋轻叹一声,“喏!”她努努嘴,示意地上俯着的几位宫女,“叫你沐浴更衣。”
欸?
她发誓,这辈子绝绝对对不要再来这鬼地方了!
什么破礼节,见个人还要洗澡换衣裳?
……好吧!这些还能接受,反正洗得香喷喷的,又不会少一块肉。
可是这又是什么?
看了眼手上,脖子上的各种珠链,耳朵上吊着一大块石头,发髻上更是插得满头的金钗步摇,她简直想一头呜呼哀哉。
还有身上这又重又厚的衣服……
搞什么鬼?!
她是准备唱大戏吗?
可是也得事先通知她一声好吧?
说到这,那个带她来这鬼地方的罪魁祸首呢?
“苋苋,你大哥呢?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见着他?”
阎苋苋也换上一套绚丽大方的襦裙,跟风拂柳比起来,却轻便简单许多。此时,她正翘着二郎腿,悠游自在坐在一边喝茶。
听到风拂柳的话,她耸耸肩,正想说不知道,却在余光中瞥见从门外进来的身影,“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随她话音落,风拂柳感觉眼前蓦地光线一暗,有人立在了她身后。
“好了吗?”
知道是阎千绝的声音,风拂柳气呼呼回身,“喂,我说你……咦?你是……可是……”
风拂柳傻愣愣地僵住,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她丈夫没错。
可除了五官一如以前的粗狂豪迈之外,全身上下找不着半点她丈夫的影子。
平时的阎千绝,穿着十分随意,除非不是要见特别的客人或是出门办事,不然他绝对不会打理得漂漂亮亮的,看上去非常平凡,和一个普通马贩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白玉冠将他一头乌黑的头发竖在脑后,月牙白银色团纹的锦袍裹住他高大壮硕的身躯,脚蹬黑色长靴……
这是那位管理浩大马场的场主?叱咤江湖的夺命阎王?她的丈夫,阎千绝?
如果说他是哪家达官贵族的公子哥,她一定毫不怀疑。
“拂柳?”
他蹙眉,低声唤她,拉回她飘飞的思绪。
“怎……怎么了?”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有些挪不开眼。
“我们该去面圣了。”
“我以为你要叫我去唱戏。”
“……”
阎千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