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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谷天璿你杵在这儿扮雕塑么。”
谷天璿本来抱着一搭图稿在看，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视线被一只在玻璃窗外面扑腾的麻雀吸引住，跟着它从窗台恍惚对面大楼，半天没回过神，听见沈南风叫他，这才似是而非地“啊”了一声。
沈南风转身掀开冰柜盖子，即便在中央空调制冷的大楼里，凉气依然铺面而来。
“可乐还是啤酒？”
“……白开水有么。”
周总喜欢咖啡，沈南风喜欢啤酒和碳酸饮料，公关部的某位主管喜欢先榨果汁……QX地产高层每个人都有特别中意的饮料，而谷天璿是个例外，他最喜欢白开水。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癖好了。
白开水是最普通的东西，随处可见，却不可获取。一旦缺少，足以致命。况且，找到真正纯净的白开水，又是件何其不易的事情。
沈南风觉得谷天璿这个喜好不仅在于饮品，而是已然衍伸到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比如……莫小绯。
不过鉴于谷天璿和莫小绯现在这个别扭的状态，他决定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是，别扭，说什么殊途无法同归，说什么就算爱又能怎么样，连人生观世界观都不认同了，一言以蔽之还不就是别扭两个字。
别扭嘛，闹着闹着不就看见光明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沈南风就是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他看得比谷天璿清楚。大概是旁观者清吧。谷天璿这人呢，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完美主义，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带着那么一点矫情，南方人的通病，他从北京跑到江浙之后光是适应南边人的思维模式就花了不少功夫，况且谷天璿这种，平时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旦钻起牛角尖来那是非把南墙钻出一个洞来。
他认定了要完美的事情——比如他和莫小绯毫无芥蒂地相爱，就容不得丝毫错漏。以谷天璿的软件硬件，稍微动点心思手段，想让莫小绯回来那完全不是问题。可他不愿意莫小绯委曲求全，在无法完全接受他的前提下和他在一起——不管人家莫小绯到底委屈不委屈。
说白了，沈南风挺为谷天璿不值当的，将近三十年的大好人生前半段非拧着报复那个谁，好不容易这事搁一边了还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你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跟莫小绯同学说清楚不久行了么，否则就莫小绯那一根筋的思维，等到她能把这个问题绕明白，谷天璿估计都已经风化掉了。
可是没办法，当局者迷。
“我说谷天璿，你为了莫小绯折磨自己也就罢了，能不能别借这个理由折腾我啊。”沈南风起开啤酒瓶盖子硬是塞到他手里。
谷天璿说：“我没为了谁，为了自己而已。”
沈南风嗤之以鼻，在心里哼哼着想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倒是干过几件为了自己的事情啊。
电脑后台提示程序完成，沈南风把模型图给谷天璿看了一眼，两人又讨论了点细节问题，沈南风修改了设置又把程序放到后台，冷不丁显示屏边上弹出一条新闻报道。
“何氏集团新投资项目设计图纸外泄遭剽窃，怀疑与继承人纠纷有关。”
沈南风手一滑关掉消息，然而谷天璿虽然近视，眼神还没坏到忽略这条新闻的地步。
谷天璿接手期间，将何氏的一部分产业从传媒行业中抽出，转而投入房地产业。当时何修病着，他又是被何氏死活拖回来的，基本上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包括唐序秋在内没人敢提出异议，反正房地产这行也是他比较熟，只能能看到绩效，别的方面也就无所谓了。
“你干的？”
谷天璿咬了咬啤酒瓶口：“别的事再卑劣我干能出来也不奇怪，只有关于设计的事情，我不会随便下手。”
沈南风看他一副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谷天璿笑了笑，道：“之前我摆了何氏一道，他们终于咽不下这口气，要对付我了。”
“你们这么明刀暗箭的，除了两败俱伤还会有什么结果，你们就不能停一停好好说话么。”
“停？那要么我把何修玩死，要么何修把我玩死。”
沈南风颇搞不懂他的思维：“就算你们没有感情，也好歹有血缘吧。”
“血缘？我宁可这世上没我这个人也不要他做我爸。”
沈南风叹了一口气，忽然有点理解莫小绯了。
“行，我们不说这个了，”沈南风敲敲桌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谷天璿放下啤酒瓶，想了想说：“看他们是想上民事庭还是刑事庭吧。”
……
莫小绯从西班牙回来之后，就打定主意一门心思地扎进司法考试的漩涡里不爬出来了，上网只做考试相关题目，看正直正面的官方新闻，好不容易出一次家门也就是去报亭买两份报纸调剂一下口味。
这天中午，路过报摊多看了一眼，就发现新一期的漫画杂志到货了。这份杂志正是《石城谣》刊登的那一本，莫小绯鬼使神差地把杂志拿过来翻了两眼，果然《石城谣》停更了。
莫小绯心里竟然有点庆幸。因为她不敢预想现在她将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石城谣这部漫画。
莫小绯拿过报纸又把钱放在一边，报摊老板正拿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听到钱响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又埋下头一边看报一边感叹：“唉，这年头真是世事难料啊……”
莫小绯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没头没尾地拎了一下，回到家之后居然接到了石兰兰打来的电话。
“哎，你家谷总到底怎么了，怎么被人告了？这次诉讼部要出庭，你要来旁听的吧？”
“啊？”莫小绯一怔，半天没消化完石兰兰说了什么。
“你都不看报纸的么？就是何氏要告谷天璿啊……”
“哦……”莫小绯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何氏和谷天璿，他们爱怎么搞怎么搞，这跟她还有半点干系么。
莫小绯也不记得后来话题是怎么拐到司法考试上的，反正挂了电话看报纸，才发现这事闹得一边不比当初谷天璿接手何氏平淡。报纸上的言辞暗含深意，挖出谷天璿的身世背景，挂名现实版豪门恩怨，其中的攻讦和猜忌简直让她怀疑这到底该放社会版还是娱乐版。
不在南庭，她对这件事的案件事实了解得很少，也没有去问石兰兰。
她不是不想，只是怕问出的内容让她破灭最后一点妄想。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害怕谷天璿真的被怎么样了——这让莫小绯觉得自己很没骨气。
去一审法院的官网上稍微一查就找到了审理时间，正好是下星期一。莫小绯还记得学民事诉讼法的时候，有一项作业就是去旁听庭审然后写旁听报告。那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听得昏昏欲睡，最后报告也是七拼八凑交上去的。
庭审半点意思都没有，何必去呢，莫小绯在心里劝服自己。
第65章 悖论（1）
近年来商人们大约是学会注意自己的形式作为了，虽然私底下检点与否不得而知，但表面上总要做出个回报社会救死扶贫的样子来。因为行为不端而被媒体抓到把柄的例子越来越少。这本来是个好事，至少老百姓不用每天拿东家尔虞我诈西家爱恨情仇做下饭菜，即便之是个表象，也让人看着心里舒坦不熟么。可凡事有得必有失，这样一来间接导致了媒体能八卦的内容越来越少。
所以，何氏这场官司一打，对每天只能拿枯燥的数据分析填充版面的报刊经济版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莫小绯跑到法院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水泄不通的样子。
她想起昨天晚上刷网页时这条新闻下不断刷新的评论，支持谷天璿的为何氏说话的都有，谷天璿的一张近照被贴在网页中，脸上依然是荣辱不惊的微笑，俊朗倜傥的模样丝毫未改。
不知怎地，莫小绯心里腾地冒出了一团火。
谷天璿，有这么多人关心你的事，不欠我一个。
莫小绯望了眼人群调头就走，走到街口却茫然了。如果真的不在意，她又何必一大早跑来看一出千篇一律的庭审？
法院街对面不远有一家饮品店，莫小绯想了想跨进去，要了一杯芒果沙冰，然后透过被擦得反光的玻璃窗往法院门口看。过了九点半，围观的人群基本散去，只有记者执着地守在烈日下。
莫小绯喝完了一杯芒果冰，又怕自己这样干坐着遭店员白眼，可胃里还被冰冻得一抽一抽的，实在没办法消化其他东西，瞅了半天菜单终于又点了一份咖喱牛肉丸。热腾腾的咖喱浇在肉丸上，放在桌上从刚开始冒着热气到后来逐渐冷却，莫小绯一颗都没有动。
到十点半的时候似乎休庭了一次，因为她看见南庭律所诉讼部的某个律师同事走出法院大门透了几口气，继而被记者们团团围住。莫小绯即便听不见声音也能猜出他们在问什么，无非是这场官司的胜率，又或者这将对QX地产与何氏的合作造成怎样的影响，又或者何氏父子相残到底是不是为了继承权。她倒不担心那位诉讼部的同事会被这些话问住。这点回避问题的本事都没有，这诉讼律师也算白当了。
但，就算回答的时候可以说什么“我是个律师，尽力打赢官司才是我优先考虑的问题”，或者是“QX地产与何氏的合作是两家企业高层之间的交涉，作为律师对此没有发言权”，可是不管怎样回答，都不会改变这次诉讼的案件事实。
这场官司谁会赢，莫小绯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好在这件案子是民事案件。
不是何氏不想打刑事诉讼，莫小绯可以体会唐序秋的心情，对谷天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有机会送他进大牢简直是求之不得。然而谷天璿毕竟是谷天璿，即便有把柄留在别人手中，也必不会致命。
谷天璿这个人，即便被打翻在地只剩一口气在，也不能不防着他爬起来翻盘。
莫小绯十指交错撑着下颚。几乎保持姿势不变地对着法院大门盯了两个小时。
尽中午的时候忽然收到石兰兰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赢了。”
莫小绯看着手机不自觉地愣了一下，转眼就看见记者们往法院台阶一拥而上，差点把门口的石狮子给挤倒。莫小绯在台阶的尽头看见了谷天璿的身影，整个人愈发清癯，背挺的很直，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笑意，不像是刚从被告席上走下来的人，倒有点像一个百战百胜意气风发的律师。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谷天璿朝她这里望了一眼。
莫小绯赶紧埋下头，过了好半天才重新抬脑袋，一眼望去谷天璿不知何时已消失在法院门口，不知是被埋进了记者堆里还是顺利潜逃了。紧接着才发现，面前的咖喱牛肉丸不见了踪影，而谷天璿站在她斜对面，莫小绯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她第一次看见谷天璿就是这么个角度。想到这里，她双手一撑桌子站起来，虽然身高差使得她仍旧需要仰视才能看见谷天璿的眼睛，但在气势上至少比坐着时强硬了不少。
至于谷天璿是怎么发现了她甩掉记者又瞬移一般过来这种问题她已然懒得纠结了，
谷天璿很认真地看着她，莫小绯倒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游移到窗户外：“有话就说。”
“我就想看看你。”
莫小绯牙帮子一酸：“不好意思，我不是个供人欣赏的物件，有权利选择让不让人看。”
谷天璿拉过椅子坐下去：“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
“为什么？你赢了官司就可以证明你是清白的？那假如我说我根本没担心过，你会不会更高兴一点？”莫小绯冷笑，“谷总的手段，旁人不了解，我还是见识过一点的。”
谷天璿苦笑了一声：“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恶意揣测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莫小绯说完这句话，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却仍硬着头皮讲下去，“你做过的事情，容不得我不这样想。”
“那要我做什么你才可以不这样想。”
“谷天璿，”莫小绯做了一个深呼吸，“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吃的菜是什么。”
谷天璿顿了一下，然后说：“胡萝卜。”
“小时候第一次吃到这东西，我差点没吐出来，后来不管我爸说胡萝卜多健康多有营养，我都绝对一口都不动这东西，就算当初到尝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都忘得差不多了，却还一直本｜能地排斥它。”
“谷天璿，你不是胡萝卜，你是酒。”
“我现在才知道，有的东西一点都不能乱碰，因为直到陷进去才晓得厉害，只后悔当初没有有多远跑多远。”
第66章 悖论（2）
莫小绯说：“我现在才知道，有的东西一点都不能乱碰，因为直到陷进去才晓得厉害，只后悔当初没有有多远跑多远。”她一直号称自己形容描述无能，却全然不知自己生气起来的时候撂出的话可以有多狠。莫小绯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只是对着这样一个谷天璿，她的嘴便不受大脑控制了。
谷天璿嘴角一翘，说：“听到这个比喻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莫小绯半靠着椅背，神情并不专注，仿佛人还在这里，心思却已完全抽离出去，不知道飘到几重天之外了。
“随便，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跟你没什么好说。”
谷天璿笑了：“能在这里看到你，也好。”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说懒得见我么，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就是想看你败诉的，满意了否？”莫小绯从鼻尖到眼梢都满含愠怒，也不知是针对谷天璿，还是只是因为被谷天璿的话逼进角落潜意识里想要不问后果地反击。
话音未落，莫小绯腾地一步往前迈去，差点撞在谷天璿身上。谷天璿勾了一下桌上装着咖喱牛肉丸的纸盒，却见莫小绯猛然转过头，夺过盒子，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买的，倒了都不给你！”
谷天璿被她吓了一跳，等她出了店门，才噗地一下笑到椅子上……
……
沈南风盯着谷天璿桌上的辞呈，非常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他从来就没想过谷天璿会刚下了法庭就亟不可待地辞职。不管是之前休病假还是上回去何氏，谷天璿的大名依然都挂在QX地产华东区设计总监的位置上。而辞职不一样，他主动辞职，QX地产便再也没理由保留这个职位了。
“你真想好了？”沈南风拿可乐罐子敲谷天璿的办公台。胜诉了还辞职，不仅辞职，还引咎辞职，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有这个必要。”谷天璿从一大摞废稿纸抬起头，“这次上法庭说起来是我和何修相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