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问那人走了多久了？没用啦，你找到人家又怎么样，人家买了东西还能再卖给你呐？小伙子，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要也要不到。”
谷天璿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打禅机。其实他也没非要这对石头不可，只是叹谓一下巧合。
第36章 青田石（2）
“来，看看这对石头。这两块虽然没有那对精贵，不过看起来挺配你们的。”店主放下折扇，从柜台最底下摸出两个形状不规则的印章石，青里泛白白里泛黄，浅黄到透明的颜色中间又嵌着浅红色的纹路。
莫小绯胳膊肘撑着玻璃柜，歪着头，没懂什么叫“挺配你们”。
两块石头拼在一起，中间的纹路变得像一个汉字，却又认不出到底是哪个字。莫小绯一看就挺喜欢，便问这又是什么石头。
店主说：“这是浙江这边的青田石，这块是封门那边采出来的，就叫做封门青。”他打开桌上一盏台灯，把这石头对着光线照去，投射出一派温润细密的光泽。
谷天璿问：“多少钱？”
店主说了个价钱，不算贵，至少比那堆冻石的价格要便宜很多。谷天璿掏钱买了，又买了一块印泥两把刻刀。店主问要不要帮他们刻个什么，莫小绯拿着石头爱不释手，说：“不刻就很好看了，好好一块石头，万一刻完后悔了多不好。”
谷天璿揉揉她头发：“刻坏了就磨掉重刻。”
莫小绯没搭腔，一手拿一块石头对着太阳光眯起眼睛。刻坏了就能磨掉，可是字都刻上去了，她又怎么舍得磨掉？
出了西泠印社，已经四点多了，莫小绯把石头揣进包里，跑到湖边吹风。岸旁停靠着几辆载人的乌篷船。莫小绯回头看看谷天璿：“我还没去湖中心看过呢。”
谷天璿当然知道她想什么：“干脆我们坐船去柳浪闻莺那里，然后直接坐车回酒店怎么样？”
这提议正中下怀，莫小绯一跳一跳地去找船，双肩包在她背后颠来颠去像一只巨大的翻斗车。谷天璿看着很想笑，多大的人了，出来玩一趟还这么兴奋。他好容易忍住笑，莫小绯正好拿着租船的发票回来了。
湖里一条船靠了岸，里面的几个人当先走出来，水波晃荡得船离岸有点远了，最后一个人稍微心急，想趁时机一步跨上岸，结果中心不稳，哗啦一下掉进水里。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傻了。
“拿着！”莫小绯醒过神来，脱下外套，把书包往谷天璿那边一扔，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的时候，踢飞鞋子跳进水中。
幸好谷天璿手快，才没被她一书包砸进湖里去。
掉进水里的那个人显然不会游泳，乱扑腾半天没把自己扑腾上来，反而离岸越来越远，几秒钟就直被波浪掀了七八米远。莫小绯深吸一口气沉进水里，摸到她乱动的手脚，从后面把她抱住，两个人同时冒上来，那少女大口大口地喘息，莫小绯趁机换了口气，又埋进水里，一手牵住她，腾出另一只手奋力划水靠岸。
莫小绯下水之前没做准备活动，一身春装浸了水愈发累赘，再加上还抱着个人，游了几分钟力气就不够用了，好在跟岸边距离不到一米，谷天璿探下身子一用劲，将她连人带物拖到岸边，把那少女往船工手里一丢，拽着莫小绯打横抱起来。
莫小绯从头到脚湿漉漉的，头发上还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水，往他身上一靠，后果可想而知。谷天璿倒是丝毫不觉，拿外套裹着她放到岸边的长椅上，又去售票的亭子问附近哪里能买到换的衣服。
莫小绯看着他背影心想谷天璿你脑子有坑么，你也想尝尝湿透是个什么感觉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你踹下去，真的不用谢。
莫小绯一边发呆一边腹诽，被她救上来的少女走过来都没发现。
“刚才谢谢你。”那少女面无表情，仿佛这句道谢纯属客套。
莫小绯眨眨眼想，同学你说谢谢的时候可以拿出点诚意么，但是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笑了笑说：“没事儿，我是条件反射。啊，你以后学一下游泳吧。”
那少女没有搭理她，继续道：“你要多少钱？”
钱？这从何说起啊。
“什么钱？”
“你装什么傻，救了我一点报酬都不要，我不信。”
莫小绯心里有点冒火。
你侮辱我人格这种矫情的话她说不出口，可这种别扭就是让她感觉什么都不说会憋屈。十几岁的小孩子，开口闭口怎么就没点教养。就算你是个乞丐掉进水里我不照样救啊。
莫小绯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我如果想要钱，不会等把你救上来了再要。站在岸边等你出到我满意的价钱再下去救你不是更划算？”
“那样会有别人救我，不一定轮得到你。”
莫小绯头有点疼。这熊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刚才是救了你啊，你还这么恶意揣度我，要是换做别人你是不是准备反咬诬陷啊？
翻了翻眼睛，莫小绯往谷天璿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刚才拉我上来的那人，你看见了吧？”
“嗯？”
“告诉你，姐姐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刚才那人，上市公司的设计总监，是我饭票。所以说，够让我看上的钱，你还未必给得起呢。”莫小绯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我是万不得已才拉你狐假虎威的，谷天璿你别怪我。
那少女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扭头走了。
莫小绯撩了撩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在心里哼哼两声。
谷天璿再看到莫小绯的时候，她就是一副脑袋边上都飘着火星的状态。
“饭票？”谷天璿抱着一张大毛巾，手搭着长椅的椅背低头看着她笑，“你见过有哪张饭票能让你想吃什么现点现做的？如果我是饭票，那也是五星级的吧。”
“你是七星级的。”莫小绯扯过他手里的毛巾擦擦脸，打了个喷嚏，“你半天就找到这货？”
“这里是西湖边诶小姐，有毛巾不错了好么。”谷天璿在她鼻尖上拧了一下，“走吧，再走两步从雷峰塔那边出去就能打到车了。”
莫小绯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眩，失去平衡跌坐回去。谷天璿捞过她的包，说：“不然我背你吧？”
莫小绯摆手：“不用不用，你让我再歇会儿。”
谷天璿用毛巾帮她把领子下面的水擦干：“湖风大小心着凉，找个背风的地方再休息。”说着也不管莫小绯答应不答应，伸手在她腰上一搂，把她抱起来往前走。
莫小绯伏在他身上，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刚才被她救起来的少女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谷天璿看。
“呐，谷天璿。”
“嗯？”
“你会游泳的吧？”
“算会……吧。”
“所以说下次救人的活儿还是你干吧。”
“为什么？”
“这种事情我干了，结果肯定吃力不讨好。你去就不一样了……”
谷天璿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笑了两声。
第37章 青田石（3）
下水救人的结果，是莫小绯上了出租车就开始涕泗横流，头昏脑胀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谷天璿探探她额头上的温度，看样子是发烧了。
他们回宾馆的时候就大多数人还没回来，只有周总在楼下的咖啡厅里看报纸。谷天璿看是看到他了，想了一下还是没打搅，径自抱着莫小绯上电梯。
莫小绯被分到一个单人间，插了门卡进去，谷天璿把莫小绯放到椅子上，进浴室放了水，这边莫小绯也把衣服找好了。
“你洗个澡睡会儿，我去找点药。”谷天璿说着替她带上门。
酒店楼道里十分安静，踩在厚绒地毯上，连脚步都听不见。走廊两侧都是房间，没有自然光线，只有间距相等的壁灯投影下昏黄的颜色。
谷天璿拿手背蹭了蹭下颚，走到电梯间忽然驻足。
一个很面熟的少女站在电梯门口，正好堵住电梯门。
谷天璿满心想的都是该给莫小绯找点什么药比较能见效，看到了也权当什么也没看见，斜跨一步在另一架电梯前站定。
“谷天璿，是么？”那少女晃着手腕上的挂饰。
听到这声音，谷天璿猛然明白为什么会看她眼熟了。这不是莫小绯刚才救上来的那个少女么。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她头发遮着脸也看不清长相，谷天璿更是对此毫无兴趣，所以完全忽略了。
望了一眼电梯指示灯，谷天璿抱着手没说话。电梯停下，正要开门，那少女有一次故意伸出手拦在他面前。
谷天璿礼貌地微笑：“这位小姐，麻烦让一让。里面有人要出来。”
那少女放开手，里面的酒店工作人员走出来，电梯里便空无一人了。谷天璿侧身走进去，那少女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你？”
谷天璿勾勾嘴角：“你认识我，可以有无数的原因，我要是慢慢猜，猜到明天早上也猜不完吧。”
“我叫何雨欣。”
听到这个名字再没反应过来也不是谷天璿了。
何雨欣，何氏集团何董的独女。如果谷天璿愿意的话，还可以承认何雨欣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可是何雨欣又怎么样。他连那个爸都不打算认了，多个妹妹或是少一个又跟他有什么干系。他和何雨欣的关联，说不定从“莫小绯救过的人”这个角度看还稍微近一点。
谷天璿抬了抬眉，依然不为所动，电梯很快下到一楼，他目不斜视地直往前台走去，忽听何雨欣在他身后道：“爸爸很想让你回去。”
谷天璿头也不回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想回去。”
“你不想知道那对冻石是谁买走了么？”
“反正不是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谷天璿笑笑，说，“那店主说得对，该有的终归会有，不该得的东西，就算拿到了也不是自己的。”
其实谷天璿并不是特别相信那位店主的话，但是偶尔神神叨叨一下，的确是个糊弄人的好方法。他说罢，何雨欣很久没有再出声。
谷天璿从前台拿了退烧药回去，没看见何雨欣的影子，心里感觉有点疙瘩，总觉得她一路追过来不可能说两句话就走这么简单。
回到楼上，拿莫小绯的房卡开了门，发现莫小绯并没有睡觉，反而趴在床上摆弄下午买来的两块青田石，被子盖在身上，又被她这么左摇右晃地蹬掉了大半。看了一会儿她眼前发花，就倒在床上把石头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
谷天璿洗干净杯子却发现没烧热水，于是又把房里的电热水壶洗好灌了水插上电，一扭头莫小绯还在那边玩石头。
“不就两块石头么有这么好看？”谷天璿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头柜。
“你说这上面刻个什么字好呢？”
“诶，你先前不是还说不要刻字的么。”
“你下手难道还会刻坏？反正你刻什么我都要。”莫小绯说完觉得这句话的指向有点奇怪，把头往被子里一埋不说话了。
莫小绯的鸵鸟习性没维持多久，水壶响了，谷天璿倒了一杯水凉下来，又把药摆在旁边，问：“晚上我去帮你弄点粥？”
莫小绯头还晕着，自然没什么食欲，闷闷地道：“本来还想去清河坊小吃街呢，听说那边有家龙井虾仁做得特别地道，唉……”
她一叹气，谷天璿也觉得她挺可痛苦。没什么事比一个吃货想得到吃不着更苦逼了。
帮她把被子掖上，谷天璿说：“你还是多睡一会儿吧否则到明天也退不了烧。”
晚上QX地产聚餐的时候，沈南风发现谷天璿不见了。
虽然谷天璿平常在公司里就神出鬼没的，可这种时候不见人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拎了一个设计部的人问有没有看见谷天璿。
“老大他刚出去了，好像还问了清河坊怎么走。”
沈南风对杭州不是很了解，但清河坊老街还是知道的，于是问：“他去那边干什么？”
他问完这句发现莫小绯也不在边上，脑子一转就醒悟了。
好啊，一不留神你们两个就背着大部队溜出去了啊，这是准备私奔还是潜逃呐？
“啊……啊啾！”躺在床上的本来快要睡着了的莫小绯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顿时睡意全无，预感今天这感冒是好不了了。
QX地产的晚饭还没吃到一半，谷天璿拎着一个保温袋回来了。
沈南风见他是一个人，有点诧异：“你家莫小绯呢，难不成弄丢了？”
谷天璿懒得跟他说话，问：“你们点粥没有啊？”
“周总点了南瓜玉米粥。”
“行我舀一点走。”
“这么一大桌菜放在这里你就喝粥？”
谷天璿吸了一口气，说：“具体来说，就是有一个笨蛋吃力不讨好地跳下水救了人，结果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只能喝粥。”
沈南风嘴角一咧：“莫小绯？看不出来啊，她还有下河捞人这么大的本事。”
谷天璿扫了他一眼，心想你不知道的还多呢。
莫小绯在房间里愣是打喷嚏打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实在难受，打开床灯又掏出石头来看，直到看得迷瞪了，忽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谷天璿，却忘了他是有房卡的。
整了整领子去开门，莫小绯诧异地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第38章 何雨欣（1）
莫小绯在房间里愣是打喷嚏打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实在难受，打开床灯又掏出石头来看，直到看得迷瞪了，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谷天璿，却忘了他是有房卡的。
整了整领子去开门，莫小绯诧异地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她十五六岁的少女。
莫小绯脑子是烧得糊涂了点，但也没到脸盲的程度，更何况这张脸她印象太深刻了。——换谁被她救了非但不领情还恶语相向恶意中伤，都是不容易忘的事。
想着想着，几声咳嗽一个喷嚏又控制不住地喷出来，她这身不由己痛苦不堪的样子和眼前少女面无表情的淡定脸形成鲜明对比。
转身从床头柜抽了两张餐巾纸把脸擦干净，莫小绯愤愤然心想，凭什么她一个救人的折腾成这样，被救的反倒能好端端幸灾乐祸跑来看她笑话。
是，除了来看她笑话，她还真想不出这人跑来会有什么别的理由。
“我叫何雨欣。”
莫小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眼皮坠坠得发沉：“哦，我管你叫何雨欣还是谷雨欣。”
不能怪莫小绯听了这个名字没反应，实在是姓何的人太多了，根本没往那处想。再者何雨欣长得比较像唐序秋，而她又没见过唐序秋，怎么可能联想得出来？
何雨欣大小姐明显高估了何氏的影响力，莫小绯对何董是谷天璿他爸这个事实本身就没多大印象。谷天璿都不认那个爸，她还有什么记得的必要。
但莫小绯毕竟是受着尊老爱幼的教育长大的，这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