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算了，”谷天璿坐在靠椅扶手上，将手机换了一只手抓着，突然笑了起来，“明天当心你的车钥匙。”
沈南风跟他认识久了，对此人的行径不了解十分也清楚八分，一听就知道谷天璿的潜台词是你敢不答应明天我就把你车钥匙扔了。
“……我车钥匙放在手边上你怎么样，我怎么不知道你谷天璿什么时候成贼了？”
谷天璿看了看表，微笑：“你要不相信我尽管试试看。”
沈南风想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抢劫不成就敲诈玩上瘾了吧？这世道，果然是好人难做嗯哼哼。
莫小绯接过石兰兰递来的何氏集团上海新楼落成酒会邀请函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公司真够意思。她不过是前段时间经手过这个集团一家子公司的上市事务，事情做完她就把何氏的事情丢一边也没多想过了，没想到这家企业的公关做得这么细致周到，居然大楼盖好还想得起她。
可是吧，人家是盛情邀请，莫小绯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礼貌地拒绝。她一向不习惯这种传说中的上流社会，也不是讨厌，就是害怕。莫小绯就是这么个人，害怕丢脸害怕出丑害怕虚以委蛇害怕格格不入，总之之前没见过心里没底的事她都怕。要不怎么说莫小绯在这种事情上的道行跟谷天璿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换做谷天璿面对这种事情，就算半点根底都没摸清，他也敢装模作样地将自己知晓的一两分拆解成七八分，把旁人唬得一愣一愣，以为他是个行家。但是莫小绯绝对没有这能力。
这邀请函做得很精致，封面以深湛的墨蓝为底色，打开后蓝底白字，内页半透明地印着新楼的手绘图和酒会时间地点，而“莫小绯小姐”五个字居然还是手写上去的钢笔字。
制作这么用心的东西，扔在一边真是对不起人家。
莫小绯合上邀请函，问石兰兰：“你去吗？”
“我？我又没拿到请柬，何氏上市的事情李姐一开始就拿给你做了，我都没碰过，人家又不认识我，好端端地发请柬给我，有毛病啊。”石兰兰一边说，一边伸手拿了莫小绯桌上的一个马克杯把玩，“哎，这杯子挺好看的嘛，哪儿买的？”
那被子上是一张铅笔素描，黑白风景在白瓷杯壁上隐隐绰绰似是而非，以至于莫小绯研究了很久还是没看出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个啥。
“哦，人家送的。”
“谁啊？”
莫小绯抬眼看看她：“你这么关心干吗？”
石兰兰对着这杯子凝视了一会儿，说：“我觉着这画有点怪，好像只有半幅啊，另外半幅应该在另一个杯子上吧。那这两个不就成了情侣杯么。快说，这是谁送你的！”
“……一个朋友。”
石兰兰眼睛一亮：“朋友？送情侣杯的，关系不一般啊。”
“我不是证人也不是嫌犯你至于这么问么，你是律师又不是警察你这是查户口啊。”
“我观察力好你羡慕？快说是谁是谁，看看我今年能不能喝上你的喜酒。”
莫小绯现在很后悔，十分后悔，当初她某次喝水的杯子摔坏了，谷天璿看到了啥也没说，后一次见面直接塞给她一个包装得好好的杯子。
莫小绯嗯嗯啊啊了地推辞几声还是收了，一来是被谷天璿的细致缜密吓傻了，二来她那时候刚赔了谷天璿衬衫正处于穷得要死的阶段，否则也不至于天天拿着一个豁了口子的杯子招摇过市。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该把这杯子收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鸵鸟心理，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很实用的。
现在想来，有些东西，能不收的，死也不要收。有些礼物，其本质就跟卖身契没什么区别。如果她和谷天璿之间没有这么多你来我往，她拒绝起来会不会更心安理得一点？
然后莫小绯又想起了谷天璿昨晚文艺到恍惚的表白。
呐，这家伙是脑袋被门挤了吧。况且以他这般要相貌不缺相貌，要事业不缺事业，看上她这个除了发呆和课本啥都不懂的吃货，谁信啊……
莫小绯仔细看了一眼请柬上写着四月二十日星期六，想想就是这个星期，于是问：“这请柬还有谁有？”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寄过来的是两张，一张给李姐一张给你，这张还是李姐让我转交的。李姐说她那天正好没空去不了，让我转告你叫你代她去问好。”石兰兰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字正腔圆。
“……这么说，就我一个人？”莫小绯话说到一半就无言了。南庭律所跟何氏集团的交集毕竟不算多，肯定没到值得李姐出面的地步，但是为表礼节，她这种小喽啰被派去跑腿串场就不可或缺。就好比一场絮絮叨叨的肥皂剧，主角已然下场，剩下她这种小角色，萎靡不振地耗着把这剧撑到结束的时间。演的人累，看的人更累，可都自以为是地觉得这场戏缺了自己不行。
小喽啰就是小喽啰，一点人生自由都没有，她好好的周末就没了。那种场合她基本只有靠墙角发呆的份儿，还问好……她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好么！
石兰兰话已传到，更加没空理会莫小绯的胡思乱想，立刻将话题转移到了她所关心的方面：“哎，莫小绯，这种场合可都是要穿礼服的吧。你还没有礼服吧，不如今天下班我陪你去逛逛，买一件？”
第25章 宴（2）内容已修改（内含福利^ ^）
莫小绯出现在何氏集团新楼宴会厅门口时，所有进出的人不看餐厅不看酒宴就就全顾着看她了，不是她打扮得太光鲜，而是她一身衬衫牛仔裤出现在满眼的洋装礼服中间，就像一块红豆沙掉进了白粥，想不被发现都难。
莫小绯很窘迫地发现，这里连服务生都穿得比她好。
说实话她穿成这样真不是来踢馆的，这年头，布料价格飞涨，她那天被石兰兰拽着逛了一晚上街，就没找到一件价钱能让她不动容的，标价四位数五位数应有尽有，莫小绯每翻开一张标价牌，心情就跟在海上坐过山车似地，一边汹涌澎湃一边翻山越岭。最后莫小绯空手而归，反而石兰兰大包小包地拎着抱着一堆扫荡回来的战利品满载而归，很是映衬了某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着胖娃娃的歌词。
闭上眼睛，莫小绯现在最希望来个保安简单粗暴地把她赶走，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她宁可死在门口反正没人认得她，总好过进去了被人当猴子看完了才死个透。她站在这里不尴不尬地才真是要命啊。
但是何氏集团的公关既然能细致到给她发请柬的地步，显然不会做出简单粗暴的行为，迎宾的公关笑吟吟地上来，问：“这位小姐可以出示您的请柬吗？”
莫小绯赶紧从乱七八糟的包里把请柬拽出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奉了上司的命令过来混脸熟，说什么想溜，最多也就心里想想，要真溜了，回到南庭李姐还不把她拆卸了。
看见她的请柬，公关小姐‘呀’地惊呼了一声。
“怎么，难道这请柬是假的？”原谅莫小绯现在的脑子被这么集体围观一惊一乍吓得不怎么够用，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公关小姐还以为莫小绯是在开玩笑讽刺她失态，连忙道：“莫小姐您误会了，您这张是大楼设计师亲自发出的VIP请柬，请您跟我来。”她说着，抬眼将莫小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莫小绯感觉公关小姐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怀疑：这请柬怎么看都很像是我偷来的对吧……
莫小绯舒了一口气，刚想跟着公关小姐往宴厅里走，忽听后者犹犹豫豫地开口了：“那个，莫小姐啊，您的打扮真是与众不同呢。”
“嗯……”莫小绯把头埋得低低的一点不敢到处乱张望，只盼赶紧被带到地方然后找个墙角缩起来，把李姐交代要问候的人稍微问候一遍，然后趁人不备赶紧搭夜班动车逃回南京。
不过吧……明明她是拿请柬进的，还是莫名其妙的VIP，为什么她还真当自己是来做贼的了？！真是奇怪啊奇怪，这种“上流”的地方果然不能乱进，进得少也就罢了，进得多了，迟早被刺激得精神失常。
“不过酒会这样的场合，我想莫小姐还是应该穿着正式一些为好吧？”公关小姐的谆谆教诲传入莫小绯耳中。
“我也不想穿这样啊……”莫小绯嘀咕。
公关小姐微笑：“是这样的，我们可以为不方便的VIP客人提供礼服，如果莫小姐愿意的话，我带您去休息室换装好么？”
“那真是太谢谢了！”莫小绯心里一松。
太好了这种笼子里动物被人围观的可怕心情终于可以消失了。
“那好，您这边请。”公关小姐手臂一抬，侧身让出路来，举手投足礼仪标准。
“不用麻烦了，我带她去就好。”
脑后响起熟悉到惊悚的声音，莫小绯一下没刹住脚步，差点把单手端着一盘香槟的服务生撞一个跟头。
“谷天璿……！”
要不要这么惊悚啊她跑到上海都躲不开这号人物！顺便前两天刚刚拒绝了他现在又重逢这心情还真不是一般二般地……微妙啊。
公关小姐礼节周全地退后两步，对谷天璿微微欠身：“原来是谷总，那就麻烦谷总了。”
谷天璿配合地微笑：“你先去忙吧。”
“这家公司也是你们QX地产的？”莫小绯端着水杯站在休息室里，终于喘上一口气。
“不是啊，这是何氏。”谷天璿背着身子在衣帽间里替替她挑衣服。莫小绯本来准备随便捞一件合码数的换上，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围观她是怎样都好，而且这里的衣服看起来都很高档，把她卖了都不一定能买得起，她穿哪一件都有森森的糟蹋感啊。可是谷天璿说不行，他说莫小绯我帮你挑吧。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莫小绯从背后看他。
“你说呢？”
“设计师？”莫小绯若有所思地道。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马克杯上的画好像就是请柬上这幢大楼的设计图。谷天璿早就暗示过她，可惜她一点没有察觉。
谷天璿“嗯”了一声，颇为失望：“你的那张邀请函还是我亲笔写的，连我的字都认不得，唉……”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要认得？”
谷天璿弯了弯嘴角，拎出一件礼服塞给她，“这件，拿进去换了。”
不容回绝的口气。
莫小绯落得拎着一件衣服逃离现场。
谷天璿可以当做没有前几天表白被拒的那回事，而她远没有他这样的淡定。
谷天璿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慢慢地品尝一杯咖啡。过了片刻，莫小绯从更衣室出来了，谷天璿顿时感觉有点愣，然后不无自恋地想，设计师的眼光啊真没错，莫小绯真是太适合这套浅粉短款了，她还真有穿礼服的资本。整体修身裁剪简洁明了，到了肩头以一朵桃花隐藏线头，是衣服上唯一的装饰，既灵动又不失优雅，整个人仿若一片落入春水的桃花瓣，暖意无限。
“干嘛，一副瞎了眼的表情，”莫小绯一手提着裙裾，“这衣服腰好紧啊真难受。”
谷天璿放下咖啡不温不火地看了她一眼：“省得你等会儿吃得太多吓着别人。”
莫小绯现在跟谷天璿早没了当初那股素不相识的客气劲，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抬起脚就想踹他，可脚上的高跟鞋不是闹着玩的，腿还没踢出去人就站不稳了，反倒是谷天璿动作快，站起来一把拉住她，没让她摔个狗啃泥。
谷天璿忽然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你就消停点吧，嘴摔肿了吃不了东西我可不管啊。听说何氏专门请了意大利的大厨来做自助餐的。”
软肋抓在别人手中这感觉真不爽啊。她想着，忽觉头上一轻，是头发被扯了起来，“你松手！”
“你穿着这一身衣服顶个马尾出去不觉得很违和么？” 谷天璿没有放手，反而拿梳子在她头上轻轻划了一下，莫小绯顿时一个战栗。
“我喜欢你管呢。”
“不想疼就别乱动别说话。莫小绯，我还不了解你么，怕丢脸怕出丑。更何况，你要是一个人来，非要出丑你也就认了，可是现在你成了我的女伴，你是打死都不愿意让别人来笑话你从而笑话我的。我说的对不对？”谷天璿说这话，手上不停，最后一个字说完，两只手从她肩上滑下。
莫小绯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想，是不是设计师都是巧手？
谷天璿满意地看了看她的发型，伸手去拉门把，莫小绯看他淡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谷天璿挑了挑眉，说：“对，什么都不是。”
走出贵宾室的门，就看见沈南风靠在门外的墙上，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墙根，那墙根的贴脚线都快给他刮掉了一层漆。
“我说谷天璿啊，这里是公共休息区，你们两个锁着门在里面干什么呐？仪式都快开始了你突然玩失踪主办方都快疯了。你小子……”沈南风抱怨。这谷天璿每天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认识了这个莫小绯，整天色令智昏不分轻重缓急，休假休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他沈南风大好青年天天忙着替他盯着设计部下属应付总部高层，恨不得一个人长出两个脑子三张嘴来。凭什么啊，他又不是他谷天璿的老妈子！
接到沈南风的习惯性白眼，谷天璿习以为常地笑笑，不反驳也不应承，反而站在后头的莫小绯低头红了脸。
不对啊，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也就是她换了个衣服谷天璿喝了杯咖啡，怎么她这反应搞得跟他们真干了什么一样。
谷天璿一脸悠然，仿佛对沈南风误会的言辞很受用。莫小绯又往后缩了一步，在沈南风苦大仇深的目光下躲无可躲。
谷天璿看她这自以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神情愈发笑得开心，不容她瑟缩，一伸手就把她拽到面前：“出来吧，以为躲在我后面就能隐形了啊？”
“我才没这么傻。”莫小绯怯怯地站出来，头还是没敢抬，就盯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猛看，实在看无可看了就移个目光去看谷天璿的鞋子。
谷天璿熟知她的习性，也猜得到她心里的动态，于是在心里点点头，嗯，以后这种场合，得多带她来转转……
沈南风到这时才真正看清了谷天璿和莫小绯两个人。
谷天璿的打扮并不高调，一身黑色的修身西服，不比平时闲散亲和的邻家样子，仿若带了天生高高在上的贵族气，却又将锋芒全部隐匿下来，华丽却不高调。衬衫袖口长出外套一分，是泛白的蓝，领带是深一系的蓝色，间隔着银色斜纹。谷天璿从来都不是个明确的人，白也白得不纯净，黑也黑得不彻底，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