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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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策-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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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过是碍于她的情面,不好当面拒绝罢了。姜八不死心,硬是跟着姜寐出征,想找安逸问个清楚。
  没想到今晚安逸竟主动求娶。
  姜八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当她看到安逸那双深邃的眸子仍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时,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又变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问道:“襄、襄王此话当真?”
  安逸的声音毫无波澜,“当真。”
  巨大的喜悦涌上姜八心头,她正想点头,姜寐忽然咳了几声,姜八回过神来,想到昨晚姜寐的话,她的心霎时一沉,强压下心头激动,问道:“襄王出征前菡儿曾厚颜向您倾吐心意,当时襄王并未给我承诺,不知襄王今日为何主动求娶?”
  安逸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道:“魏军俘虏了晋帝,无论这场仗胜负如何,这梁子是算是结上了。魏国原本只是晋国区区一诸侯国,但晋国逼人太甚,在天下人面前辱杀魏国太子,士可杀不可辱,但凡是有点血性的魏人,绝咽不下这口气。但魏国势弱,不足以抵抗晋国倾巢之力,在下厚颜求娶公主,是为结盟,愿陛下放下戒心,助我灭晋一雪国耻,事成之后,我必献上十方地图。”
  这话坦诚得让人难受,姜八原本暗自期待的心不由一阵失落,但转念一想,他若是满嘴奉承,或说自己如何倾慕她,那就不是襄王了。与其虚伪矫情,倒是这般坦诚直白的好些,至少他没有骗她。
  她这么想的时候,姜寐已哈哈大笑道:“襄王至情至性,是真英雄!来,我敬你一杯!”
  安逸淡然一笑,仰头将酒干了。
  姜八此时心里也坦然了,不管他心里想法如何,自己却是爱慕他的,若真能与他结为夫妻,以他的秉性为人,她相信他定会敬重她,至于爱不爱……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她自信终有一日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
  她于是盈盈一笑,也朝安逸举杯,“襄王心意菡儿已知晓,但此事还得父皇为菡儿作主。”
  安逸坐直身子,神色难得肃穆,“公主放心,在下自当遣人往齐国提亲。”
  缩在一角的叶萱听得出神,这两人一个孤傲难驯,一个率真可爱,若真能凑成一对,倒是绝配。但若两人真的成亲,魏国有了齐国这么一个大靠山,有又十方策为饵,强敌当前,燕诩的路只会越来越艰难。
  一阵焦味在帐中散开,姜寐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该死的杀才!又在偷懒,就知道不该姑息你的,敢情以为本将军是开善堂的不舍得杀你是不?来人……”
  她唬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出神,竟把肉烤焦了。她暗叫不好,心道这回要糟糕。
  就在她慌乱无措之际,安逸开口道:“将军请息怒,大厨也有失手的时候,懂得这样烤羊肉的厨子可不多,何况……烤焦的羊肉其实也别有风味。”
  他开口的时候,叶萱以为他会回头,但他并没有,她看到他线条刚毅的侧脸微微一动,随即又转了回去。
  姜八此时心里欢喜,也嫌姜寐动不动就要杀人太扫兴,帮腔道:“襄王说得是,阿寐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要杀要剐的。虽说是俘虏,可也是条性命不是,人家也有爹娘生的。”
  姜寐朝她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会儿在心上人面前倒是会装,这杀才还是当初你指明要掳回来的。
  却见安逸剑眉微蹙,“俘虏?”
  既然安逸开口求情了,姜寐也不好拂他的意,接过话道:“是啊,这杀才其实是晋兵,当日我在望月关时掳的,是燕瑾云府中的亲兵,还是个哑巴,本想杀了,但念着他烤羊肉有一手,这才留到现在。”
  叶萱生怕安逸听说自己是燕诩亲兵后会发怒,他若是来一句“既是晋兵,还是杀了好”,那姜寐定不会再留她。她紧张地看向安逸,安逸果然身子一僵,转过头来。叶萱的心再次砰砰乱跳,忙低下脑袋,双手撑地半跪着,以此遮掩自己的脸。
  须臾,安逸开口道:“将军仁慈。”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似提不起兴趣,叶萱心里稍安。之后姜寐和安逸聊起这几日的战事,叶萱不敢再分心,只专注烤肉。
  半个时辰后,安逸起身告辞。经过她跟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光线一挡,叶萱只觉有种无形的压力将她罩住。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肉烤得不错。”
  他说罢不再停留,在姜寐的陪同下出了大帐,叶萱长长吐了口气,整个背脊已是冷汗涔涔。
  回到关押俘虏的营地,为防云风找来,叶萱刻意找了个偏僻处躲了起来。她想再等几日,若是之后几日都没机会到魏营,那时再走未迟。
  没想到的是,到魏营的机会第二日便来了。襄王邀请姜寐姐弟俩到魏营作客,并特意提出让姜寐带上那名烤羊肉有一手的晋兵过去。
  临行前,姜八春风满面地对她道:“好小子,襄王欣赏你的手艺是你的造化,你给我警醒点,别坏事,否则这回没人替你求情。”
  叶萱讨好地朝她一笑,换上为她准备的齐兵衣饰,随一众护卫簇拥着姜寐两人前往魏营。
  安逸招待两人的地方在营地外的校场上,校场里有将士在操练,安逸命人搭了棚子遮阴,邀姜寐姐弟一边宴饮,一边看将士们操练。虽然安逸点名叫了叶萱来,但席间却没提出要吃烤羊肉,叶萱于是和姜八那些俊俏貌美的侍卫守在一旁。
  姜八今日虽仍是一身戎装,但妆容却是刻意修饰过,黛媚飞扬神采奕奕,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她和姜寐频频向安逸敬酒,安逸一概不推辞,你来我往,很快酒过三巡,安逸依旧气定神闲,姜八两姐弟却是有些喝高了。
  姜寐看着场下正操练射箭的将士,忽然来了兴致,“听闻襄王以前是位江湖侠士,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当日襄王在宫中闯十八卫阵,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姜寐佩服得五体投地,自愧不如。拳脚功夫我比不过襄王,但我自幼在军中历练,不是我吹牛,若论箭术,我敢说我当得起“百发百中”四字。襄王可有兴趣与我一比?”
  安逸剑眉一挑,也来了兴致,“有何不可。如何个比法,请将军示下。”
  姜寐摸着下巴想了想,指着案上一盘青枣道:“这样,咱们也不去比射什么飞鸟大雁的,就射这枣子吧。但这枣子须得让人顶在头上,这才够刺激,如何?”
  那青枣不过核桃大小,就算用细线挂起也不显眼,还要放在人的脑袋上,万一失了准头,那人岂不脑袋开花?叶萱一阵恶寒,只觉这姜寐虽整日嘻嘻哈哈,实则性情狠戾,罔顾人命。
  安逸懒懒一笑,“甚好。但这里不是魏兵就是将军的人,承如将军所说,在下拳脚功夫勉强过得去,但若论箭术,却是手拙见不得人,若伤了我军将士,在下心痛之余,李律将军也饶不了我,若伤了将军您的人,在下更是担当不起。”
  姜寐一愣,“这……说得也是,那可如何是好?”
  安逸忽尔一笑,似是想起什么,朝叶萱一指,“不如这样,就让这晋国小兵做一回人靶子,如何?”

☆、93。荣辱

  叶萱的脑子嗡地一声响,有好一会一片空白。
  姜寐抚掌大笑,“还是襄王想得周到,这主意甚好!一个晋国俘虏,死不足惜,正好拿来练靶子!”他又朝叶萱道:“小子,你可别怕得尿裤子,本将军自不必说,襄王殿下武功盖世,弓马娴熟,你这脑仁不会那么容易就丢掉的。你且放心,若你今日不死,本将军许你以后都留在我营中做厨子,若今日不幸……能死在襄王手中,也是你的造化。是吧襄王殿下?”
  他说罢哈哈大笑,面带得色地看向安逸,安逸只笑笑不语,低头喝酒。
  姜八啐了姜寐一口,“就爱逞口舌之勇,我劝你别把话说得太满,一会连累我与你一起丢脸。”她看看叶萱,面露不忍,“不就比个箭法,非得要活人做靶子不可?我看把青枣放酒瓶口子上也是个好主意。”
  姜寐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才刺激,放死物上一动不动的多没劲儿。”
  两人说话间,已有魏兵将叶萱带到校场空地上,并将她的帽子摘了下来。原本在场上操练射术的将士们,听闻齐国将军要和襄王比箭,纷纷驻足围观。
  片刻后,一名魏兵将领拿了三颗青枣过来,一颗放在她头顶,另外两颗则让她双掌掌心向上平举,一左一右放在她掌心上。
  那魏兵心肠好,还不忘提醒她,“小子,一会你闭上眼吧,千万别睁眼看,不看就没那么怕了。你要是怕得身子发抖,这青枣一动,那箭可就不知要射哪里,那你可就完了。”
  那魏兵说罢,见叶萱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面无人色,也不知她有没有把话听进去,不由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姜寐已接过手下递来的弓箭,磨拳擦掌,剑眉下一双鹰目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襄王,咱们谁先来?”
  安逸抬眸看了远处的人一眼,将手里的酒喝完,这才懒懒起身,“将军箭术天下闻名,还是让我先献丑吧,承让。”
  他缓步走到场中,随手取过一把将士们操练用的普通弓箭,站在离叶萱百步开外的空地上。校场上一时擂鼓震天,将士们纷纷替襄王呐喊助威。片刻后,震耳的擂鼓声和呐喊声终于停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待那一刻。
  烈日当空,万籁俱寂。
  那三颗小小的青枣,似有千斤重,豆大的汗珠自叶萱两鬓滑落,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叶萱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
  说不害怕是假的,方才那名魏兵的话她听到了,她知道他说得对,越是睁着眼看,越是会害怕,她的手越托得平稳,越是利于射箭的人正常发挥,如果她因害怕而发抖,箭失了准头,她轻则双手残废,重则性命不保。
  在被人带上场的那一刻,她曾想过可向安逸表明身份,无论他对她是否仍有情义,单凭她异血人这一身份,她相信安逸会保住她,并向姜寐讨人。
  但此时此刻,她不想闭眼,更不想开口求饶。
  她记得出征途中,她曾问燕诩,是否担心万一燕旻不幸罹难,他将成为晋国罪人?当时燕诩对她道:“担心,但我此番披星戴月赶赴澜江,并非因为担心自己将成罪人。”她问为何,他道:“不错,我对这江山觊觎已久,但只要燕旻一朝是君,我便一日是大晋臣民,家国大义,不敢或忘。天子被俘,身为臣民,焉能坐视我大晋朝受此屈辱。”
  家国大义四字离她很远,她此刻的身份,不过区区一名晋国俘虏,死不足惜。但她没有忘记,她虽是女子,也是大晋臣民。而此刻的安逸,已不是无荒山上的安逸,而是魏国襄王。她就算再怕死,此刻也不允许自己在数万魏人的眼皮低下瑟瑟发抖,更不允许自己向魏人开口求饶。
  大不了一死。
  叶萱两眼直视前方,双手平举,腰杆挺得笔直,狂乱的心跳逐渐平息,她听到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听到飞鸟掠空而过,也听到了树上的蝉鸣。
  艳阳高照,那人已将弓拉满,他穿着上好精铁打制的甲胄,薄软贴身,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站,她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看到那双隐藏在蓄势待发的弓箭后的眸子。
  有那么一瞬间,那眼神竟与那晚在襄王府他看她的最后一眼重叠,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也许他已认出她。
  咻地一声,箭已离弦。随着那破空声响起,一股极锐利的疾风倏地刮过她的左掌,疾风过后,掌心一空。她还来不及思索,右掌紧接着也是一空。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整个校场,叶萱的身体仿佛已经麻木,一动不动,她想着大概那两根箭没有落空,而她的手也完好无损。
  短暂的呐喊声已停,那人再次弯弓搭箭。
  烈日之下,沙石地面白色蒸腾,汗水自额上滴落,恰好落在眼睫毛上,她的眸子极轻地眨了一下,随即用力睁大眼睛看向远处的男子,他动作娴熟,从容自若,她仿佛看到那透着寒光的精铁箭头正缓缓指向自己的眉心。
  又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骤停,看着那箭由远及近,倏地贴着她的额头一擦而过,束发的带子断裂,长发蓦地散落,而她也已撑到了极限,身体砰的一声向后倒下。
  闭眼前的一刻,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子里一片冰冷如霜,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怪怪的,“将她带下去,让医正好好看看,千万别让她……死了。”
  校场上再次沸腾起来,姜八一双杏目波光流转,紧紧黏在安逸身上。姜寐拍掌叫好之余,两眼却盯着被人抬走的叶萱,喃喃道:“邪性,这小子怎么长得像个娘们似的……”
  叶萱很快被两名魏兵抬到军医的大帐里,随军的军医这几日都忙得够呛,今日留在这里守值的是陆医正,但此时也不在帐中,只有一名正在煎药的药童,那两名魏兵对药童道:“襄王发话,绝不能让他死了,快去把陆医正喊回来。”
  药童面露难色,“可是襄王上午也吩咐过陆医正,说晋国皇帝昨晚晕厥了好几次,让他过会到镇上看看。陆医正现下正忙着备药呢。”
  魏兵搓手,“敢情襄王不晓得今日只有一位医正守值,那可如何是好?”
  那药童也略通医理,在叶萱手腕上搭脉片刻,朝两人道:“两位放心,虚脱而已,死不了,待我喂他一颗神露丸,半个时辰便醒。”
  两名魏兵大喜,道:“那有劳小哥了,我们就在帐外候着。”
  药童道:“成啊,待会师傅备了药回来,我还得随他过去呢,两位哥哥自便。”
  须臾,药童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那药丸清凉沁心,虽然叶萱并非真的晕死过去,但吞下这药丸后,果然感觉好多了。安逸最后一箭将她头上青枣射飞时,她是真的虚脱倒地,但倒下的那一刻,她咬破舌尖,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她本想利用这次机会探一下魏军营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燕旻,没想到竟无意中听到他的消息。虽只两三句话,但至少让她了解了两件事情,一是安逸为防晋军强行渡江救人,将燕旻囚到附近的镇上。二是燕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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