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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察觉站在旁边的白苏气息由急切变得和缓,她心头也一松,看来邓睿帮白苏达成了心愿。
邓睿见她翦水乌眸波光潋滟地望着自己,收敛起方才的笑意,把手中的字据递到景秀面前道:“你回府没多久,手里银子肯定不多,这个你留着,到时候我要陈胜直接把银子交到你手上。”
“别,我手里有银子。”景秀忙推谢道,“这么大笔银子我不能收。”
“没事。”邓睿硬要塞给她,“你在内院里要用银子的时候多着呢,你看看你,我才走了半个月,就瘦了不少,还弄得脸上有伤,就是因为没银子的缘故被人欺负。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银子什么事都好办。快拿着。”
这笔钱景秀断然不会收,朝着他使了眼色道:“白苏还在这里呢?”
邓睿挑眉看了眼白苏,不解道:“干她什么事?”
景秀轻轻咳嗽一声,道:“睿表哥有所不知,母亲把白苏指给了陈胜。”
“啊!”邓睿惊得大跳起来,望着白苏张口结舌地道,“不会吧,白苏姑娘,我……这……”
他这啊那啊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说。
景秀对着白苏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白苏醒悟过来,含悲跪地道:“睿表少爷,今儿要不是听您这一说,我也想不到他会是个这样的人,如若真让我嫁给他,还不如一头撞了去。”便是要站起身,作势要撞上梁柱。
景秀慌乱拽着她,邓睿也拦着道:“白苏姑娘,我是真不知你要嫁给他,不然冲着你伺候六表妹的分上也不会那样对付他。”看景秀一脸慌色,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那小子那副德行,根本配不上你,你放心,大不了黄了这门婚事,不必为他寻死觅活的!”
白苏感激不已地道谢。
邓睿笑着挥手,又想起自己的礼还没给景秀看看,忙道:“来,六表妹,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礼物。”
景秀看着那三脚架上罩着的青布,邓睿揭开来看,竟是一幅画像,画的依稀可辨是景秀的模样,只是画法很奇特,穿着也怪异。
景秀目光变了变,邓睿看她一直盯着画,许是喜欢之意,不由得笑道:“这幅西洋油画是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个洋人,看他在街头给人画画挣钱,画得还跟别人都不一样。我看画得挺稀奇,就要他给你画了一幅,我手里有你的画像,让他照着画。只是这样一看,画里的人比不得六表妹漂亮,还有他杜撰的这衣裳奇形怪状的……”邓睿一面比对着画,一面看着景秀的样子,琢磨道:“下次再遇到他,定要让他给你好好画一幅……”
他正顾说着,看景秀只是看着画像不动,他才收住话道:“怎么了,六表妹不喜欢吗?”
白苏看着掀起的画像时,脸色一白,及时道:“睿表少爷学的礼数都忘了吗?六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她这画像要被传了出去,您让她脸面往哪搁?更何况这画还是洋人所作,若是被人知道六小姐的样貌被个洋人窥了去,那得多少闲言碎语的。”
邓睿重重敲了自己脑门,倒是浑忘了这碴,忙赔罪道:“六表妹,都是表哥的不是,我是看乡里那些妇人都请洋人画,才没多想这层,真是糊涂脂油蒙了心。”
景秀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脑海里也是想到白苏所说的那样,如果这幅画传了出去,外面知道是她的样子,流言飞语定然少不了。皇家体统,容不下被闲言污垢的女子,这样是不是可以不用被送进宫?可是这样做的话,她在闺中的名声只怕就完了,将来怕是嫁不出了的。
邓睿欲要上前把画毁了,景秀忙拦住道:“先别,我挺喜欢的。”霍氏要送她进宫的主意,只有她德行有失才可避免。于是问道:“你送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罩着的吗?没人看到。”
邓睿想了想:“从洋人画完之后我一直用青布罩着,毕竟六表妹天姿,我怎么也不会让别人看到,给大舅母请安时也不曾看到。”
景秀思忖着笑着:“我长这么大,难得看到这种西洋画法,毁了不是可惜吗?不如睿表哥抬去自己屋里做留念,将来有机会我也好再看到……”
她说得低迷,听得邓睿脑中一热,六表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说将来嫁给他……他心中大喜,不曾管这幅画留着会有何后果,只是连连应是。
第六十三回 西洋画像 与君离别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筱颖儿
彼时,霍氏在外院把徐恒送出府,徐恒是带着惨淡笑容落寞而去的。在踏出府的那一刻,心蓦地抽搐了一下,脑海里总是闪现出以前的画面……本该强逼着自己不去回头,回头他就会后悔,只是心中的摇摆不定,终究让他忍不住偏过头。看着傅府那座高高的广亮大门,蓦然就想起当年他坐在马车里。回过头就看到那单薄瘦小的身子跪在门前,这次的回头将来还有机会再遇见吗?
他苦笑着摆了摆头。将来未必再有见面的一天,她自小就是个倔强不屈的人啊,这样的女子让人心疼,可也让人无法触及,注定他在看她,而她看的却是遥不可及的风景。
痴痴地看得久了,身后有沉声传来:“徐大夫。”
徐恒敛色,回过头,看着邵谦凌然威风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把马匹拴绳交给小厮,大步迈过来,对着徐恒做了拱手之姿,笑道:“徐大夫,幸会。”
这几年京中炙手可热的五军左都督,风头一时无两,他自然也是识得的,略拱手道:“邵大人。”
邵谦四目望去,只看管事指挥下人搬出搬进地收拾行礼,就问:“徐大夫这是要回京吗?”
“为祖父丁优期限未满,暂时还不回京。”
邵谦听了挽留道:“那不如多待几日,难得来滁州施粥碰到徐大夫,该把酒言欢才是,怎的才初见就碰到徐大夫离去,大是扫兴。”
再留在滁州也是徒悲,旋即弯腰拜谢道:“母亲大人早就写信催我归宁,不好久待。”
邵谦就有些遗憾的样子:“至亲为重,再挽留就是我的不是。徐大夫,一路多保重。”
徐恒颔首,与邵谦拜别。
正要扭头坐进马车时,邵谦突然道:“徐大夫请留步,有件事想要问你。”
徐恒不解地转过身:“邵大人请问。”
就看到邵谦犹豫了会,如刀锋般的双眸也浅暗下去,道:“前几日你可有救过一位小姑娘?”
景秀!
徐恒脑海里跳出景秀的样子,目光直视上邵谦,想从他眼底看到更多的意思。
难道那日在前院景秀差点被人掐死,就是他做的?
那晚看过景秀脖子上的伤,用劲巧而有力,虎口处的伤痕尤重,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他百思不得其解,依景秀六小姐的身份,府里的护卫绝不敢对她动手,那便是其他人。如今邵谦这番询问,徐恒心中就确定了答案。
“邵大人怎么突然这样问?”
邵谦又犹豫地斟词,方才正色道:“前些日子有个小姑娘冲撞了我,当晚我喝多了酒,对她出手,醒酒过来心中着实不安,也不知那小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徐恒听他这样问,明白当晚是他把景秀放在那里,并不是有意要害她,既然如此,他也隐瞒不得,只能如实道:“倒是有这一桩事,人已经没事了。”
邵谦跟着就问:“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也好去赔罪,差点误杀了她。”
徐恒微愣,他想不到邵谦会平白无故地还问起景秀的名字,以他左都督的位分,不该向个不认识的赔罪。只是两人见过面,景秀宁愿被他掐死还要隐瞒身份,当中的纠葛徐恒只怕是想不通了。
景秀隐瞒总有隐瞒的理由,他只好替她瞒着道:“那晚救醒那位姑娘后,她就走了,内院的丫鬟多,我也没过问她的名字。”
邵谦就“嗯”了一声,又道:“徐大夫这一路路途遥远,我派属下送你一程。”
“邵大人美意心领了。”徐恒忙推托道,“邵大人公务繁重,不必挂记。他日京中总有再遇的机会,告辞。”
邵谦拱了拱手,目送徐恒的马车扬尘而去。
马车里的徐恒缓缓阖上目,心里叹息一声。邵谦向他打探景秀,许是对她别有用心。如果果真如此,也只有他的权利与地位才可以保全她吧,只是京城里永清长公主倾慕于邵谦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邵谦见打探未果,心头生闷,不知那狡诈的丫头究竟是何身份?三番两次同他遇到,却告之她假名,满嘴谎话意欲何为?生平头次遇到这种事,让他颇为烦闷,一心要查出个究竟来。
想此,又暗暗敛色甩头,不能再为这些事耽误正事,遂携下属径自往外院客厅去,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已经松限了时日,再没个答复,那也怪不得他!
此时霍氏正在和穆宝仪说话,穆宝仪道:“观看了这几日,六小姐却是好的人选,四小姐心肠狠了些,这宫里头心狠的主子娘娘多了,今上登基不久,倒喜欢那些个软绵温顺的。六小姐虽说心肠软,难得又不缺慧根,倒是这份大度忍耐说不定能入孙太后的眼。”
霍氏含笑道:“你是伺候过孙太后的,她老人家的脾气你也摸得清。”说到此处,面色有些僵硬地道:“只是六丫头,你也是知道情况的,她生母出身青楼,就怕会有辱皇家威仪。”
“这倒不要紧。”穆宝仪道,“我听说这孩子一出生姨娘就走了,府里当以为没有这六小姐,外人也不曾听说过她。只消说这孩子从小患了病,养在闺阁里不曾出来,如今病好又寄养在你身边,便是如嫡女一样。你们傅家是世代书香的清白之家,傅老爷居官明正,治理德方,在京中素有名望。这样的条件入宫是极好的,再说孙太后又喜欢懂刺绣的江南女子,只要博得她老人家喜欢,这事就成了一半。”
霍氏听了大为感慨,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有丫鬟进屋禀道:“邵大人来府里了。”
霍氏在正厅里接待了邵谦,穆宝仪则回避在屏风后头。
邵谦进屋略坐一会儿,寒暄两句后,直接表明来意,霍氏犹豫道:“我明白你也是奉命行事,可念在我父亲与你们家过去渊源的分上,看能不能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来。”
邵谦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要不想对策那就不是傅府了,他沉着音问:“什么法子?”
霍氏就道:“这两日我家老爷亲笔写了篇万言书,已经传到京城里,不少士族中人颇受鼓舞,对于今上软禁太上皇之说再没往日激进,这也表明我家老爷有投诚的意愿。只是当年我家老爷深受文字狱之害,他读书人毕竟是清高些,又顾及面子,这些年闷在心底耿耿于怀,难以舒解,还请你能体谅他。”
邵谦颔首,他也听说那篇文章,傅正礼的一手好文章传扬出去,引起八方呼应,今上赞不绝口。
“万言书并不能全代表老爷的诚意,和老爷商量稳妥之后,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今上今年不是要后宫大选吗?要不然,把我一个女儿送进皇宫参选。”
邵谦脸上笑意尽褪,他冷冷道:“这就是折中的法子?”
“你先听我说完。”霍氏急忙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不敢多议论朝政上的事。也只能想到这粗俗鄙夷的法子,但送女儿进宫确确是最好的法子。今上想请老爷回京参议内阁,只他这身份入朝颇有微词,反倒累及朝廷内阁大学士等人的言论,他四品的知府突然就去朝廷上参政,更怕引起言官纷争,加之他往年毒誓不入内阁,会被认为不守信用,到时若有人以此做文章,上书弹劾,反倒不利。而送女儿进宫就表示我们始终是站在今上这一方,若是京中再有变故,我家老爷也好及时想对策,并不全权参与,这样也防止百姓悠悠之口,他的文章才切到实处。而且我父亲也在京中,他外孙女进宫为妃,与今上也算是皇亲……”
邵谦细听之下没有过多表情,反而问道:“不知要送府里哪个小姐进宫?”
第六十四回 折中良策 正门斗殴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筱颖儿
霍氏道:“我这六女儿性子乖顺,又知书达理。一直养在我身边,和老爷商议后,都觉得她最合适不过。
邵谦听言是六小姐,哂笑一声,就是那晚刺伤他的人。此女子有胆识敢刺伤他,大半夜跑到林子里,未必就是个检点的,心眼也不少,这就叫知书达理?
他冷笑道:“论知书达理,我来滁州这些时日,满滁州都推崇傅府大小姐。反倒六小姐并未有何传论。”
霍氏听他这话说得不温不火,心下不知何意,斟酌道:“六丫头自小身子羸弱,这些年养在我身边已经大好了,外面鲜少有她的传言,只是但凡见过她的人,无不夸赞她性子温和软绵。”说着就转头望向后面一座紫檀边金桂月屏风,请道:“穆先生还请进。”
穆宝仪在屏风后头听言,施施然走出去,对着邵谦行了一礼。
邵谦大感意外,小小滁州知府竟有这样的人脉,御医请得动,有名望的穆先生也能请来,他真是低估了傅氏夫妇。旋即拱手道:“穆先生客气。”
两人坐下后,霍氏道:“六丫头师承穆先生,虽说在学问上并无高深造诣,但一手绣花绝技却是被穆先生夸赞。自古有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懂得相夫教子才算贤能。据我所知,孙太后一直主张这点,想来我们六丫头进宫也能得她老人家的垂青。”
邵谦淡淡笑,不得不佩服道:“早前说傅太太女中诸葛并不为过,几日时间傅太太已经想好了万全的良策,真教我反驳不出话。”
霍氏笑了笑:“想了法子也总得邵大人在今上跟前多多美言。邵大人虽说征战沙场,但见识过人,我刚才所言也全是我家老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代为转达。”
邵谦只笑不言,端起面前的清瓷茶杯,就着饮了口茶,心中细琢方才的那番话。
霍氏和穆宝仪对视一眼,看邵谦的沉默,知道事情许就有待商榷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