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晕一群女人之前,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已然将冷意锥入心中。
于是,痴迷忘我的婢子瞬间尽数回神。
谁也忘不了那小豹子如此乖巧的窝在阁主怀中,却用那双金眸直直望着自己的感觉。没人能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明看着小豹子呆萌可爱,乖巧无比,眼神却是让人幕拧�
偏偏那小豹子粘着阁主寸步不离,哪怕阁主在书房处理政务或者在三生堂议事,都可以看到那豹子要么蜷在阁主怀中,要么趴在阁主肩上,时不时撩一下阁主的长发,时不时拍拍阁主的脸颊,如此放肆,偏偏阁主不闻不问。
久而久之,忘川阁一众已经习惯在看到阁主路过的时候,低头恭送了。因为,只要有阁主在的地方,必然有黑豹玄的影子。
对于阁中众教的变化,辰南枝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罢了,但他能隐隐的感觉到,是自己怀中这小家伙的缘故。
于是,安然在观望辰南枝的同时,辰南枝也在暗暗注视着安然。但是,关注的越多,辰南枝便觉得越心惊,甚至让他生出了玄不是豹子而是人的念头。
比如,在书房的时候,账房管事送上来一摞账簿,以供阁主定期查账。辰南枝对于这个老管事还是很信任的,因此查账都只是走个过场,随意翻翻就过了。这一次也是这样,一页一页看似翻得仔细,其实也就是一眼瞄过去便翻页了。然而趴在肩上的玄却突然跳到桌子上,一爪子拍在账簿上。辰南枝莫名,却也没当回事,只当小家伙又开始撒娇了。却不想,正当自己要翻下一页的时候,小家伙两只爪子都摁在本子上了。
辰南枝更加疑惑,只得依了它松了手,将账簿摊在玄面前,然后静静看着玄倒弄这本账簿。只见玄用爪子扒拉着纸页,往前翻了两页,然后用尖锐的爪子在纸面上划拉一下,然后又翻了一页再划拉一下,最后翻到最初的那一面又划拉一下。划拉爽快了,把账簿往辰南枝跟前一推,就静静蹲坐在桌子上。辰南枝暗笑,拿过账本又开始随意翻看着。
这种下意识的一瞥,其实也就是好奇小豹子到底在账簿上干了什么,但就是这一瞥,却是几乎将忘川阁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玄的第三个爪印不偏不倚刚好划烂了一个数字,辰南枝皱皱眉,往前翻了一页,第二个爪印又是一个数字,再往前翻,却是一个数字连一个名目。辰南枝有些疑惑了,看看一旁悠然舔爪子的玄,再次仔细看着这三道划痕,心里略略一合计,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第四章
就在当天,辰南枝命账房管事将往日的账本全部搬了过来,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的翻,每笔帐都亲自算一遍。整日整日的闷在书房里废寝忘食,饿了,饭菜就随意吃两口,困了就趴在书案上小憩一会儿。然而一整天算下来,重审过的账本不过三四本,人却是憔悴了不少。
疲态在眉间愈来愈重,眉头也是越缩越紧,到最后整个人都失了不少神采。安然看不下去了,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再次愤然的一爪子拍在了账本上。
安然不能说话,不能表达自己的忧心,虽然这几日他一直陪在辰南枝的身边,账本自然是一字不落的看在眼里,也看出了不少眉目,却也无法说出来。
自己在现代是经商的,好歹大学也是学金融的,对于管账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路子,虽然多年没有碰过这一块了,但到底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记忆还是有的。古代这种繁复的记账法虽然没有现代的表格那么一目了然,在看了这么多账本后,也总结了些东西。然而这一切,他仍旧不知该如何告诉辰南枝。
一是,他无法说,二是,他不能说。自己的路子是学了现代的,就算告诉了这不知几百年前的人,他们也不会处理数据,让他们用他们习惯的法子也许更好,而且,这不知几何的年代,他怕自己的无心之举会改变一个时代,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心疼他的美人。现在他算是摸清了,平时闲散的时候看着辰大阁主整日无所事事优哉游哉,但是一旦遇到这种事,他绝对亲力亲为,生怕自己累不死。
于是就出现了这诡异的一幕。玄爪子摁在账本上,金灿灿的眸子瞪着辰南枝的眼,无论怎么劝也补松爪,最后还是辰南枝先败下阵来。然后,那一天的一幕再次上演,玄扒拉着书页,在上面划下一道道爪痕,不出许久,一本账簿已近面目全非。但是仔细看看,仍旧可以发现,那些爪痕并不是随意的破坏。
辰南枝看着本子一个头两个大,烂成这样了还怎么看?但是又阻止不得,一旦阻止,小豹子立即趴在本子上就不动了。辰南枝也恼了,一把拎起小豹子,指着它的鼻子说:“你想标记,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我来用笔标记。”
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辰南枝浑身一颤,立即收回了手。不知是怎么回事,辰南枝越来越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因此对小豹子亲昵的举动也越发不自然。
不过此刻也顾不了什么了,一人一豹达成和平协议后,书房里的景致也是越发诡异。只见辰南枝一手翻着书页,一手执笔,案上蹲着一只小豹子,时不时把爪子在本子上一摁,然后辰南枝就提笔在本子上画上一道。不出一日,剩下的七八本竟已经翻看完了。
这只小豹子,竟然用一天时间,做完了自己两天才能做完的事。
辰南枝惊异归惊异,却也要先把眼下要紧的事做了,否则,有些小杂碎望风而逃,那他亏得就更大了。分析过勾画出的数据之后,辰南枝一核算,阁里整整亏损了几千两银子。而亏出去的银子都在这两个月左右,细细算来,两月前,自己正屠尽书音馆。
看来,一切都已明了,是该关门打狗,清理门户了。
忘川阁阁主辰南枝,江湖第一大魔头的称号也不是白得的,若是没点手段,又怎么在江湖上混?放眼望去,能在江湖上与他斗个平手的,怕是除了武林长老,再无人能比了。
是以,清除阁中这些暗做手脚的小喽喽,对于他来说,不过时间问题罢了。稍稍一清理,名单已是明了,只需派人暗中下手,便已万全。
于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变成了黑豹玄。
这日,辰南枝不再像往常那般慵懒的歪在软榻上,却是正襟端坐于矮几前,那把折扇也是端端正正的摆在几上,他严肃的与蹲坐在矮几上的玄对视,僵持不下。
也许有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更长,玄依旧静静的看着辰南枝,无丝毫波动,显得极为泰然,最后坐不住的却是辰南枝。
“你到底是谁?”
这话该怎么回答呢?安然默默思考了片刻,第一,他不会说话,第二,他现在是谁呢?身为人类的安然?还是身为豹子的玄?
辰南枝似乎也想到了玄不会说话,于是起身从外间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回来后摊在玄面前。安然看着那本书,哭笑不得。
《山海经》。
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让他指着书中的一个怪物告诉他那是自己?
辰南枝貌似不管那么多,只顾翻开书,正对着它,示意它自己指。安然随意瞟了一眼书中的字,小篆不能说全认识,但是看看大概的外形还是能猜得到,不过这随意一瞥,却让他灵机一动。
只见一只黑黑的小爪子在书上逡巡着,爪子掠过无数字眼,在“人”字上停顿了片刻,便隐约听到对面的人暗中抽气的声音。安然在心里暗笑,爪子继续逡巡,最后一爪摁在了一个字上。
“你是,妖?”
看着辰南枝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其中却又隐隐透着释然与了然,看来这个解释应该比告诉他自己是人要好得多,至少不用费劲的去跟他解释什么是穿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况且,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神鬼妖魔能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早便听闻北地山林乃是聚灵之地,常年积雪却有黑豹出没,只可惜数量极其稀少。据传闻,黑豹是北地吉祥之物,当地百姓年年初雪时便要进山林祭祀,祈求黑豹庇佑。且有人说,黑豹乃天降祥物,其智通灵,其身如药。权者得之可保官运亨通,病者得之可延年益寿。”
安然听着听着便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形容怎么跟麒麟似的,合着他真成妖了?其身如药又是什么情况?安然心下琢磨着,琢磨着琢磨着就在脑中形成了一幅画面,自己四肢大敞的被绑在长凳上,一人拿着小刀在自己身上一片一片的剐肉。
这是凌迟啊,哪里是供奉!安然浑身不禁一哆嗦,自从穿越过来后来到忘川阁,以为自己可以撩美人了,却不想是自己一失足落了火坑。
辰南枝当然不知道这小东西在想些什么,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后,自己对他的喜爱便更深了几分。伸手将它抱进怀里,摸着它绒绒的黑毛,指尖刮搔着它的下巴,玄便跟猫儿似的舒服得眯起了金色的眼睛,心头的那点事顿时烟消云散。
“玄,我很高兴你会选择我。”辰南枝将脸埋进玄软软的肚皮,蹭着他柔软的绒毛,轻轻说着,“真的,很高兴。”
或许,他会是自己这一辈子的人了。安然伸着小爪子轻轻拍在辰南枝的发顶,左前爪支楞在空中看了许久,最终缓缓落在辰南枝发间。
——安然此生此世不会背叛你,离开你,更不会伤害你,辰南枝。
第五章
时日不过半载,玄的个头已经大到无法再抱在怀里了,趋近成年的身形可见一块块虬结的肌肉
。身上的绒毛也渐渐褪尽,转而生出一身油光发亮的毛来,玄黑的色泽衬着那双金灿灿的瞳眸,颇显一股傲然的王者之风。
虽然玄已经没有办法再趴在辰南枝的怀里,但并不代表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黏在辰南枝身上。现在玄最大的乐趣就是只有它和辰南枝两个在奈何轩的时候,趁着辰南枝一个不注意,猛地把人扑倒在地,庞大身躯压在他身上,硕大的脑袋直往他肩窝里拱。
而每一次辰南枝都会被玄压得几乎背过气去,偏偏玄的力气大得出奇,无论他怎么挣扎,玄都能稳稳地趴在他身上。最一开始他都会严厉的警告他下次不许再这样,玄也会很听话的低头认错,然而下次依旧如此。无数次的无奈后,他的要求降低了,他只求下次轻一点,玄答应得很爽快,下一次照旧。
辰南枝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只一岁不到的豹子,脾性怎么就跟个痞子一样。而安然的想法就是,如此先天优势,不好好利用就太浪费了。
三生堂,辰南枝坐在阁主位上,打着那把君子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一边听众分舵舵主的汇报。随后,遣退了众人,独自一人面对着空旷的三生堂,显得颇为寂寥。
辰南枝低垂了眼视线描绘着青灰薄衫上繁复的暗纹,修长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玄趴在一旁,抬着金色的眸子细细打量着他,只见那秀丽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澜,但是它却隐隐感觉到那双如忘川一般宁静的眸子下,掩藏了多少凶涛暗涌。
玄站起身用头拱了拱辰南枝的手,辰南枝这才恍然回神一般,摸了摸玄的头顶,起身也离开了三生堂。
辰南枝心情不好。这是安然感觉到的,回奈何轩的路上,辰南枝都是低头不说话,看似在沉思什么。安然却很明白,各分舵舵主的汇报,看起来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串联起来,其中却总是有些让人不安的东西。
想那么多作甚!反正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暂且先静观其变不就好!
安然不喜欢辰南枝这样把什么事都自己藏心里,自己胡乱琢磨,还总自己钻牛角尖,净瞎琢磨些有的没的,这个时候担心是不是也太早了。安然决定,一定要表达自己的不满。
于是,在辰南枝一路恍恍惚惚晃回奈何轩,再恍恍惚惚推开房门踏进一步的时候,玄一个纵身跃上,轻而易举的把人推倒在地,庞大的身躯牢牢压在他身上。辰南枝毫无防备,心下一惊,人却已经起不来了。
“你很重啊,轻一点不行吗?”辰南枝无奈,伸手推着身上的庞然大物,无果,然后明智的选择放弃。
玄不理身下人的话,只顾俯身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一下一下的蹭着。对于这种无赖,任何话都是无用的,辰南枝也只能由着他,让他蹭了个尽兴。
被玄这么一搅和,辰南枝也无心再去想那些没用的,看着身上撒娇耍赖的玄,摸着它滑亮的毛,双臂不自觉的伸出环住了它的脖颈。玄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瞪着金眸不解的看着他,辰南枝却突然觉得心里一酸,用力拥住它的脖子,却是将自己的脸埋进了玄的肩窝。
“九月,武林盟的约战,你一定要陪我去。”
原来是为了这个在烦心。安然沉默了许久,缓缓俯下身趴在辰南枝身边,任由他整个人蜷缩在自己身旁。没想到堂堂魔教忘川阁的阁主,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玄伸出鼻子蹭了蹭他的侧脸,将自己的脸与他的贴在一起,两个就这样安静的蜷缩在地上。
“有你陪着我,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九月,武林正道约战忘川阁,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武林第一次向江湖第一魔教宣战,也是忘川阁在武林中地位的又一次提升。
并不是因为忘川阁有多么多么厉害,真正的原因,却是因为黑豹玄。
武林正道约战魔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用什么所谓正人君子的手法去与人公平约战,期间阴谋暗道无数。忘川阁不少高手虽然也是有所提防,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中招人亦不在少数。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下,就连辰南枝也难免受其害,被人一口一个“伪君子”的叫着,却仍旧要小心提防着对方暗中偷袭。
比武台上,按规矩,最后一场比武是武林盟主首先出来挑战忘川阁阁主,辰南枝应战。两人在场上虚与委蛇客套了一番,便提剑而上,不过片刻已过百招。一开始,两人相持不下,渐渐地,盟主显露了些吃力,最后慢慢落入下风,已是不敌,后继无力。
辰南枝本想最后一招将人打下场,不愿过多纠缠,谁知盟主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