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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安然的主意,这种在古代变相的乱放高利贷,投资买股权收取分红的手段,除了他这个混迹商业十几年的老油条谁还能做得出来?
扬州舵主察觉出了些不对劲,却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无力改变现状,只得默默吞了这颗黄连。当忘川阁以为此时就此平息的时候,北地分舵的商行再次被收购,随后便是中原,西北,江南,不光是忘川阁的商行,也有江湖各大武林世家的大小商行。
随着江湖上商业的风起云涌,逐渐出头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钱庄,最初的名字与别的钱庄别无二致,大概就是聚宝这一类的。据说一年前被一个神秘的公子买下,就换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叫什么轮回。
一个钱庄,起名叫轮回,这是在给和尚捐粮钱还是在给自己下辈子积德?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也没有让多少人注意太久,让他们惊诧的是,这个钱庄仅仅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便吞并了南北大小商行无数,皆更名为轮回。如今轮回的规模之大,几乎□□江山内随处可见轮回的名号。
这不会是朝廷干涉了吧?有人猜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并没有看到朝廷有什么大的动向,至少官商的各个商行都还没有更名。难不成真是某个天外高人?
江湖上商业的形式逐渐变得诡异,这让各大世家感到些许恐慌,起初只见自家一些小户商行被收购,并没有想太多,如今看来,这些被收购的小商户反倒越做越大,甚至有了垄断一方的气场。不能放任其发展下去,否则最终倒霉的只有自己。这是江湖各大门派掌门的想法,也是忘川阁各分舵舵主的想法。
不过,让众位舵主更加恐慌的却是,他们发现,原本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的商行,最终全都变相归于总舵。若只是一两个分舵主出现这样的尴尬还能理解,但如今所有的舵主逐一掣肘于总舵,那么,说不是辰大阁主从中作梗谁都不信。
“安公子,召属下来可有何吩咐?”书房里间,萧玉衍恭敬的立于书案前。
“江湖上有关轮回的传闻,你听闻了多少?”
“属下仅知晓其于商界兴风作浪,与武林并无多大冲突,只是……”
“只是?”
“只是其收购了不少武林大家手下的商行,削弱了不少门派的元气,其中也包括忘川阁。”
“何出此言?”
“忘川阁分布于各地的分舵是总舵的根基,忘川阁就如一棵树,其上开枝散叶,其下必须根须发达。如今分舵均入不敷出,靠总舵支援,实为蚕食总舵之象。”
闻言,安然支着下巴略一沉思,目光似有意若无意的扫向萧玉衍,仿若在看他,又仿若透过他看向别处。萧玉衍若有所觉,不由惊出了一手心的汗,抬眼偷偷瞄去,发觉安公子的目光确实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着实让人不安。
“我以为你会比别人聪明些,或者说是,比别人更可信一些。”
萧玉衍浑身一颤,直直跪伏在地,低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确实了解南枝,相较于他人,南枝也更加信任你,只是你却一直苦于无法消除他心中对你的最后一丝怀疑,于是你打算破罐子破摔吗?”
“安公子,属下……属下……”
“你不用多说什么,我能看得明白,南枝自然看的明白。他没有说什么,自然是想再给你机会,可惜的是你自己看不清局势。今儿个我提点你一句,你好自为之。”
萧玉衍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中都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属下……属下谢阁主与安公子。”
“还有,多留意一点江湖上各商行的动向,说不定以后轮回就是你的。”
萧玉衍惊诧抬头,看到安然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心肝儿一颤,又迅速把头低下去了:“属下,明白。”
“下去吧。”
“是。”
萧玉衍倒退着转出屏风,一转身却看到辰南枝正从门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道了一句安匆匆退下了。
“你打算把轮回给萧玉衍?”辰南枝看着萧玉衍离开的方向,蹙眉转向屏风内。
“我不想你再束缚于这笼子里了,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不一定只有忘川阁。”
辰南枝默然不语,走至榻前随意歪身躺了上去,从始至终却没有看向安然一眼,只低了头把玩着胸前的发丝,一圈圈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安然见状,深深叹了口气:“我知你放不下你母亲的心血,只是,若是因为一个心结便放弃了自己渴慕已久的东西,不觉可惜吗?我印象中的辰南枝,一直都有着没有得不到只有不想要的气概。”
见辰南枝依旧毫无回应,安然顿了顿,继续道:“我答应过给你的东西,就一定不会食言,只是我觉得亲眼见证就够了,无需握在手中。”
“为我做这些,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会陷入怎样的处境?”
安然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辰南枝思考的会是这个。
“如今的我已不再是过去只知仇恨的辰南枝,现在,我想要的,已经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
“那次约战武林盟,我没有再做过噩梦,直至现在,每一次面对他们,我都不会再做噩梦。”
——因为梦里多了一个声音,多了一个你。
这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
轮回发展的趋势已经越来越让人忌惮,忘川阁却似乎并没有遭受到多大的冲击的样子,依旧我行我素,该干什么干什么。隶属于总舵的商行表面看起来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可是内部管事都是明白的,这些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冲击,对于忘川阁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这些内部管事,自然不会缺少某些分舵的某些人。
“阁主想出这些阴招来压制我们,怕是忘了建派以来历来的规矩了。”
“阁主从来就没有信过规矩,更不可能信我们,压制是情理之中,只是,我们也得为自己谋些出路了。”
“阁主瞒着我们创立什么轮回,有用轮回收走了我们的商行,不是忌惮我们是什么?”
“不过,以我个人之见,我觉得轮回应该是那个安公子的手笔,至于阁主知不知情,尚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那人是要打压我们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倒不会,不过是实力被削弱了罢了。”
“你甘心?”
“那你想如何?”
“借刀杀人。”
“你!你不会是想……”
安然知道自己出手太过雷厉风行,轮回发展的太快,露出了太多马脚,让人抓住了不少把柄。但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他晚一步,辰南枝就更被动一分,也更危险一分。十几年的制衡之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效用,各分舵舵主都不是傻子,十几年若还想不出应对之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了。
早在安然初来忘川阁之时,他便看明白了,舵主们表面看起来依旧是水火不相容,相互牵制,实际上在背地里,他们早就沆瀣一气。
群起而攻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点,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夜太过寂静,静到让人不安,窗外月光透过窗纱漫射进屋子里,洒在地上宛如一汪清水。床边的纱帐被漏进窗子的夜风轻轻拂动,微微飘起又落下,帐子里隐约两个身形相拥而眠。
“安然……安然……”轻轻的梦呓声从帐子里传出,安然翻了个身,下意识将身边的人搂得更紧。
“安然……”声音蓦地带了丝哽咽。
安然猛然睁开眼,看着怀里的人,轻轻蹙起眉头,伸手拭去了他脸上淡淡的泪痕,却在这时,辰南枝睁开了眼。
“你哭了。”
“安然……”辰南枝仿佛还没有从梦中回神,茫然的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人,下一刻已然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死死抱住安然的腰身。
“没事了,我在。”安然轻轻抚着他的背脊,默默安慰着。
辰南枝依旧将脸埋在安然的胸口,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安然,我梦见你走了,无论怎么喊你,你都不肯回头。就像那次在北地山林,你头也不回的向北巫人走去,我在后面追得精疲力竭也追不回你。”
“只是个梦而已。”
辰南枝猛地抬头,急急道:“可是那太真实了……我……”
安然伸出手指抵上他的唇,扬起一个轻而暖的笑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无论你在哪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
初来乍到,我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年弱无力,陪伴我的第一个人,依旧是你。
南枝,你可知,我又是为才何留在忘川?
意料之中的,该来的终将来临,意料之外的,来的却是如此之快,快到安然还没来得及布置好剩下的事情,没来得及憧憬一下未来,甚至没来得及做好道别。
留在心中唯一的遗憾,却是,他从始至终都还没有亲口说出过一句话。
他爱他,爱到乐不思蜀,爱到忘记回家的路,爱到心里一想起他就有着淡淡的暖意萦绕。
所以啊,明明该被“清君侧”的是他,是辰南枝!
安然站在辰南枝身侧,一袭玄黑的衣袍与辰南枝那青灰的薄纱相衬,在一众粗布短打的教众面前极为显眼。两人身后是连绵深邃的幽冥山,苍翠的颜色在艳阳的照耀下却更觉阴翳,当真宛如那幽冥九泉的山,依稀可闻百鬼的哭号。
“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违背忘川阁的规矩。”辰南枝冷眼看着面前一众舵主,眉目间是毫不掩饰的倨傲神色。
“规矩?”一人冷笑上前,一挥手中长剑,遥指辰南枝朗声道,“敢问辰大阁主可曾把忘川阁的规矩放在心上?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妖人,究竟在您耳边谗言了些什么,竟让您破了规矩。”
辰南枝蹙眉,隐在袖中的手下意识的去寻身旁安然的手,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然僵在半途,只捏紧了拳头又垂回身侧。好在衣袖足够宽大,把辰南枝的一点小动作皆尽掩去,外人看不出来,却逃不过身旁安然的眼。
“不知阁主可曾知晓,就是您身旁的这妖人整出了些什么幺蛾子,弄了个轮回将忘川阁上下整的苦不堪言,各分舵处处受制,如今我们就是来除了这人的!”
“受制?”辰南枝眯了眯眼,杀气隐隐透出,却蓦地感觉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微温的触感融化了自己指间的寒意。辰南枝微微定了定心神,抽出腰间折扇在身前展开,潦草的“君”现在众人眼极为扎眼,他却是勾起唇角邪笑起来,“你是说受制于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还是受制于忘川阁总舵?”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死寂。
“辰阁主此言差矣,只要忘川阁不再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我们武林盟自然不会为难于忘川阁。”
寂静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破空而来,宛如天际神佛之音,穿透整个身心。众人皆是心下一凛,一股寒意从头到脚袭来,辰南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冷汗渐渐浸透了手心。
千里传音!
能将千里传音发挥至如此境界的,除了武林盟已经归隐的大长老,再无第二人。
第二十四章
安然察觉到了身旁人的不安,微微向他身侧挪了一小步,两人宽大的袖子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就仅仅是并身而立,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藏在袖子里的手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
——不用担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安然的食指在辰南枝的手心轻轻刮搔着,轻轻的痒意渐渐淡去了辰南枝心头的惊骇,明知眼下状况不妙,却依然安了心。
“我忘川阁真是好大的面子啊,区区家事竟然还要劳烦武林盟长老出山,小子当真受宠若惊。”辰南枝眼带寒光,视线如芒般扫过眼前众人,自然一眼就看到了自从长老出声后就不再躲藏的武林正道们,旋即凌厉的视线再次转到前面的各位舵主身上,“看来你们不仅是胆儿肥了,翅膀也硬了呢。怎么?口口声声说的规矩呢?”
“阁主,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要安公子离开忘川阁,我们绝不放肆。”
“还知道放肆?想必你们应该也清楚,私通外人,以阁规该如何论处!”
众舵主面色一僵,皆是不由握紧了手中之剑,一人顶着辰南枝冰寒的目光,硬着头皮踏前一步朗声说道,声音却带着细微的颤抖:“阁主,如此,我们也不必再虚与委蛇,我们只想讨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驱除忘川阁的祸害!”
“放肆!”辰南枝面容怒意横生,一个“祸害”轻易挑起了他满腔怒火,忍不住踏前一步,却被安然一把拉住。
“讨回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驱除忘川阁的祸害?”安然上前一步,将辰南枝隐隐遮挡在身后,“我怎么不记得忘川阁有什么东西是原本就属于你们的,我也不记得是谁给予你们的权利可以跟忘川阁阁主叫板,要替阁主铲除祸害。”
“妖怪,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安然的视线淡淡扫过众舵主,丝毫不见一丝怒意,嘴角反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派如玉的翩翩公子之态尽显:“五年,我这个在这里轮不着说话的妖怪却受着你的跪拜五年了,如此落差,还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你!”对方气结。
安然却不打算继续与他对耗下去,目光落进人群中逡巡着:“不知长老此番前来所谓何意?”
“自是为安定江湖而来。”破空般的沧桑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明明看不见人,却仿若那人便在眼前一般。
“何为安定江湖?”
“平奸邪,匡正义,减少世间杀戮。”
“何为奸邪?何为正义?以和平掩盖杀戮便是奸邪?以杀戮安定天下便是正义?”
“年轻人,那依你之见呢?”
“黑豹与北巫一族自食其力发展至今,如今却落得个流落北地山里之外的境地,是为何?人心之贪婪,觊觎黑豹与北巫族的通灵之力,大肆屠炭生灵,那时可曾有人为无辜挺身而出?当年为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