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后孙妙眉打开了电视,一个惊喜。
裴本怀的脸在电视上笑盈盈,身形是消瘦了一圈的,但精神尚好,面对采访他的媒体,他仍是和煦可亲,极有耐性地回答着一些,如果换了孙妙眉,只会回答“无可奉告”然后离开的问题。
“请问,摩托车出故障你觉得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裴本怀道:“事先我们的道具组都是检查过的,摩托车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小概率的突发事件。”
“据传闻,《呈堂》剧组资金拮据,是否是因为使用劣质道具造成的呢?”
裴本怀笑了:“我没有听说过剧组拮据的事情,我每天都有吃带很多肉的盒饭呢。”
采访的气氛轻松了些,然而又有一个记者站出来了:“在意外发生时,你是因为保护了孙妙眉才受了重伤的吗?”
裴本怀说:“没有谁保护了谁这一说,我只能讲:妙眉姐平时照顾我更多一些。”
那名记者坐下,另一名站起来了,直接了当地说:“你和孙妙眉是情侣关系吗?”
裴本怀忽然露出一个,略有羞赫的表情,他的回答突然也变得不那么流利圆滑了,他说:“妙眉姐是我一直很崇拜的女演员,我非常非常敬仰她。”
孙妙眉打电话给王凝:“裴本怀出院了?”
王凝那头也有着像是裴本怀声音的背景音,她也在看这个直播,她也是很惊讶:“我也没听到风声,怎么突然地就……”
孙妙眉说:“他现在还在H市吗?”
王凝说:“在的在的。我刚刚接到吴庸的电话,他说裴本怀下午就能到,到时候再在一起商量一下后续的事宜。”
孙妙眉停了一会,问:“陈媛媛和汪长青……?”
王凝说:“汪长青昨晚跑到一半被邵世荣抓到了,陈媛媛……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孙妙眉说:“裴本怀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呈堂》,还是救不了了。”
王凝听出了孙妙眉的失落,她知道孙妙眉对《呈堂》的看重,是因为她完全把《呈堂》当做她的收官之作在拍的。孙妙眉是真的想退出演艺圈了。王凝出言安慰:“我也在帮你留意其他的片子。”
孙妙眉只低低地长叹一声:“可惜了。”
下午七点,孙妙眉见到了裴本怀。
他穿一件灰白细条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浅灰短裤,穿着一双柔软得有些褶皱的舒服鞋子。像一个刚下了课的大学生样子,因为又瘦了一些,更显得挺拔俊逸。
孙妙眉见到裴本怀这样打扮,是吓了一跳的。因为裴本怀这样打扮非常□□。但她粗粗一算,裴本怀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按男生的年龄,正是适合休闲打扮的时候。也许是平时裴本怀太过老成,她有点不把裴本怀当成年轻男人。
裴本怀气色也不错,微笑着向她和吴庸问好,肤色白亮,嘴唇柔软,眼睛有水光缓缓流转着。
吴庸见了他,非常激动,因为裴本怀的出现给了他第二种意义:裴本怀帮他联系到了投资方,《呈堂》又有希望了!
孙妙眉还不知道这些,她只看着吴庸对着裴本怀,一次又一次地道谢,神采飞扬,喜上眉梢。
三人谈到了公关问题,制片方本应有人到场,孙妙眉含蓄地说:“我大概可以代表韶光的意见。”
裴本怀也道:“出品人是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
于是三人心照不宣,开始了密谋。
一番交谈,茶过三巡。孙妙眉的唇上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微笑。三人达成协议,言笑晏晏地出了茶楼的门。
吴庸先上车离开了,孙妙眉在裴本怀身后走了几步,才叫住他:“裴本怀。”
裴本怀带着墨镜回头,摘下了墨镜问孙妙眉:“妙眉姐有事吗?”
孙妙眉说:“我有事想和聊聊。”
裴本怀看了下表,面有难色:“妙眉姐,我一会要去医院做个复查的。”
孙妙眉道:“啊,那就算了。有时间在说吧。”
裴本怀看了一会孙妙眉,然后把墨镜重新戴上了,遮着自己一半面目,他微微笑道:“如果妙眉姐是为了昨天的事感谢我,那就以后也不要找时间再约啦。”
孙妙眉道:“这是为什么,连我的感谢也不收吗?”
裴本怀道:“不收。妙眉姐的谢,我是不收的。”
孙妙眉奇异:“为什么偏偏我的就不收?”
裴本怀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他说:“因为,实在是想让妙眉姐欠我的人情啊。”
说完就摆着手走了。孙妙眉看着裴本怀的背影,哭笑不得。
王凝得知《呈堂》再次开机的消息,也是松了口气。
孙妙眉则是很开心地,对她说:“也许就是上天眷顾吧。”
王凝说:“是啊,是上天眷顾。”
两人虽是这么说,但也知道,《呈堂》不论是停机还是续拍,都充满了人为和客观的因素,哪是上天眷顾这样简单。
孙妙眉的公关团队非常迅速地就将《呈堂》的舆论走向引导到非常正能量的方向了,在这方面,裴本怀的团队和孙妙眉的团队一拍即合,也是在人情牌上下了功夫。演员没有一个人出来对着媒体痛哭诉苦,可《呈堂》拍摄的艰辛历程已经是人皆可叹、人皆可感了。
《呈堂》的拍摄走到了最后。
孙妙眉演的律师揭露了黑暗团体的犯罪行径,在开庭前,她看到被告的辩护律师,却是前一天还和自己互诉衷肠的恋人,裴本怀饰演的男主角。
孙妙眉好不容易压下了澎湃的心绪,她念出了自己准备的资料,而裴本怀从容地辩解,将孙妙眉的供词一一推翻,孙妙眉不可置信,然后怒气冲冲。她叫来裴本怀和她一起找来的证人上庭,裴本怀却微笑着拆穿了证人造假的身份,并且质问孙妙眉伪证的嫌疑。
至此,孙妙眉明白,她的恋人,从相逢伊始就骗了自己。他仍是在帮邪恶势力做事。
一时战况胶着,孙妙眉提出休庭,她落花流水地站在律师席,看着裴本怀像从前一样,优雅而胜券在握地冲她微微一笑,离开了法庭。
这一段拍的很是顺利,也许有了之前的插曲,剧组的向心力更强了,大家更是重视这部经历了坎坷的作品,都希望它修成正果。
孙妙眉和裴本怀下了戏,坐在录像机前回放自己的带子。吴庸道:“前面的所有已经剪好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孙妙眉很想看,但是在未杀青之前,她还是有点忐忑,怕自己在前面有些未尽人意的地方,从而影响到她现在的拍摄。裴本怀看孙妙眉一眼,对导演说:“拿我一份吧,我很想看呢。”
吴庸本是严肃的性格,此刻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对裴本怀讲:“你看完不要太自我陶醉,小唐帮我剪片子的时候,一直在夸你帅。”
小唐是吴庸合作了许多年的金牌助手的徒弟,才毕业两年的女孩子,此刻羞红了脸:“诶,没有那么夸张啊。”
孙妙眉说:“小裴,还不给人家你的签名照一张。”
小唐恼羞恼道:“妙眉姐你也取笑我!”
裴本怀坐在一旁,他还穿着戏上的黑色西装,非常规整刻板的装束,但他此刻和众人一同微笑,显得丰神俊秀,温润翩翩。
孙妙眉侧眼看了裴本怀一下,却恰好看到对方这样望着自己笑的样子。
☆、魔鬼的戟
邵世荣和家里人打过招呼,说今晚会回家吃饭。于是厨房早早忙碌起来,因为家主不常在家,于是厨房的对邵世荣回来的晚餐十分重视。
孙妙眉坐在餐桌旁等邵世荣。
八点半的时候,邵世荣进了家门。
孙妙眉是第一个看出邵世荣不对劲的人。她看到邵世荣领带是解下来了,扣子一直开了三颗,衬衫领一边被外套压着,一边翻了出来。要是平时孙妙眉可能会猜测邵世荣是和谁在下班后又鬼混一番,但邵世荣现在的神情,是非常非常疲惫烦躁的。
等到邵世荣走到餐桌旁,看见孙妙眉和预备在旁的一众佣人,他才想起:“啊,我忘了说要回家吃饭了。”
孙妙眉站起来,帮他把外套脱了,一边说:“吃饭了吗?”
邵世荣摇了摇头:“没呢。”
孙妙眉道:“那正好,坐下了吃吧。”
菜盘一道道呈上,孙妙眉替邵世荣称了一碗粥,邵世荣端起来,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喝着。
孙妙眉问:“要蟹粉包吗,你要回来,厨房特地做的。”
邵世荣点了点头,孙妙眉招招手,一屉蒸笼被呈上来了。
孙妙眉猜测邵世荣是因为公事劳心——她熟悉邵世荣这种表情,他们刚相识时,韶光影视刚刚起步,邵世荣家原不是传媒的产业,他对影视圈很不熟悉,展不开手脚,有时受挫,就是这样烦躁而疲惫的样子。
但当时邵世荣主动和孙妙眉说了他的困窘,是在酒后。
邵世荣还是一个自大骄傲的人,他并不乐意像别人展示他的失败和低落。只是那次巧了,邵世荣醉酒,神志不清,才对孙妙眉倾吐了一切,酒醒自是悔恨,但是由于他真的什么都说了,就对孙妙眉没什么可隐瞒,有时还会主动地抱怨两句。
但近几年,真的是很少了。
一是邵世荣事业如日中天,二是两人聚少离多,鲜有机会坐下来说些什么。
孙妙眉看邵世荣形容疲惫,不像是很想说什么的样子,于是也没有多问,两人相对着默默地用完了一餐。
饭后邵世荣擦着嘴,问孙妙眉:“拍摄怎么样,顺利吗?”
孙妙眉道:“很顺利。”
“什么时候杀青?”
孙妙眉说:“一个多星期吧。只是宣传期可能要长一点。”
“之后呢,怎么打算的,有接其他的本子吗?”
孙妙眉顿了一顿,说:“再看看吧。”
邵世荣仓促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并没有很在意和孙妙眉继续交谈下去,他站起来说:“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孙妙眉说:“嗯。”
邵世荣钻进了书房。
第二天孙妙眉在主卧醒来,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且邵世荣的枕头平整极了,昭示出邵世荣昨晚并没有上床来睡觉。她走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在桌上。
管家倒着咖啡问孙妙眉:“邵先生是昨夜离开的吗?”
孙妙眉惊讶:“他走了?去哪?”
管家到:“邵先生昨晚一直待在书房,早上时我去打扫,邵先生带着行李箱走了。”
孙妙眉摆了摆手:“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不用管他。”
然而她心中却疑惑,联想到邵世荣昨晚回家时的神色,她真是不多想都不行。
孙妙眉上楼时看佣人在整理书房,也进去看了一下。邵世荣放在宽宽大大写字台上的东西是没人敢动的,佣人只端出去了一碟邵世荣思考问题是习惯咀嚼的坚果,还清扫了地上的碎纸屑,吸了吸尘就出去了。
孙妙眉走到写字台上,看看桌子上倒扣的几本书籍和和无数份资料,她翻过一份合同样式的纸张,发现上面一点咖啡渍。
剧组持续拍摄。仍是在法庭的场景中
在开机前孙妙眉问裴本怀,说:“你昨天看剪过的带子了?”
裴本怀正打着领带的领结,道:“看了。”
孙妙眉说:“怎么样?”
裴本怀打完领带,抬头对孙妙眉笑:“很好啊。”
孙妙眉点点头。裴本怀问:“妙眉姐想看吗?我拿给你?”
孙妙眉摆手说:“不用不用。”
导演喊:“各部门就位!”
孙妙眉和裴本怀一起上场了。
第二次开庭,孙妙眉掌握了很可靠的证据,是一个化名为“蝶恋花”的女人发给他的,自称曾是黑色势力里一位关键人物的情妇,为求自保,保存了一些组织行恶的证据。孙妙眉胸有成竹,她这一次,一定会让裴本怀铩羽而归。
裴本怀本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开庭初始,他姿势惬意地坐着,面前的资料打开,就没有再看过,是那样的自负。他看着孙妙眉的眼神都充满了傲慢。
孙妙眉的心只是痛了一下,她振作了精神,拿出了她的物证。
裴本怀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后来脊背逐渐僵硬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翻看自己的资料。
孙妙眉有理有据,从容质问着被告席。
当孙妙眉将最后一份证据拿出的时候,裴本怀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
孙妙眉最后做完结束语,回身归位律师席。裴本怀在对面望着她,满脸的惊异,和紧张。
裴本怀败诉了。
孙妙眉带着一点忐忑的自我膨胀和欣喜以及前些日子被背叛带来的委屈愤恨,在法庭门口堵住了裴本怀,她想问问裴本怀是为什要背叛她,又是否觉得这份背叛很值得,但面对着裴本怀,她说不出话来了。
裴本怀夹着公文包,他最近好像憔悴了一些,眼袋很重,面庞有点见老了,孙妙眉这才想到,距离那个青涩的恋爱季节,已经是过去了十载春秋了。
孙妙眉始终不发一言,倒是裴本怀开口了:“恭喜你,打赢了。”
孙妙眉仿佛这才找到了知觉,她对裴本怀说:“为什么,你坚持走这条路?”
裴本怀淡淡一笑,却显示出潇洒的意味:“人各有志。”
孙妙眉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上来两个穿着西服的人,他们胸口口袋夹着检察院的工作证明。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本怀把手里的公文包交给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他抬了抬手,表示自己不会反抗。
孙妙眉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摸不清头脑,她有些急促的询问:“这是做什么?”
面无表情的检察院先生告诉她,因为涉嫌参与多起暴力非法案件,裴本怀被拘留了。
孙妙眉怔愣在原地,而裴本怀步态随意地和他们一起走了,孙妙眉半天才反应过来,裴本怀已是走得很远了。孙妙眉凄凄厉厉地喊了一句裴本怀的名字。
裴本怀回头,却是毫不在乎地笑着:“你记不记得,我给你念的词的名字?”
孙妙眉茫然了一会,她没有明白裴本怀的意思。
“卡!”导演吴庸探出头来:“过了!”
孙妙眉下戏,坐在椅子上卸妆,裴本怀正在和一个从早上就站到片场里的陌生男人说着话。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