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佑江简直惊呆了,答非所问,“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想的,你们俩上辈子就认识怎么的?”他简直太羡慕了这份默契了。
此时沈明玉也化好了妆,饶有兴致的看过去。
清扬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忙开口解释,“想弄个暗房,伯母不许,正碰上阿江哥慷慨解囊,哪还用商量。”
冯佑江就笑,“伯母还不让你们在一起呢,你们还不照样不听话。对了,听说你为了给小龙送糖吃把墙都挖通了,我得看看,那窟窿在哪。”说着话,他脚下就动了,径直走向壁炉那边。
这屋子他来过许多次,阿松眉飞色舞的说起这事时他就想了,只有从那里动手最隐蔽最容易。
沈傲急切的追过去拦,冯佑江势在必得,两个人拉扯着一下子就演变成拳脚相见。
什么窟窿?怎么就打起来了?沈明玉一头雾水,不过她不在意,依旧四平八稳的坐着。地方有限,打的局促,多是推推搡搡的比气力,戏耍成分比较大。
菊香知道了,沈太太知道了,再添个人有何妨?清扬看不得人打架,上前一步制止道,“沈傲,别打了,他想看就让他看吧。”可惜没作用,她猜着沈傲是要报上次的仇,索性退到沈明玉身旁去,边聊边观战。
持续了一盏茶功夫,沈太太笑眯眯进了屋,见着打斗的场面眼睛都不眨一下,“吃饭了吃饭了,吃饱了去外头打!”
“伯母,您可是我救星!”气喘吁吁的冯佑江率先退出战局。沈傲也只能作罢,只是脸上有着不甘心,他占着上风的,过不多久就能把人打趴捆起来了,可惜可惜。
“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沈太太在那两个脸上轮番扫过,追问道。
冯佑江擦着脸上的汗回道,“小龙看我找他们在墙上掏的窟窿就不干了。不行了,不行了,我真打不过他了,您再不来,他非把我按底下不可。”
沈太太了然的笑笑,看看儿子,这才指着油画压低声音对冯佑江说道,“就在那里头,不说跑马反正跑个人没问题。自家人知道就行了,谁也不许往外说。”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冯佑江眼神一下子就飘到沈傲身上,上上下下看稀罕似的看过才手指点着惊叹起来,“服了,你小子前途无量。”
沈傲懒的理他,直接对沈太太发难,“菊香跟您说的是不是?”
“才不是!你老娘我一早就猜到了,我还怕菊香看见,特地交待张妈每回都跟着她一起进去收拾。”沈太太就斜了儿子一眼,随即不冷不热的看向清扬,“说到这里我正好说一句,你们俩赶紧找纸把墙给我糊上,两边都糊。省的哪天真被人看了传出去,到时候可就不知给说成什么了。”
传出去会怎么?注定少不了添梗加叶,男人无所谓的,世间对女子一贯苛刻,不知把她给说成什么。清扬当然知道厉害关系,所以对于沈太太默默的维护心里很是感激,“还是伯母想的周到。”
“我想的不周到行吗?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二十几岁的人了往后长点心,别成天想一出就一出…。”沈太太抖落着手绢语重心长道,表面是说几个人,眼睛却一直只盯着闺女那里,见闺女低下头去她就心软了,话锋一转扭身率先往外走,“行了,都吃饭去吧。”
一楼餐厅,杯盘碗盏,佳肴满桌。
沈太太坐在主位,望望右手边一字排开的四个小辈心里乐开了花,尤其是最近的冯佑江,她是越看越满意,“阿江啊,你伯父陪南京来的贵客脱不开身,等晚上的,咱们…。”
“姨妈!清扬姐!我…”柳如兰尖细的嗓音盖过了沈太太,兴冲冲进了餐厅,眼睛往桌边扫了扫,脚下就顿住了,嘴巴半张着话成了半截。
那个男人看侧脸是江少吧?还有他身旁的女人是谁?看侧脸很像…。太像了。
应该不是!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坐到一起!
她已经凌乱了。
沈太太嫌弃的瞟了一眼就拉下脸,“哪个吃了豹子胆又给你报信了?下着雨也要跑过来,你这孩子成天就没点正事!”
被不善的眼神盯着,柳如兰终于缓过神来,讪讪笑着辩解起来,“姨妈,沈公馆哪有那样吃里扒外的人啊!这是我母亲做的年糕炒蟹,特地拿来给清扬姐尝尝的,这才踩着饭时来。”
殷勤的笑着她就移了脚步,特地绕到餐桌另一侧把食盒交给女佣,偷眼往桌边瞄了又瞄,终于是确认了,她忙换上熟络的脸,“阿江哥好。明玉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可想你了。”
冯佑江一向不喜欢柳如兰,平日里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耐不住心情实在好,很赏脸的从鼻子里“嗯”了一下。沈明玉是见谁都尴尬,面上还得勉强的笑着点点头,轻轻的应了声,“上午回的。”
柳如兰眼神飞快的在两人脸上转换,好奇归好奇,还是识趣的坐到清扬旁边去。那两个人挨肩坐着,给她的冲击太大,大到叽叽喳喳讨好清扬的话全化成泡沫无影无踪。
餐桌上同样仿若多余人的是时念云,在女佣把那盘年糕炒蟹摆上来的当口,她扬着笑脸站起来,用公筷夹了萝卜糕分送到几人碟子里,嘴上更是热情,“萝卜糕,我嫂子上午新做的,拿来让厨房煎了,尝一尝。我记得明玉也得意这个,要知道你回来就多拿一些了。”
沈明玉几个自然道谢,沈太太撇撇嘴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这东西是广东人吃的,当我不知道呢。要巴结谁就明着来,别拿我们当幌子。”
时念云放下筷子对着沈太太就笑,“哎呦大姐,您可冤枉我了。这可不是巴结,是谢礼,清扬说手上有方子能治我哥哥的头疼病,我娘家过的不济您是晓得的,也就我嫂子这萝卜糕做的还能入口。”
“她?治头疼病?”沈太太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你哥哥多少年的老病了,金山银山花出去都治不好,就她,想什么呢!病急乱投医也没有这样的,到时候要是治坏了,有你哭的。”
没好气的训了时念云,她矛头直指清扬,“喝了几天洋墨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捏子岁数的,头疼脑热就不见得治得好。他哥哥那病厉害的很,疼的成天撞墙,你可别胡闹,开药把人吃死怎么办?年纪轻轻背上条人命那是好听的!”
她的医术哪有那么差!清扬咽利落嘴里的萝卜糕就对上了沈太太不屑的脸,“伯母,您不用担心,药是外敷的,绝对不会有危险。那天云姨说起她哥哥的病,恰巧我手里就有这么个古方,专治风邪头疼,是我外祖家里传下来的,我外祖家里可是出过好几代太医的。”
“对症下药,这个我懂,清扬啊,我特地回去问了,他就是你说的那种疼法。”时念云急促的接了话,一双眼睛闪着希冀的光彩,“你抽空把方子给我我好去抓药,我哥哥成天太难熬了,疼起来都不想活的。要真能治好,你可就是救了他的命啊。”
上午急匆匆赶回来就是去要方子的,让沈傲这个大少爷给搅了。她不能再拖,哥哥伸长脖子等着呢。
“远来和尚会念经。”反正是外敷,治不好也治不坏,沈太太也懒得管,哼了哼就自顾自去招呼冯佑江夹菜。
“云姨,方子不能给您。”清扬歉意的正色道,“您也不用急,吃完饭我就让小庆把药抓来捣好送过去,敷完了药渣还得带回来给我。方子不能外传,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您可别多心。”
神秘金贵,这样的方子效果肯定不会差,时念云哪会介意,“这么周到的我还多什么心呐,就是太麻烦你了。”
终于有了抖机灵的机会,柳如兰按捺住心里的自豪,转向清扬的是张疑惑的脸,“清扬姐,你让小庆去抓药,那方子他可不就知道了?要不你自己去,上海滩哪有药铺我都知道,我可以给你带路。”
比起面前矫揉造作故作天真,清扬还是习惯柳如兰骄横跋扈,也不能不理,她还是有礼貌的解释起来,“抓十味药回来,到时候我捣药用五味,谁去抓药有什么要紧。”
话音一落,饭桌的气氛即时欢快起来。
“哈哈…”冯佑江靠着椅背爽朗的笑起来,继而满脸同情的看向沈傲,“小龙啊,你可得留个心眼,要不哪天清扬把你卖了你都得帮她数钱!”
沈傲正闷头吃饭,闻声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回道,“清扬才不卖我。”
“哎,他把我卖了我帮他数钱还差不多。昨天我嘟囔一句,说是要是用得着就让他带我去买药,他就给我出了这个主意。别看他天天闷声不响的,其实可聪明了。”清扬摇头叹息道,她的话是由衷的。
这回一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傲身上,沈傲直接无视,飞快的扒干净米饭放下碗,“我回去读书,你们吃。”气定神闲的丢下一句话起身就走。
因为大姐回来耽误了两个钟头,午觉也不用睡了,他得赶紧补回来。
“这么用功,要是还有科举,咱们大少爷保不齐就是个状元郎!”时念云不顾得给含玉喂饭了,提高音量拍马屁道。
沈太太心里得意,嘴上却是酸溜溜的,“要是有人不发话,状元郎白给他做他都不待去的。”
众人又是笑。
气氛很欢乐,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沈明玉,除非不得已一个字都没有,只低头默默往嘴里送米饭。冯佑江眼见着夹过去的几筷子菜纹丝不动的躺在碟子里,终于按捺不住的偏过头去低声道,“多吃一点。”
他心知她不自在,其实他也很紧张,面前的人他对待起来有些无所适从。从前那般嬉笑怒骂的俨然不合适,太小心翼翼的,他又怕她觉得疏离。
耳边话音未落,又一筷子乌参肉落在碟子里,满碟子浓油赤酱的菜透着油腻,沈明玉觉得那油直接汪进胃里,黏黏腻腻。
“阿江你吃你的,她要在那数米粒就让她数!”沈太太有些恼,她早看闺女那样子不痛快了,“闹妖就让她闹,不吃还省下了,看谁饿的慌。挺大的人了,一点事都不懂…。”
为了摆脱喋喋不休的数落,沈明玉终于咬咬牙伸出筷子。挑了一筷子海参起来,慢慢往嘴边送,油腻的香气直冲脑门,从内而外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很不想吃,最终还是皱着眉头壮士赴死般的张嘴送进去。
随便咀嚼两下,试图吞咽下去竟成了难题,胃里一阵翻涌,她实在是顶不住,只得抓了餐巾把嘴里的菜吐掉。还是不够,端起红酒猛喝两口,那种油腻恶心感才压住。
很丢脸。
她涨红着脸抬头,表达歉意的话却没能出口。众人都变了脸色,鸦雀无声的,诡异的很。
母亲清白着脸瘫坐在那里,呆呆的,似乎魂都没了。对面的云姨惊恐着一张脸雕塑一般,旁边的阿江哥表情也很怪异。
“大姐,给你。”
扭过头,见清扬一脸关切的挪到小龙位子上,手里还有一杯橘子汁,她心里才踏实一点。越过清扬肩膀看过去,表妹柳如兰的脸映入眼帘,如遭雷击般。
这是怎么了?心里是大大的问号。
接过橘子汁来喝着,胃里倒是舒服一点,可她觉得更怪了,除了清扬以外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奥,是死死的盯着她手里的橘子汁。
连小不点含玉也是如此,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她这边。
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她出了这种丑,至少母亲会大肆数落她才对啊。她只得看向唯一一个正常人,清扬。
第八十六章 怀孕?
清扬也是一头雾水,看沈大小姐不舒服她就忙着倒果汁,其他人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一一扫过几个人的脸,再想想方才沈大小姐的举动,她终于有了些眉目。
吃东西呕吐,喝酸的橘子汁,这帮人是怀疑沈大小姐怀孕了。
想及此,她没有直接点明,只探身把一盘子水果沙拉端起来放到沈明玉面前去,“大姐,你烧刚退,油腻的东西肯定吃不下,来,吃点清淡的。”
“…。生病了啊。”本是五味杂陈,清扬的话就是天籁,冯佑江如释重负的笑着把手伸过去贴在沈明玉脑门上,顿了顿就有了急色,“摸着还是热,病了怎么不说?”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可他不是圣人,成天看见那王八蛋的种他心里膈应。去打掉?闹不好丢了命,就是平安,他也舍不得明玉受那个罪。
没有就好,没有最好。
沈明玉不自在的往后靠了靠,“昨天打了针,已经退热了,就是还没胃口。”
沈太太的魂终于回来了,心里默念几句“城隍爷保佑”之后就坐直了身体,颤抖着冰凉的手指点着闺女开始发泄,“平常有个小病小灾都跟要进阎王殿似的,这回怎么不吭声!吃不下就早说话,有人堵你嘴了是怎么的?你要说吃不下我能逼着你吃吗?弄的我跟个恶霸一样。你说说你,你跟清扬说你都不…。”
“您消消气,明玉都病了您就别说她了。要我说,她说了您得说她娇气,她不说也是错,还让不让人活了?”
时念云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的过去求情。沈太太瞪了闺女一眼,当着这么多人呢,还是闭了嘴,只胸口起伏着默念“谢天谢地”。
她方才都吓糊涂了,天塌了什么样就什么样,简直比闺女第一回告示她怀孕那回更甚。要真有了,估计这事准得黄,别的都能捡现成的,就生儿子这事,哪个男人都不会想让别人帮忙。
就算阿江头脑一热认了,明玉也不可能同意带着肚子嫁过去,沈家更不会让这种被人笑话一辈子的事发生。
还好,乌龙一场。
哄着沈明玉吃了两口水果,冯佑江还是不放心的看向清扬,“我摸着她还是热,你再给看看,要不要吃点药打打针什么的?”
“烧退了,舌苔发白肝火旺,喉咙干痒,食欲不济四肢乏力,你们打架时候我就给看了。就是伯母来叫吃饭,没来得及说。”提起看病,清扬马上精神一震,“打针吃药倒是不用,病去如抽丝,吃点清淡的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奥,对了,应该多吃几颗枇杷,枇杷叶煮水熬粥喝更好。”
“枇杷叶?我一会就去摘!”冯佑江眼睛就亮了,刹那,他又后知后觉的虎起脸,“拿我寻开心啊,胆子不小!没看出来,你个小丫头是这种人,那玩意煮出来的粥得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