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占全走过来,从两位姑娘进来他就一直盯着,这会儿毕恭毕敬的站在颜晏的身边
“姑娘,我刚才听闻您说我们的干货陈了,这干货刚到没有几日,我们在下面都垫了泡沫,怕它吸了地上的潮气,不知姑娘怎觉得它潮了。”
颜晏看他一眼,又走到八角、香叶、小茴香、枸杞和干辣椒袋子前面一一拿起闻了闻,然后看着占全说
“其他都好,只有桂皮潮了”
占全觉得自己怕是遇到行家了,可是看姑娘年纪不大,还是玩闹的年级,不像是识货的主儿,不甘心,自己走到桂皮前,也拿起来闻一闻
“这店里环境都一样,怎会只有桂皮潮了呢……”自己这一掂量也觉得不太对,赶紧叫伙计
“石头,过来一下。”
石头从外面跑进来,吭哧吭哧喘着,见店里这么多人,崇慎也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说话就又犯了老毛病,结结巴巴。
“掌掌掌柜的,出,出什么,事事了?”
“这桂皮还是从李老九那收来的吗?”
“对对对啊,我亲亲自去山山里找找的九叔。”
“那怎么有些陈了?”
石头一听没大事,就问为啥陈了,话也利索了些
“掌柜的,您您忘了,收那天正赶上下雨,马马车跑再快也不是密封的,吸了潮气,回来我晾了一上午。”
小玖听着结巴说第一句话就噗呲想笑,用手掩着,这会儿说完了,她也根本没注意内容说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颜晏被她这一笑,也咯咯咯得乐起来,崇慎瞅着她俩,娇小的姑娘两颗小虎牙,可爱至极,天生一副笑眼,弯弯一页新柳叶,剔透的白净配上灵动的笑眼,感觉就像小时候吃月牙糕,白白糯糯,凉凉的糯米皮儿,劲劲道道,一口咬下去,哎呦喂!还有红豆馅,这叫颜晏的姑娘给崇慎就是这个感觉,甜丝丝,凉凉的。
占全忙赔不是,忘了这一档子事,叫姑娘看上什么尽管挑,一定给个合适的价钱,小玖这会儿也催她,快到晚饭时间了,颜晏就挑了些日常干料,临走时看见占全刚卸下的两袋货,麻袋口敞开的,颜晏又十分惊喜,走过去扒拉着
“呀!这是小叶榛子,不好找的,我以为只有我家那边有”回头又看见另外一个麻袋“这是大兴安岭的油壳开口松子,掌柜的,您是识货的人啊!”
占全被夸得不好意思又沾沾自喜,刚刚当着崇慎的面把桂皮受潮的事情给忘了,以为人走了崇慎会责怪几句,谁知这姑娘给一巴掌又给颗甜枣,夸人就往重点上夸。
“姑娘是识货人,我占全别的不行,看干货眼睛尖,以后姑娘想要什么,提前告诉我,我尽量去上货。”
颜晏高兴的付了钱,支统找了两个铜板,颜晏伸手去接,崇慎就站在侧旁,看得仔细,手嫩得像面捏的,可是好端端的右掌心一道横疤,崇慎只是觉得可惜了,多盯了几眼,结果让颜晏发现了,瞪了他一下,攥着钱拿着东西就走了,出门看见占全还说多谢掌柜的,以后会常来。
送走了客人,占全回来,以为少爷会多多少少给点脸色,结果少爷叫上城叔,跟张支统和他交代了一些事,说经营这一个月不错,继续努力,之后就带着城叔走了。
刚跨出门砍,城叔便照例往巷子口走要去叫车,谁知后面传来崇慎的声音。
“今儿天气好,路也不远,城叔也得多活动筋骨,咱们溜达回去吧。”
城叔看了看少爷,没言语,跟着走,出了巷子终是按捺不住“少爷可是对山货行不满意?”
崇慎也没看他“不会,满意。”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微笑着“以后我也常来逛逛”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留言提意见
☆、钟慈1
太阳沉的特别快,夕阳下小贩在最后吆喝着菜价,崇慎闲逛着买了两个文玩核桃,城叔跟着,走得一身汗,拿袖子口擦着额头,走到卖水葱的摊位前,崇慎倒驻足看了两秒,城叔会心走过去问了问价格。
“少爷,是否要买点?”
少爷却一直想乐的样子,跟他摆了摆手。
城叔想,这少爷有时奇怪的很。
崇慎看城叔为难的样子,圆了圆场“不想买,只是看见这些,想起了一个人。”
“谁?”城叔自己都觉得怪了,谁像一根水葱?崇慎又看城叔纳闷的样子,笑着点破“刚才那位姑娘。”
这回城叔倒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等想起是谁也笑了,可不是,俗气的让人过目难忘,那样翠色的布料也不知是哪里买到的,倒是小人儿生的白嫩,一截水绿配一截白腻,可不像极了沾着水露的新葱嘛。
走着走着,远远看见珠市口十字路口站着个人,这时四合院家家户户都在做着晚饭,一阵阵饭香,门不关的甚至能听见炒菜的声音,崇慎也是觉得有点饿了,快走几步,那人掩在西边院子支出的槐树枝下面,走近了才看到,是老王爷的管家穆礼。
崇慎和城叔走上前,穆礼转身瞧见二人,和城叔俩人深深打一恭,崇慎也没抬眼瞅他,直接奔里面中堂间。
堂上坐着崇慎的父亲崇兆祥,索子在旁伺候着,盖碗茶烫口,王爷拖着茶船子,一点点吹着茶上的热气,这时透过氤氲看见崇慎走进来,没有急冲冲,堂堂正正迈步走进来,老王爷抬了抬眼没吱声,倒是侧了侧脸吩咐索子下去备饭吧。
索子出去后,崇慎掩了花梨木门,坐在堂下的描漆大椅上,不说话,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外面的蝉鬼儿这时候吱吱的叫得欢,俩人都不出声,偶尔听见王爷饮茶的声音,在中堂显得更加空旷,但最终还是为父的先开口。
“住的还习惯吗,宅子不大,我看家当置备的也不太全,改天差穆礼送来一些你平时用惯了的,院子也光秃秃的,叫人种些美人蕉,填填绿色。”
美人蕉?听到这个名字崇慎从鼻子里轻哼着笑出来,这院子无美人,种美人蕉可不是讽刺。
王爷把崇慎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生气,也不急着往话题上引,他今日来必然是有目的的,而且目的你知我知,就是要磨磨儿子的脾性,顺便关心一下儿子的生活。
“我这些天听到些有趣的谈资,崇慎,你可也听说?”
“不知父亲指的是哪件事。”
这次崇慎回话了,王爷慈爱得看着他,他这个儿子,之前跟他扭着劲,现在认清事情真相,也不服软也不叫屈,但是那是面子上的事了,王爷知道他肯定已经沉淀好几天,看崇慎不像点火就能着的样子,觉得直接说重点就可以。
“说是我要娶一位花季少女做继配的事,但是钟慈那个丫头我只是拿她试一试,你也看明白了,她就是喜欢钱,并不为了你这个人。”
“那父亲您也不能以身试法,这太有违长辈的作风,对钟慈也不公平,叫她以后怎么办。”
“我也是一把年纪,试完她也不会真的娶她,就让她自己看着办吧,以后不要来往,不要添油加醋的声张。”
崇慎没话说,他想起了很多曾经,想到刚刚还在车上跟城叔说他一下子就全都忘了,可是骗谁呢。
一个人在身边待过,多多少少留下了痕迹,再无足轻重的人也有过只言片语,或是一个动作或是一个表情,总是能想起来的,哪怕是最后全都负了彼此,也不至于抽筋拔骨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他跟钟慈,错综复杂,不知道是谁先陷入这片泥潭,后来又是他父亲的应对手段太过决绝,对于一个姑娘来说,也未免有点残忍。
“父亲,不管怎样,您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也知道她爱钱,可以用别的方式用钱打发了她。”
崇兆祥看着他这个儿子,想,就以他儿子的倔脾气,若不是自己看明白了,就是打发了那个姑娘,儿子也会置若罔闻,心里抗争到底,旁敲侧击的问崇慎也不是没问过,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也不愿意用最后这种方式的,不过这样残忍但是有效。
“你也老大不小,身边也该有个女人,但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找个配的上的,不要求达官显贵,但是至少清白,至少她是冲着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钱嫁的,更何况这钱也不是你的,是我的,做为你的父亲,要是为钱嫁给你,跟嫁给我有什么区别?”
崇慎看着父亲还想辩解,但是张了张嘴作罢了。
老人家走过的桥比自己吃过的米都多,怕是早就看出端倪,在一次次他与父亲的心理战后,父亲才想到了极端但有效的方式为自己试探并且看是否需要扫掉这枚棋子。
这时的崇兆祥喝着茶,看儿子欲言又止,他怎会不知道儿子想辩白什么,让他找个配得上的,也就是门当户对的,钟慈他去查过,案底清白,没有什么感情史,家室也好,祖上是在沪上做贸易生意的,不为官没有zhengzhi局限,姑娘长得伶俐相,自己在北平打拼,商会也不是好混的地方,老王爷也多次打听商会里的熟人这姑娘的脾气秉性,都说做事利索头脑聪明,王爷其实很喜欢她,觉得什么都不错,那现在就差最后一点了,就是这个姑娘,是否真心爱自己的儿子?
他这个儿子,是从来没有跟自己掏实话说跟钟慈姑娘在一起,哪怕是王爷自己派人去查钟慈的家庭情况后,旁敲侧击的问崇慎是不是到了适婚年龄,可否有意中人,这个不太爱说话,嘴又特别严的儿子依旧以“没有”敷衍。
要说崇慎这个人,外界都传是个世家子弟,纨绔任性,可是那也只限于街头巷尾的茶余饭后谈资,真正见过他真身的也没有几个人。
崇慎打小就是个闷葫芦,也不是说话少到可怜,只是跟不熟的人搭话总是显得冷漠,可能是母亲从小带大的关系,人有些矫情和敏感,对于一个敏感少年来说,总是用眼睛处理事务比用嘴处理要得心应手,很多时候父亲觉得他没有建树,比不上姐姐崇庆,但是随着他渐渐长大,王爷也日益渐老,在府上呆的时间也逐渐增多,对这个小儿子了解也更多。
崇慎总是看明白了一些事情,不说也不辩驳,有自己的主意,并且要是有必要去做的时候他会不打招呼自己去应对,这点随她母亲,尼斝是新疆的格格,嫁给王爷之前俩人也是没有见过几次面,结婚后相敬如宾,时日相处多了之后,王爷是真心喜欢上这个有大智慧的女人,情感丰富不自怨自艾。
都说女孩随父男孩随母,崇庆的性格随崇兆祥,直率果敢,而儿子崇慎长得一副硬朗线条的铮铮铁骨相,但是情感细腻,所以很多时候王爷疼惜小儿子,又怕过多的疼爱变成一种对他的情感负担。
可是身为父母,在终身大事上没有办法不从长计议,在得知崇慎身边有女人的时候,王爷说实话上了很多心,儿子还是不愿多谈,所以王爷只能自己往这件事上牵引他,一次两次崇慎不愿多谈之后,王爷想到了更快捷的方式,先接触钟慈姑娘。
立春那天王爷请人叫了钟慈姑娘到公馆,说是想与商会合作,提供自己在菜市口的几栋公寓做为学生运动活跃者的工作场地,成立北平自己的新派主义月刊,当时南京上海等地已经有大批文人学者组建了颇具正能量的杂志报刊,北平此时也是蠢蠢欲动,这是一个合适的契机,需要有人提供给这些文人学士场地做为灵感聚集的场所,但是发行以及后续宣传,还需要商会支持和出面,维持书报领域的平衡与和谐发展,而商会方面的对外负责人就是这位钟慈小姐。
钟慈当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一件驼色毛织的分体职业装,这种装束不多见,毛织料在当时刚刚流行,能驾驭好的不多,敢穿的也不多,姑娘齐耳短发,皮肤微褐中带着蔷薇色,气质脱俗,干脆利落的,眼神形体神态穿着都好好的体现了她的特点,干练强势,充满时尚与智慧。
王爷从二楼下来,和善的与她握握手,钟慈落落大方,俩个小时的谈话王爷只谈及最近的时局,学生的夙愿以及对商会的看法,钟慈也有条理的一一应答,不卑不亢,并且大胆的提出建立公益基金会,希望王爷能再另批一笔公益金,做为第一个发起人,为那些有学识和有建树的人们成立永久知识维权基金,让他们更有胆量说实话提想法,王爷很满意,留钟慈在寒舍吃晚饭,钟慈客气的婉拒,王爷掐算着时间,李城也快带崇慎回来了。
一切天衣无缝,钟慈往外走的时候,崇慎正好推门进来。
王爷笑着起身给崇慎介绍钟小姐,又跟钟小姐介绍自己的小儿子,俩人互相望着,王爷随即就又留钟慈在家用膳,结果崇慎说。
“钟小姐忙,不必了。”
送走钟慈后,老王爷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都碰头了,结果崇慎也看不出破绽,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闲闲得翻着报纸,王爷无话,迈步去二楼逗鸟。
其实崇慎翻着报纸根本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进门看见钟慈后心里是吓了一大跳的,不知道她到家里来是做什么,父亲引荐他们两个,他才知道是王爷邀请她来的,既然是为公事,那他就没必要多做解释。
实际上,他们在吵架,冷战了一个月,还是这位大小姐闹着要分手,每次都是这位姑奶奶一生气就说要分开,真分开了每次隔几日她都能找办法哄崇慎开心,自然又在一起。
想起她俩刚认识,是去年的酒会,崇慎爱热闹,酒会刚刚在北平兴起,由于王爷年岁已大,他做为儿子经常被受邀,说实话他是喜欢这种新派场合的,红酒西点,大家自由行走自由交谈,他喜欢热闹其实是喜欢看热闹,所以酒会时间他大多数站在远处,跟几个聊得来的闲谈几句,之后看五花八门的人左右逢源处处迎合。
几次下来,他老觉得有一束目光总是追着他,等他越过重重人墙看到钟慈第一眼时,那姑娘一点没怯场,微笑着向他走来。
不是他的理想型,他在心里说。
结果姑娘走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注意你很久了,我叫钟慈,我们可以交往试试。”
按理说崇慎也是26岁的人了,可是由于不太主动的性格,之前也没有正式交过女朋友,断断续续的都是些达官贵族后代的小姐们,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