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没有进行下一步,几秒钟后,那姑娘突然笑了,然后转过身,崇慎也伴在她右侧,俩人朝她这边走过来,嘴角都挂着一抹弧度。
路过身边时,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钟慈,钟慈看着他俩,她听见那姑娘对崇慎说
“没吃过,很好奇。”
多么日常的回答,钟慈听着却有些消沉,一定是崇慎介绍了什么吃的,这姑娘说没吃过,那么今天这次见面一定是崇慎主导的,约这姑娘去吃东西。
钟慈猜对了,颜晏来到正阳桥下,看到杨树下站着的那个男人,低着头,她急忙跑过去,崇慎注意到脚步声,抬起头,他们对上了眼
颜晏跑到他面前停住,没太喘,望着他,他也望着她,然后对看了几秒后,俩人同时没蹦住,笑了起来。
崇慎想,你来了。
颜晏想,你先到。
俩人默默地转身走在街上,颜晏斜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没开车。”
“天气好,想走走。”崇慎回答,其实他是想多耗些时间跟她相处。
颜晏抬头看看天气,阴阴的,完全看不出“好”。
“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崇慎半天没说话,然后若有所思的跟她说。
“你吃过松柴烤肉吗?”
颜晏笑着看着他“没吃过,很好奇。”
崇慎听了很开心,说“走,咱们吃烤肉去!”
“哪有大早晨的就去吃烤肉的,咱要不先逛逛吧。”
“也好。”
颜晏等着崇慎推荐去哪,结果这位少爷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她,好像是北平的地主,你想去哪,随你走。
路过一个没牌子的店,崇慎径直走进去,颜晏跟住这位,走到店里才发现是个卖木偶的铺子
店里的手艺人正坐在小马扎上用刻刀雕着一截木头,店铺里多的是人形的木偶,也有动物、花草,崇慎伏在颜晏耳边跟她说。
“木偶陈雕的人偶跟真人一样,你买回去,把她放在床头,她天天瞅着你,心里默默学你的动作,吸你的阳气,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你……”
颜晏赶紧捂耳朵,她最怕鬼神这些了,崇慎可没停,一见她这样,心里觉得好笑,表情上更神秘“没完呢,久而久之,她还能学你说话,最后,别人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她……”
颜晏抬眼瞪他,木偶陈抬头推推眼镜望向这边。
“少爷吓一大姑娘做什么,看看中意哪个随便挑。”
颜晏假装不害怕,四处看看,随便挑挑,其实根本不敢看那些个人形的,崇慎跟着她,瞧她一本正经的在选,但是心不在焉,他自己觉得好笑。
“看上哪个我买给你。”
颜晏边走边回头看他,从上到下审视一遍,崇慎被这样盯着,反倒很开心的原地转了个圈,之后歪头冲她咧嘴一笑,意思是:欣赏够了吗?
“你很有钱?”
崇慎听完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食指尴尬的刮刮鼻子,然后抬头看着她道
“还行吧。”
颜晏在店中间哈哈大笑,这人真是幽默。她随手抓过一只特别小的雕件
“就这个吧!”
“这么小的人偶?”
那人偶也就巴掌大小,但做工精细,各个关节能活动,下巴可以张合,眼睛用手指头拨动一下,眼珠也是能稍微转一转。
“是,我看这个最好。”
木偶陈起身走过来笑着接过那人偶,爱惜的抚摸了一番。
“掌柜的,多少钱?”崇慎问。
“不多不少十个银元。”木偶陈笑着回答。
“十个银元?”颜晏觉得这么个小木头疙瘩,哪值那么多钱。
“像少爷说的,他有钱啊,再一个他也说对了,就是我雕的这只人偶,搞不好能活过来乱走。”掌柜的能言善辩。
崇慎笑着付钱,接过,塞在颜晏袄裙的侧兜里。
“别丢了啊!”
两人走在街上,沿街有吹糖人儿的商贩,有压腿跳高准备杂耍的艺人,有铁匠铺子里叮叮咣咣砸热铁的工匠,再往前走见有套圈的游戏和变戏法的魔术
颜晏围过去,凑热闹的多看两眼,结果个子矮,垫着脚勉强看得到,崇慎站在她后面,低头见下巴下面那个小个子,一把拽过来,塞在左边的人缝里。
颜晏没回头,低头笑了笑。
晃晃悠悠的接近中午,崇慎带她到正阳楼院子里的一处饭庄,说是饭庄,其实更像是个简易的食摊,不过吃的架势倒是很有趣
户外砌着几个三尺高的大圆炉子,直径能围五六个人,没有凳子,炉子里烧着松木,上面罩着个大铁甑,上面感觉是用棉花蹭了一层油
崇慎跟颜晏走到一个圆炉边,隔着铁甑都感觉到热气,在这样的小阴天,有个暖烘烘的炉子真是惬意。
伙计送来几盘切好的牛羊肉,上面撒了些孜然面和辣椒粉,一人一碗油醋蝶,混着料酒、香油和葱花,肉裹上蘸料放在铁甑上,滋啦啦的响,颜晏真想拍手叫好,嘴上却拧着劲儿说。
“谁大中午的吃这么荤。”
崇慎没理她,只是一边把肉夹起来往嘴里送,慢慢地吃着,然后特别跟她渲染似的眯起眼睛,惬意的摇着头,那意思就是美得很美得很啊。
颜晏也夹了一片肉,长长的木筷子够着肉,稍稍往铁甑上一放,一股袅袅青烟升起
颜晏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崇慎在她右侧关注着她,颜晏认真的嚼完,也没有看他,直接对着伙计喊
“来杯酒!”
崇慎乐了“哪有大中午喝酒的。”虽这么说也没阻止
颜晏又想起什么,朝倒酒的伙计说“辣椒蝶!”
“你爱吃辣?”崇慎好奇的问。
“是,除了早饭,需要顿顿辣椒提神。”
“从没听说过辣椒能提神的。”
“打我这你就知道了。”
颜晏接过伙计递来的小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又递回去,伙计笑着点头接过,有急急忙忙去斟酒。
“慢点喝,我们下午还有活动呢?”
“什么活动?”
“还没想好……”崇慎如实回答。
中午渐渐上了人,几个铁甑围满,他们这桌也过来两人,自己吃自己的无须打招呼,都站着各点各的
那俩人看着一副工人打扮,踩着马扎,等肉的空档一人要一碗小米粥和腌萝卜咸菜,喝着粥闲聊着。
“你说也怪,每次一动土到那就总出事故,这我都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
“听说那宅子下面镇着太公的碑位,到了那总是叨扰到他老人家,生了气就使点折子惩罚咱们。”
“那你说瘸子点子有多背,这下真成瘸子了。”
“要我说老板也是不死心,绕过去那宅子不就完了,几年了都没人敢进去,活生生的脏房,他图那个便宜,非得打这主意,屡试不爽,贴在上面的钱还不够买教训的,这回瘸子家人闹到局子里,他还不得照样赔。”
“别的不说,他要是让我去敲那块地,我肯定不乐意去,爱他妈谁谁,我可不想搭着小命儿赚钱。”
崇慎和颜晏听着,颜晏喝了酒,脸颊微红,酒劲上来听着这些也不觉得害怕。
吃得差不多了,颜晏喝了三杯,人也热了起来,天还是阴阴的,颜晏跟崇慎又走回街上
他提议去看个皮影戏,颜晏应着,跟着他走,结果没走多远这天说变就变,隐隐约约掉了雨点,再瞅瞅地上,可不是嘛,要下雨了
崇慎说快跑,她跟着一路跑,跑到一处院子,俩人见雨势过大,赶紧站在房檐下避雨。
☆、约会2
刚站定这雨就下大了起来,哗啦啦啦的,砸在地上弹起一小圈雨窝,雨势太大,天地间一时人迹罕至,只有雨声,哗哗的下着,好似瀑布泄了
他俩站着的那一方小天地很快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扫风雨吹在他们身上没一阵就湿透半边身子,崇慎回头望望后面的宅子,跟颜晏说
“看来得借人家避避雨了。”
崇慎先跑进院子,敲了敲屋门,门没有锁,一使劲敲就自动开了,崇慎回头,见颜晏望着他,就招招手让她也跑过来。
俩人进屋跺了跺脚,抖了抖衣服,抬头就见中堂放着一把椅子,翘头案上放着香炉,熏香还燃着,檀香的味道浓烈
刚刚屋外躲雨时见院子修葺整齐,房前窗棱都一尘不染,屋内可大不相同,立在正堂最突出的就是一棵酸枝木,从地到天一直连着屋内的房梁,枝蔓枯萎,有生命力的伸展着,蜿蜒盘旋到了中堂的各处,古香古色,但是屋子里各种摆设落满灰尘,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可是熏香烧了半支,说明这里还是有人的,颜晏站在门口,望了望内屋,没有什么动静。
“有人吗?”颜晏朝里面喊。
没有反应,颜晏又喊了一遍,无人应答,她和崇慎互相望一眼,心照不宣的朝内屋走去。
一口开着盖的棺材停放在屋内。
颜晏顿时全身汗毛都炸了!她一把拽住崇慎的袖子,不自觉的半个身子都隐在他后面。
崇慎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面露难色,说什么也不想往前面迈一步的样子,崇慎要走过去,颜晏却拽着他不放。
“别过去,我们还是走吧。”
“没事,你看小方桌上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刚刚有人沏了茶,估计这会有事刚好不在。”
正前方的小方桌上果然放着一支紫砂壶,这时正冒着热气。
崇慎带颜晏走到开着盖的棺材前,朝里瞄了一眼
“你看,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颜晏朝里面望去,“啊!”这一叫整个人回身窝在崇慎怀里
崇慎抓着她的手,已经是汗津津的了,赶紧摸摸她后脑勺,他探身又瞧了一眼,见棺材暗处有什么动弹,再走近一瞧,是一只兔子。
“是兔子,你怕兔子?”
颜晏平复了半天,慢慢抬起头,这时候她全身都由于刚才的惊吓而渗着细密的汗,她觉得紧张让肌肉都聚集到了一块,脖子发硬
她缓缓回头瞄了一下,舒口气,原来真的是只兔子。
但是她也觉得这宅子诡异的很,拉着崇慎就往外走。
“咱们别在屋里呆着,咱们坐门槛上等,雨停了就走,不回屋了,主人也不在,咱们坐在人家里躲雨不好。”
崇慎觉得也是,就依了她,俩人坐在中堂大门的门槛上,颜晏抱着膝盖,看着这一场好似下不完的雨,雨水打在院子地砖间的青草上,把满院子的绿洗的鲜亮亮,刚刚出了汗,这会儿又坐在风口,她有些冷,双手搓着小臂,就在这时候,后面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坐在门口干嘛,进来待会儿。”
崇慎和颜晏都惊讶的回头,站在身后的是一个小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级,梳着两个髻子,穿着土黄色的布袄和裤子,怀里抱着刚刚那只兔子。
这屋里还有小孩?
崇慎和颜晏站起来,仔细打量这个跟年画里蹦出来的小孩,他回头指了指另一间屋子“那个屋子里凳子多,去那歇会儿吧,这雨要申时才能停。”
崇慎见着小孩跟小大人似的,不自觉笑了,颜晏跟着他们一起走进一间屋子,小孩跳到一张椅子上坐下,低头玩着兔子。
“小朋友叫什么?”颜晏问他。
“阿福。”小孩还是没抬头回答。
“你家大人呢?怎么自己在家,刚刚我俩都没瞧见你。”
“没有大人,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那……西屋的棺材?”
“哦,那个本就放在那,没人挪动,我也懒得挪。”
颜晏觉得小孩很是可爱,说话装着一副老者语气,实则天真烂漫,肯定是跟父母学的。
“你啊,大家长不在,你就跟兔子玩,这兔子刚才吓坏我了,好端端的你怎么把它放在棺材里。”
“它自己蹦进去的。”
崇慎掩住笑“它跳得还真高。”
这回小孩抬头了,瞄了一眼崇慎“你可别瞧不起它,它跳得可高着呢。”
呦嘿,崇慎心里想,这小孩还较上劲了!
颜晏倒是还跟阿福打着哈哈,逗他。
“你大人不在,自己住,吃什么啊。”
“我一般情况都不饿,要是想吃什么了,就叫兔子给我办了。”
颜晏乐得“那行,你现在叫兔子去办一个。”
阿福悄悄放兔子下地,兔子原地不动,三瓣嘴细微的动着,感觉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今晚吃高粱米饭和鱼。”阿福俯下身对兔子说。
崇慎和颜晏笑眯眯地看着,这孩子演得还挺像回事。
那兔子倒是不太情愿的样子,原地窜窜,到崇慎和颜晏脚边溜达溜达,自个儿又玩了一会,慢悠悠的出了房门。
颜晏又一想,干嘛这么为难孩子呢,一会儿要是演不下去,他俩这么逗这孩子,再把孩子惹哭了,大人回来撞见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颜晏就站起身,手正好摸到侧兜,就把那个玩偶掏出来递给他。
“来,姐姐给你个玩具。”
阿福接过玩具后,居然抬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崇慎,像是得到他的首肯才能收下。
“以后多跟它玩,兔子也会累。”隔了好久崇慎才答应,阿福咧嘴一笑,开始低头摆弄手中的木偶,崇慎心想,刚还让你揣好别丢了,现在倒好,见着个孩子就顺手给了,这女人呐,见着黄金白银说什么都不能给,见是个不值钱的摆设就随手打发了,阿福像是读懂他的心里话,突然抬头朝他歇歇一笑。
“这个挺值钱吧,我喜欢。”说完又开始低头摆弄。
颜晏觉得无聊,到中堂走动,听见后面有声音,就顺着翘头案到后面,原来中堂的后面就是厨房,她进去之后听到细细索索的声音,以为是老鼠,低头寻摸着,在地上一堆簸箕和麻袋中间,她见到了刚才的兔子。
“呦,跑这来啦。”
颜晏走过去蹲下摸摸兔子的头,兔子也眨巴着小眼睛看她,两只耳朵顺在身后,听颜晏这么说,它蹦蹦跳跳的到了缸边,颜晏揭开篦子,半缸磨好的高粱米静静的躺着。
颜晏心里称奇,这兔子又一点点懒散的挪到一个泥土坯子前,颜晏弯腰看见土坯子里面坐着一个大瓷盆,一条鳜鱼正在水里慢悠悠的游着。
颜晏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她惊讶的不是兔子真能找到食材,她哪会信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