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几乎是腿一软,跪在了凌灵的身前。
有悲恸的,带着压抑的哭声,从凌川口中传出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面传出来的一样,带着无尽的痛苦,绝望。
渲染着周围的人。
慕安晓站的离凌川最近。
也离凌灵最近。
慕安晓至今都不敢相信,凌灵会就这么去了。
她甚至都觉得,也许下一秒,凌灵就会从床上跳起来,笑着说,啊呀,你们都被我耍了。
可是……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那个躺着的人,她躺着就躺着,一动也不动。
慕安晓靠在墙上,看着不远处散散站着的人。
已经是晚上了。
医院里也安静了下来。
大家就这么站着。
尽管这其中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凌灵,包括她自己。
但是大家都替这个女孩感到痛心。
米亚所说的话,还在她们的耳中徘徊。
米亚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有朝一日一定能够治好凌灵。
但是凌灵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凌灵走了,可是她却永远的留在了大家的记忆之中。
大家都会记得,当初有这么一个女孩。
虽然娇弱的像一朵雨中残朵,可是却坚强的让人心疼。
慕安晓知道,凌灵去世。
悲痛的不止凌川。
还有言笙。
言笙像是浑身都没有了力气一样,她突然抬起头,满脸泪痕,从自己的位置慢慢走了过来。
慕安晓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拦住言笙,但是最终也只是动了动。
言笙走到了凌川的身边。
她低头看着凌川,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她听见凌川那哭声,都觉得巨大无比。
“凌川,凌灵让我不要恨你……”言笙轻轻说着,眼中又开始渐渐噙泪,“所以我不会恨你……”
可是凌灵,你要让我,怎么过自己的这一关?
言笙知道凌川的苦楚,所以她不会去恨凌川。
可是怎么办?
凌灵要让她怎么办?
她欠了凌灵一条命啊。
她这辈子,要怎么还清?
凌灵啊凌灵,你给凌川留好了退路。
可是我又该怎么来还你?
凌灵付出的是一条命。
而言笙那时候,也只是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而已。
这份情,她要怎么去还……
本来看见凌川,她应该是要愤怒,恨他的。
可是现在,她却对凌川充满了愧疚。
凌川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把凌灵治好。
可是到头来,却因为言笙,断送了凌灵的生路。
言笙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走了。
天意跟上来,抓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
厉枭跟在后面。
还有林夕澈,小熊。
小熊太小了,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牵着林夕澈的手,不解的看着大家。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慕安晓。
慕安晓陪着凌川。
凌川现在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凌灵是凌川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不在了,那就相当于将凌川的整个人,都打散了吧。
慕安晓走过去,蹲在凌川身边,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
“听言笙说,凌灵最后走的不痛苦。”这是慕安晓问的。
“只是她走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你。她希望看到你结婚生子。”这是言笙告诉她的。
“凌灵虽然死了,可是她还活在你的心里。”慕安晓说着这话,心口微微发疼。
凌川眼中的泪好像已经干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想单独跟凌灵待一会儿……”
一开口,凌川的声音中满是沧桑,沙哑。
慕安晓没有说话,而是起身,默默离开了。
那一晚上,凌川是怎么度过的。
慕安晓想象不到。
只是后来在凌灵的葬礼上再见到的时候,凌川整个人,仿佛都脱了形一样,瘦的不成样子。
他的眼窝深深窝进去了,满眼的颓废。
他的下颔,都长出来青色的胡渣,满脸苍白,没有一点精神。
慕安晓跟言笙厉枭一起,站在人群中。
静静的看着凌灵下葬。
“你说凌川还活着吗?”
慕安晓开口问了一句。
良久都得不到回复,就在慕安晓已经放弃了的时候,言笙却开口了。
“不知道。”
或许活着吧。
可是生不如死。
或许心死了吧。
但是凌灵最后的遗言,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不能死。
可是生不如死的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我会陪着他的。”慕安晓说。
就算凌川不需要,她也会陪着他。
言笙面无表情:“祝你幸福。”
“我会幸福的。”只要能待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就算那个人不爱她,她也会觉得心满意足。
“走吧。”
站了好一会儿后,厉枭对言笙说了一句。
言笙点点头,眸中升起淡淡冷意。
她还有事情需要去处理。
她并不能让自己长时间的处于悲痛之中。
去郊外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可是厉以宁却知道了,并且还找对了地方。
厉以宁那天,就是为杀言笙而去的。
只是最后却杀错了人。
言笙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告诉厉以宁地点的!
言笙他们走后,米亚也跟慕安晓告了别。
第237章 凌灵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我要回岛上去了。”米亚说。
“那什么时候回来?”慕安晓的心中有些不舍。
米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
应该是不会再回来这里了吧。
凌灵成为了米亚心中的一个伤。
或许在她心里的伤口没有愈合之前,是不会回来了。
米亚跟凌灵相处的时间,比言笙跟凌灵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所以米亚心里对凌灵的感情,也是他们所理解不到的痛苦。
可是米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痛苦了,因为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叶扬天的身体还是她心中所提心掉胆的一件事情。
“我送你吧。”慕安晓说。
“不用了。”米亚拒绝了,目光落到不远处那个,站在凌灵墓碑前,沉静的仿佛快要消失的男人身上,“你还是陪着他吧。”
慕安晓的眼角有些湿润,可是最后,还是对米亚笑了笑:“再见。”
“再见。”
慕安晓目送着米亚的身影离去,她才转身,往凌川的方向走去。
凌川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一抹悲怆的表情,他的眉眼,仿佛有水汽一般,让人看到不是那么真切。
“回去吧。”慕安晓对凌川说。
一秒,两秒,三秒……
好几分钟过去以后,凌川都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慕安晓心中苦涩,抬手,拉了拉凌川:“回去吧……凌灵要是还活着,不会想看到你这幅样子的。”
不知道是因为慕安晓的话还是因为凌灵这两个字触动到了凌川。
慕安晓看见凌川的眼睛里面突然闪过了什么光泽,但是只有一瞬间,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
凌川的眉头似乎有松动,他的唇角,缓缓浮起一抹像是哭一般的弧度:“你走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沙哑,仿佛压抑着无数的痛苦,听在人耳朵里,心口难受的要呼吸不过来。
“你就算在这里站上一辈子,凌灵也不会活过来了!”
慕安晓声音大了几分,对凌川吼道。
凌川的眼睛突然瞪向她,那是一双充血的赤红的双眸,像是野兽,看得人心里发毛,颤抖。
慕安晓忍不住浑身一抖,后退了一步,同时拉着凌川的手也滑了下来。
慕安晓从来没有在凌川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她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凌川眼中的血色才慢慢的淡下去:“你走吧,我要陪着凌灵。”
就算凌灵已经死了。
可凌川却感觉,凌灵好像还在他的身边一样。
他好像都还能听见,凌灵叫他哥哥的声音。
凌灵那么怕冷,可是从今以后,她就要在这样的地方,长久的沉睡下去了。
他不想离开这里。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凌灵好像还活着。
凌灵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也一样。
慕安晓眼里的泪顿时忍不住了,哗哗的留下来。
慕安晓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能让自己不发出一点的声音。
慕安晓是骄傲的。
所以她不允许自己在凌川的面前哭出来。
骨子里的傲气告诉她,就算是爱,也要爱的有骨气。
慕安晓原本就打算过,这次以后,她会离开的,不会介入到凌川的生活里面去。
可是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离不开了。
她想象不出来,凌灵已经离开了,如果连她都走了,那么留下凌川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所以,不管是说慕安晓卑鄙也好,说她乘人之危也罢,她都不会离开凌川的。
“你不走,我也不走!”慕安晓抬手将脸上的泪擦掉,然后耍赖一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还真的就哪也不去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凌川苦笑了一声。
“那你这又是何必呢?”慕安晓抬手,睁着通红的眼眸看着凌川,一字一句,“凌灵已经死了,就算你今天站死在这里,凌灵都不会活过来。你的心里都明白,这就是事实。可你就是不想接受现实。”
慕安晓的话句句诛心。
慕安晓说的都没错。
凌川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很多时候,自欺欺人,也是一种安慰啊。
厉以宁的情况,似乎有些疯癫。
她被关在房间里好多天了,一直都在胡言乱语。
关着厉以宁的地方是厉枭的一处公寓。
“你真的要上去吗?”下了车以后,言笙看向厉枭,再次问了一遍。
厉以宁,毕竟是厉枭的妈妈。
“已经来这儿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上去。”厉枭轻轻笑了一声道。
言笙勉强笑了一声:“那就走吧。”
言笙知道,厉枭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言笙。
亦或者说是保护厉以宁吧。
开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正好传来厉以宁的声音。
“言笙!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们都害我,你们都想我死!”
“厉枭,你是我儿子啊,可是你为什么要跟外人一起来害我!”
诸如此类。
关着厉以宁的房间门口,正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看见厉枭进来,两人都恭敬的行礼:“先生。”
“恩。”厉枭点了点头,扬手让他们下去了。
言笙走到门口,正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肩膀却被厉枭摁住了。
言笙回头,不解的看着厉枭。
“我走前面吧。”厉枭这么说道,然后站到了言笙的身前。
言笙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感动。
厉枭是怕厉以宁会伤害言笙吧。
他走前面,至少可以保证言笙的安全。
厉枭将门推开,才打开一条小缝,便听见有一道劲风传来,紧接着门上便有一声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出去!让厉枭来见我!”
厉以宁沙哑着声音,可是又十分的尖锐。
厉枭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又将门推开。
里面一片狼藉,只要是能被厉以宁破坏的东西几乎都被她摔成了碎片,亦或是被撕扯的不成样。
就连房间的窗帘也都被厉以宁扯了下来。
“厉枭?”
厉以宁站在窗边,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可是当她看见走进来的厉枭时,却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枭儿……你……”厉以宁脸上一喜,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看见言笙从厉枭的身后走了进来。
厉以宁面上表情猛然一变:“言笙!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我有什么不敢?”言笙冷笑,“杀人的又不是我。”
“哼,我只恨那一枪为什么没有射进你的身体里面!”厉以宁一说到这个,就恨的牙齿咬得紧紧的,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某种嗜血的意味。
“我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地方的?”言笙上前一步,问厉以宁。
厉以宁微微一怔,而后大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要我告诉你,你做梦去吧!”
“厉以宁!”言笙第一次这么直呼厉以宁的名字,她脸色一厉,“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你知道?”厉以宁的笑声猛然停住,“你知道?好啊,你既然知道,那你就去找她啊,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
厉以宁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厉枭,我可是你母亲,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在你做这些事情之前,为什么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儿子?”
厉枭的声音中,充满了冷凝。
厉以宁猛然怔住,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看着厉枭。
为什么厉以宁会突然有一种,从未看透过厉枭的感觉?
“你……你说什么?”
“你利用我身边的人,去害言笙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在伤我的心吗?”
厉枭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言笙就站在他的身边,所以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尽管很轻,但就是在颤抖着。
言笙不知道厉枭是怎么样说出这一番话的,她只知道,厉枭的心里,一定疼极了吧。
厉以宁是他的母亲啊。
可是这些年啦,厉以宁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在伤害着他。
“我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你好!”厉以宁失控了一样,不可置信的对厉枭大吼。
“我做的都是为了你好,可是你呢,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妈也不认了,家也不回了,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个当妈的会伤心吗?”
“家?”厉枭冷笑一声,“我有家吗?从小到大,你何曾给过我家?”
在厉枭的印象中,厉以宁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带着一股极力隐忍的炙热。
厉枭刚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后来明白了。
在厉以宁的眼中,厉枭就是她的筹码。
对,是筹码。
而不是孩子。
厉枭就是厉以宁进入冷家的筹码。
自从厉枭想明白那一切后,他的家,就已经没有了。
所以他才会一直都叛逆,甚至最后离开了a市。
可是多年后,当他再回来。
厉以宁却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着达到自己目的的事情。
现在却又来跟他谈家?
他厉枭,哪里有过家。
“难道跟着这个女人,你就能有家吗?”
厉以宁指着言笙,咬着牙齿,颤抖着声音,怒气冲冲的说。
第238章 是谁告诉她的
“当然。”
厉枭的目光落在了始终都看着他的言笙身上。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说完,厉枭又看向对面,气的满脸通红的厉以宁。
“可是相反你呢?你给我的,是我真正想要的吗?与其说是给我的,不如说是你自己想要的吧。”
“你这个不孝子!”厉以宁指着厉枭痛声骂道,“这个女人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喜欢她?为了她你都不认你的母亲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好,让厉枭这么喜欢我。”言笙适时的接了一句,“但是我却知道你身上有哪里不好是厉枭不能接受的。你太武断,你总以为你给的就是厉枭想要的。甚至是厉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