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古怪地看着上官橙缓缓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上官橙取来湿毛巾,拉过文晴被自己咬伤的手,擦拭干净,又轻柔地涂好消炎软膏,看了看,才放在文晴的身侧。
“文晴,你要好好的。我去找李月薇,弄清楚我想弄清的事儿,就回来,任由你处置。”
手背上的丝丝凉意代替了之前的疼痛,文晴蹙着眉低头看,再抬头时上官橙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她是上官婉儿。
她是古代人。
自己竟然和一个古代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
她吻过她,为她擦拭过身体,为她换过大邦迪。
她抱着她入眠,她只有在她的怀里才能睡得安稳。
她们那么亲密,除了最最亲近的事,什么都做过了。
而现在,她给自己处理伤口——
一个一千三百年前的古人,给自己处理伤口……
然后,她就这么走了?
凭什么?!
文晴看不得上官橙就这么离她而去,她还有太多事没和她掰扯明白。
于是她用那只手背上还涂着药膏的右手攀住上官橙的手臂。
伤口被扯得丝丝作痛,文晴不管,相反,她觉得这样疼得很刺激。最好就此感染了,溃烂了,烂成一个大洞,可以时刻提醒自己上官婉儿曾经来过,越疼越好,从此之后,她就可以永远记得上官婉儿的好,还有上官婉儿的坏。
上官橙被她扯住,脚步一滞,她不动亦不语,只垂着头看着地板上破碎的阳光。
多像两个人已经破碎的关系?
“就这么走了?”文晴的声音沉似水。
“我说了,我弄清楚一些事就会回来,任你处置,要杀要剐,随你。”上官橙吁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是因为她挽留了自己吗?
“呵,”文晴冷笑,“说得轻巧!你想让我当杀人犯吗?还是你以为这是你这个上位者为所欲为的唐朝?杀个人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上官橙悚然回头,嘴唇轻颤:“大唐没你说的那么……”没你说的那么阴暗不堪。
那是个既美好又不美好的时代,那里有上官婉儿的梦想和爱情,那里有她的血与泪,有她的光荣与寄托……她不容许任何人玷污了那个时代。
文晴语塞。她只是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待古代,自然处处都是缺点和不足。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文晴别扭地撇脸,她看不得上官橙红了的眼眶。
“不错,那是我的事,你不会懂的……”上官橙低喃。
然后她直视着文晴,“我占据了上官橙的身体,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只能……只能任由你处置,别无他法。”
文晴冷笑:“你杀了人,应该去找警察自首!”
“上官橙是你爱的人,我夺了她的身体,害你伤心,就该受你的罚。”上官橙答得平静。
“你杀了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文晴咬着牙,抓着上官橙的手臂,把她按在了墙上,逼视着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得令上官橙不适。她闭上眼睛,不去看文晴充血的眸,轻声说:“我没有杀人。穿到这具身体上并非我本意,我以为我死了……”
“故意杀人是杀人,过失杀人也是杀人!一句并非你本意你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了?上官橙是不是死了?别告诉我穿到你一千三百年前的身体上了!你投了火了,她还能活吗?”
上官橙痛苦地皱眉,归根结底,文晴在意的还是上官橙,真正的上官橙。
“任我处置?”文晴嗤笑,“你想得倒美。上官橙是我女朋友,本来就属于我,你用我的东西来补偿我?上官大人啊,您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上官橙睁开双眼,氤氲着一层水雾,浑身脱力一般被按在墙上。
“那你要我如何?”
我要你如何?我到底要你如何?
文晴怔住了。她竟然不知道此刻缠住上官橙到底要做什么。
替曾经的上官橙索命吗?
替自己的付出抱不平吗?
半晌,无言。
“你若是还没想好,就先让我离开。”上官橙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推阻着文晴的身体。
文晴不屑地冷笑:“想逃吗?”
“不是,”上官橙正色,“我惹下的祸事,我自当承担。只不过,有件事我此刻必须去做。”
“必须去做?是去找李月薇吗?”文晴的声音凉凉的。
“是。”上官橙坦然。
文晴的双眸寒凉如水,没有一丝暖意:“我可是读过历史的。上官大人一向风流,李显、李贤、武三思、崔湜哪个不是上官大人的入幕之宾?怎么?换口味了?对个女人感兴趣了?”
上官橙听得心灰意冷,禁不住浑身颤抖:她在侮辱我!她竟然如此侮辱我!
文晴说着,双眉一立,扣着上官橙的手腕按在了墙上,死死地盯着上官橙的绝色容颜:“既然对女人感兴趣,我也是女人,不如……”
上官橙惊觉她要做什么,狠命地挣扎。
“不可!文晴不可以!”
她愿意承受文晴的仇恨,愿意承担她的惩罚,却不能容忍误解和侮辱。上官昭容虽受后宫之封,虽被朝野传言风流放|荡,可终一世四十余年,她的身体她的心只属于过一个人。
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所谓历史记录下什么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文晴不可以,她不可以这样误解和侮辱自己的人格。
她奋力的挣扎更激起了文晴心中的火气——
“不可以?你受不了女人为什么还扯着李月薇的手不放?为什么还那么担心她的安危?受不了女人为什么被我抱着入睡还不反抗?为什么不拒绝我吻你?这些统统都是在利用我对吗?!”
“利用”两个字出口,文晴已经红了眼眶。
“我不是,我不是……”上官橙痛苦地摇头。谁也不知道她要表达的是“不是受不了女人”,还是“不是利用你”。
“不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去找李月薇?她能给你什么?你告诉我!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文晴近乎歇斯底里,脑中浑噩,扣着上官橙的手腕扯着她的肩膀,发狠,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上官橙被她折磨得头晕,想止住她却无能为力。
文晴你疯了吗?还是脑子错乱了?我是上官婉儿,我不是上官橙!
“你甩了我一次又一次……我怎么做都满足不了你……沈蓓……李月薇……以后还会有谁?”
文晴灼热的呼吸喷在上官橙的脸颊上,烫得上官橙心里抽疼。
“你别这样……你看清楚我是谁……”上官橙撑着双手捧起她痛苦摇动的脑袋。
“你在乎别人永远多过在乎我……”文晴眼神游离、恍惚,滚烫的唇厮磨过上官橙的额头、双眼、鼻梁。
“连……那种畜生都成了你的入幕之宾……对安乐笑得都比对我笑的多……”她失神地呢喃,最后一句话消失在上官橙的唇齿之间。
“唔……”
上官橙被文晴倏然启开双唇,更被她的温度和气息烫得浑身发软,本|能地攀住她的肩膀,揪紧她的衣衫,不让自己跌倒在地。
她听到了文晴最后一句似乎说了什么异常熟悉的内容,可却无暇细思。
文晴火热的唇,强势地勾连在她的唇齿之间,悍然撬开她的牙关,攫走她的呼吸尤嫌不足,还在用力地吮|吸、占有,像是一个终于得到最心爱糖果的孩子一般,霸道地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已经多久没有被这样对待了?
上官橙的脑子也渐渐昏沉——
她的唇被文晴厮磨得又痛又痒,身体被文晴胡乱地、没了章法地摩挲……
她竟不觉得疼,不觉得害怕;她在期待,在渴盼……
期待什么?渴盼什么?上官橙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这种强烈的被拥有的感觉无比熟悉,她想要更多……
于是,当文晴的双唇游走于她的耳垂、脖颈,并在其上狠狠烙下印记的时候,上官橙长长地喟叹一声,发出了最真实的呼唤:
“月……”
☆、第89章 滚
“月……”
上官橙失神的一声低吟,惊醒了梦中人。
文晴如遭雷劈,猛然从上官橙修长的脖颈间抬起头来,迷蒙的双眼也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拧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上官橙,想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这么亲上去了。
上官……上官婉儿嘴唇上殷红的印记,是自己的杰作吧?
上官橙也醒过神来。她也不解,明明是被文晴亲吻,怎么会唤出太平的名字?
前世,除非两个人情到深处,上官橙难以自抑,身与心俱都饱涨至极点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她才会失控地无助地唤出那个人的闺名。若在平时,是决然不会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被文晴发泄般地亲吻,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屈服顺从了。
文晴忽然自嘲地笑了:“这叫一见钟情吗?”
上官橙疑惑地看着她。
文晴冷哼一声,身体却还压制着上官橙:“堂堂大唐巾帼宰相,上官大人竟然对李月薇那种货色一见钟情了?别告诉我你们见过!更别跟我说什么前世今生!哈!你是想说李月薇也是穿越来的吗?”
上官橙咬唇不语。
“说中你心事了吗?上官大人?”
文晴神情冷然,抬起上官橙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迷失在那两泓潋滟之中。
文晴的呼吸急促了两分,双唇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克制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上官橙兀自滚烫迷乱的大脑,被她话语中的寒意冻住,渐渐降了温,终于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不是。”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到文晴眸中的狂乱。
文晴被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激起了满腔的不平,不甘心地追问:“那是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上官橙睁开眼,疲惫地扫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你不懂。”她喃喃地摇头。
文晴更怒:“我不懂什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凭什么、凭什么你日日夜夜在我身边,却对她一见倾心?”
上官橙闻言,倏的盯紧文晴,脑中盘旋着她刚刚所过的话——
你是在替自己抱不平?还是……
上官橙不经意间窥到了文晴内心深处的真意,心悸、心痒……
她的身她的心是属于太平的,不应该对别人……
上官橙不敢再放任自己沉迷在那种又痛又痒的快|感中,她决绝地咬破自己的舌尖,让真正的疼痛提醒自己莫作妄想。
“不是她。”上官橙凄然一笑,一缕血丝顺着嘴角在脸颊上淌成细流。
文晴惊着了,吓坏了。小说和古装电视剧看得多了,她以为上官橙要咬舌自尽以死明志。
她死命地扣住上官橙的下巴,强行掰开上官橙的嘴唇,另一只手胡乱地抹开上官橙嘴角的血丝,一时间指尖、指肚上殷红一片。
直到看清上官橙只是舌尖上破了一个小口子,文晴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心神一松,害怕失去的恐慌化作了急切的渴望,鲜红的血刺激着文晴此刻脆弱的神经,她怕再见到它们出现在上官橙身上,她要它们统统消失——
于是,文晴倾身,探着自己的舌尖,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勾住上官橙的舌尖,挑动上面的血迹。
在品尝到甜腥的味道的同时,再一次,吮|吸。
用自己的强硬束缚住上官橙的唇舌、身心,让她从此之后再也无处可逃。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文晴梦呓般的呢喃消失在上官橙的舌尖。
上官橙被她突然的施为惊住了,双眼瞪圆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目标太近,使得她因为聚焦而不由得眩晕。
然而,两个人勾勒在一处的唇舌更令她不知所措。
当她隐约窥清文晴真实的内心的时候,上官橙害怕这种亲密的接触了。此刻文晴已然清楚自己不是上官橙,她不该再对自己如此了,除非她……
不应该!
自己是夺走上官橙躯壳的人,文晴是上官橙的爱人,她就应该是她的仇人,文晴不应该和她的仇人做这种事!
如此,只会让彼此泥足深陷,只会让文晴将来更加痛苦。
文晴吻得越发投入,上官橙暗自叫苦,借着文晴不提防猛然推开了她。
文晴晃神,怔怔地看着她。
“文晴!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文晴尚未从上官橙美好的滋味中缓过神来,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
“你看清楚,我不是上官橙,我是上官婉儿!是你的仇人!”
文晴被上官橙的当头棒喝砸得发蒙。
趁着她放开自己的空当,上官橙索性将实情坦白。
“我根本就不认识李月薇!我对她上心,也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她脖子上挂的玉牌。那曾经是我心爱之人的贴身饰物……李月薇很有可能是她的后人。”
“心爱之人……”文晴咀嚼着这个词,越发觉得唇齿间苦涩得很。
“是武三思吗?”不对啊,武三思姓武而李月薇姓李。
不等上官橙反应,文晴紧接着问:“是李显吧?”
毕竟,上官婉儿是李显的昭容。
上官橙闻言,蹙眉,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了。
“不是。”她摇头。
“那是谁?”文晴不甘心地追问。
上官橙语结,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太平公主。”
文晴听得瞠目结舌,张大的嘴巴许久闭不上。
这会儿,上官橙的心上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文晴的脑袋里全被“上官婉儿喜欢女人”这几个大字占据了。
心底汩汩地蹿上难抑的喜悦,喷薄而上,最后在文晴的心里爆炸成一簇簇烟花,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你……你喜欢女人!”话语间是难抑的激动。
上官橙皱眉:这不是重点好吧?
“我爱的是她。”她平静地看着文晴。
我只是爱太平,而恰巧她是女人。就这么简单。
文晴瞬间垮了脸,她怎么会听不出上官橙话中的意味?
“李月薇是她的后人?”文晴愤愤的。
难道就因为脖子里挂着一块什么破玉牌,李月薇就高贵了吗?
“我不确定,所以我要去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