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他突然胃绞痛,他再次跑到卫生间呕吐,但他能吐出来什么呢?他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腹中空空如也,反复呕出来的也只有胃液。
他撑着洗手台足足喘息了有十分钟之久,才有力气缓缓地打开水龙头,给自己漱了口、洗了脸,然后他又站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这才扶着墙、慢慢地走了出去。
刚走到书房门口,他就看见手机在桌上闪动,他飞快地扑进去接起来,结果对方却说他打错了,那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终于愤慨起来,一把将手机往桌上重重地一丢,可是之后就一下子体力尽失,整个人软绵绵地坐到了地上。
直到天亮,他也一直没有起来过。
早上,萤萤终于回来。
她在玄关处扑通扑通地踢鞋子,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叶航忍气吞声地站在她面前。
“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你不回家?”
萤萤不理他,走进来,把包包往沙发上一丢,转身进了卫生间。
叶航跟过去。
“我在跟你说话呢?为什么不理我?”
萤萤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还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看到萤萤的头发,叶航瞬间皱起了眉头,他简直怀疑她是否刚在哪里打过一千五百次滚,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
萤萤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因为她拿起了梳子。
可是她刚梳了两下,梳齿就“嘣”的一声,断了。
叶航不知怎的就觉得好笑了起来。
他轻轻夺过萤萤手里的梳子,然后先用手帮她把打结的地方解开,再拿梳子慢慢地帮她梳通。
萤萤目不转睛地从镜子里盯着他。
在叶航专注地帮她梳头发的时候,在叶航顾不得跟她眼神交流的时候,她发疯般地看尽他身上的一切。
叶航梳好头发、抬起头来。
萤萤迅速将目光移走。
叶航把梳子放好,然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萤萤。
“萤萤,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地生气,昨晚我等了你一夜,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也许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不想吵架,吵架好累……”他边说边在背后吻着她,他吻的每一下,都是那么地小心翼翼,像是又生怕惹恼了她,又像是在向她表露自己内心的歉意。
萤萤望着镜中的自己,感受到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扭曲,尽管她非常想转过身回抱住叶航,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那样做了。
叶航把她的身体轻轻地转过来,他想要吻她的唇,但萤萤飞快地把头扭了过去。
萤萤脸上的厌恶之色让叶航的表情僵住了。
两人僵持数秒,然后叶航问:
“萤萤,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叫我跟你离开吧?在这里,你有工作,有朋友,有亲戚,我也一样,到底是什么原因,需要我们放下这一切去远走高飞呢?如果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也许我就可以——”
“你别说了,”结果萤萤冷冷地打断他,“如果你不想走,我不会勉强你!”
“我不是说我不想走,我只是想知道要我走的理由,这个很难吗?”
“不难,”萤萤冷笑了一声说:“只要你足够爱我。”
叶航沉默了一下,放开萤萤,转身离开。
萤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跑出去了,这天晚上,她超过十二点才回家,但第二天一早,叶航还没起床,她就又跑了出去,而这天晚上,她是通宵没有回家。
此后的一个星期,差不多一直是这样的情况,两人要么见不上面,要么就算见上面了,也来不及开口说话。
叶航渐渐受不了了,于是一天清晨,在他又听到萤萤准备出门的脚步声时,他从床上跳起来,直接光着脚丫跑出去截人。
“柯萤萤,你闹够了没有?你还当这个家是你的家吗?你还当我是你的丈夫吗?你天天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又深更半夜地才回来,有时候还不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赌气吗?咱能不能有事儿说事儿,别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这样有意思吗?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叶航承认,当时他说这些话时的确是有些昏了头,可这不能怪他,这几天他一直睡不好觉,整宿整宿地失眠,有时候好不容易眯过去一下,马上又会被某种不详的预感惊醒,他的头痛症也因此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经常吃药吃到连自己都开始感到害怕,可是萤萤一点儿也不关心他这个,她已经不爱他了,否则她不会没注意到卫生间的药柜里成堆的空药盒,也不会没注意到他青白的脸色和总是挂在眼底的巨大黑眼圈。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她对他的漠不关心,仅仅是因为生气,还是已经不再爱他了?
难道,都是因为、他没有及时答应她那个无理的要求吗?是的,对他而言,那岂不是一个无理的要求?为什么爱她就一定要放弃在这里的原有的生活?毫无道理嘛!而且问她理由,她又不肯说!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蛮不讲理的?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的真实个性,而之前只是一直伪装得太好了?不,不不,每当他这么想时,他马上又会责怪起自己来,不,不不,这不是她的错,她也许真的只是在考验他罢了,她只是一时任性罢了,她只是缺乏安全感罢了,可是,他们真的应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冷战、一直漠视对方、折磨对方,一直在消磨对方的耐性……
萤萤定定地站在那里,眼底平静无波地望着叶航。
叶航突然感到一阵心惊,一丝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萤萤,难道你没话要跟我说?……”他问着,但自觉语气非常虚弱。
他等待着萤萤的回答,但也许他根本不期待萤萤的回答,他感到非常恐惧,恐惧到令他恶心、想吐。
萤萤冷冷开口。
“叶航,也许咱俩、并不适合在一起。”
说完,她把戒指摘下来,递到叶航面前。
车晓柔和赵医生一起走下车,当她看见正从她右前方的人行道上迎面走来的一对情侣时,她满脸困惑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晓柔?”赵医生也一脸不解地顺着晓柔的目光望了过去。
那对情侣,一身夸张的嘻哈打扮,黑色凉帽、墨镜、垮裤,脖子上套着粗重的项链,嘴里不停在嚼着口香糖。
他们勾肩搭背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笑闹推搡。
还重重地踢着路边的垃圾桶,看到从里面逃窜而出的野猫,两人一起尖叫和哈哈大笑。
赵医生正想问这样的人车晓柔为什么会认识,没想到车晓柔竟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人一通狂拍起来。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晓柔转头。
“怎么了,赵医生?”
赵医生一脸的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要说: 果子我真是勤劳疯了!快赞我!
☆、【027】
晓柔大步向那对情侣走了过去。
“柯萤萤,你怎么在这里?”
她质问那对情侣中的女孩。
柯萤萤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对着车晓柔不屑一顾地哧的一笑,“啊,原来是车晓柔啊,好久不见!”
晓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男孩,然后就把她拉到一旁问她:“柯萤萤,你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叶航呢?”
“叶航?”柯萤萤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她说:“我不要他了,我把他还给你吧!”
晓柔的脸刷地就白了,她一把抓住柯萤萤的胳膊说:“走!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去说话,就咱俩,不要别人跟着!”
咖啡厅。
萤萤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烟盒,扭脸看着窗外。
晓柔忍气吞声地问她:“柯萤萤,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叶航吵架了吗?”
柯萤萤嘻嘻一笑,回过头来说:“是啊,不仅是吵架,而且是分手,现在你如愿啦,你又可以把你的心肝宝贝叶航给抢回去了!”
“柯萤萤,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啊。”
晓柔一愣,脸色越发苍白下去。
“柯萤萤,你可不可以不要欺负叶航……”
“欺负……”柯萤萤的笑容僵了一下,“瞧你这话说的,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欺负叶航呢?”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以叶航的个性,他是不会辜负你的!”
和车晓柔的视线对上之后,柯萤萤的眼圈明显地红了一下,于是她低下头去,不想被车晓柔发现,稍后,她才又重新抬起头来,笑了笑说:“既然你觉得叶航人这么好,你当初又为什么要辜负他呢?”
车晓柔呆住了。
“瞧,你也回答不上来吧?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说完,萤萤抓起包包,起身准备离开。
晓柔站起来拦住了她。
她握住了萤萤的手,颤抖地对她说:“萤萤,我求你,不要这样对叶航,他会受不了的,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那你就去看住他咯!在他还没崩溃之前,抓住这个机会,重新赢回他的心,然后,别再来烦我了!”萤萤用力甩开晓柔的手,大步走开了。
晓柔失望地跌坐回椅子里。
门铃声急促地响起。
叶航按下通话键:“谁?”
晓柔的声音细细地传来:“航,是我,晓柔。”
“……对不起,晓柔,我不能见你……”叶航叹口气说。
晓柔摇头:“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是关于柯萤萤的,你开开门嘛,哦,你是不是因为不想跟我单独见面?没关系,赵医生也在的!”
随后传来咳咳两声,赵医生问了声你好。
叶航只好把门打开。
晓柔一进门,就首先打量叶航的脸色,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叶航双颊凹陷、两眼失神,晓柔上前问:“航,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我帮忙做点?”
叶航摇头说自己不饿。
大家来到客厅里坐下,晓柔四下环顾了一下,确认萤萤不在,于是她掏出手机,摆在叶航面前。
“航,这是我刚刚在街上拍到的,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我的话吗?现在我把证据带来给你看了。”
叶航怔了一下,但他没有看手机,而是沉默了一下,笑了笑说:
“你俩喝茶吗?刚好我买了新的绿茶。”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晓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赵医生也马上起来,拦住了她。
“晓柔……”他摇摇头,低声警告晓柔说:“慢慢来,别刺激他……”
晓柔叹口气,“我知道……”
晓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走向叶航。
“我来帮你吧,航。”她说。
叶航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把茶叶罐递给她。
两人并肩站在炉灶前,看着水一点一点地烧开,然后叶航把水壶提起来,晓柔这时说了一句:“航,你不用怕,不管是谁想伤害你,我都不会让她得逞的。”她话音刚落,叶航的手抖了一下。
整壶刚烧开的水,被叶航倒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随着晓柔的一声尖叫,赵医生飞奔了过来,他马上抓起叶航被烫伤的手,飞快地放在打开的水龙头底下冲着。
然后他又冲愣在一旁几乎被吓傻了的晓柔喊:
“打开冰箱,找找看有没有冰块,快!”
晓柔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冲向了冰箱。
大家都为叶航的伤势担心不已,晓柔更是不停地抹起了眼泪,可身为当事人的叶航却一脸麻木的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烫伤了,或是被烫的人跟自己毫无关系。
之后,大家回到座位上,晓柔找到了医药箱,幸亏里面备着烫伤膏,她小心地帮叶航涂上,赵医生再帮着缠上纱布和绷带。
“记得接下来不要碰水,万一有感染,要马上去医院治疗。”赵医生说。
“航,疼得厉害吗?”晓柔问。
叶航没有回答。
晓柔托着叶航的手心疼了好一阵子,然后她擦擦眼泪说:“航,我还是给你做点吃的吧,都这个点了,你一定饿了,冰箱里还有菜吗?”
叶航这才抬起头,无力地说:“不用麻烦了吧……”
“不麻烦,你知道的,我爱做这些事儿——”
就在这当儿,门声响了,萤萤走了进来。
一时间,大家都愣在那里。
没一会儿,萤萤大叫了起来:“哎哟!怎么这么巧,车晓柔你来啦!”
晓柔面色僵硬地看着她。
叶航站起身来,朝萤萤走过去,“萤萤,你回来了……”
萤萤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蹬掉鞋子走进来:“不好意思,我就回来收拾一下衣服,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说着,她径直走向房间。
叶航同其他两人快速地点了一下头后马上跟着萤萤走了进去。
他关上房门,站在萤萤的身后。
萤萤从衣柜里拉出箱子,再把衣服一件件地从衣柜里抓出来丢进箱子里。
叶航忍气吞声地问:
“萤萤,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我要去的地方。”
“一个人吗?”
“要你管?”
叶航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那这个要怎么办?”
萤萤回头看了一眼:“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拿去丢掉!或是送人!随便你!”说着,她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道嘲讽的笑:“或许,你可以把它转送给车晓柔,我想她一定会很痛快地收下的!”
说着,她把已经丢进箱子里的衣服稍微地理一理。
叶航强压怒火,走上来,轻轻扣住萤萤的手腕说:“可它是属于你的,它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
萤萤冷冷地甩开叶航的手,再用力合上箱子,抬起头说:“抱歉,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萤萤提起箱子往外走,叶航挡在门上。
他吐了口气,难掩虚弱地说:“萤萤,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好,如果你要我走,我答应你,但你至少也要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吧?难道你连这点心理准备都不肯给我吗?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萤萤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叶航说:“如果你真的爱我,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心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