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控制了一下情绪，唐岭的出现让我不得不想起十年前的那些事情，让我想起那个在我青春里路过了一下子的唐峰。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吕芹看得出我难受，她问完又跟我道歉说她就总是这么没眼力见，这时候瞎问什么啊。
“没事，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唐老师的哥哥跟我和老谭是高中同学，我们三个特别好，可惜高二的时候唐峰出意外去世了。昨天我去墓地看唐峰的时候，唐老师也在，所以他才说我们见过了。”我语气平淡的跟吕芹讲了下我们几个的关系。
跟唐峰有关的回忆，我能用平淡的语气说给别人听，可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还是依旧，只是别人听不见罢了。
吕芹听了我的话哦了一声，她这人是挺八卦的，可是该有的分寸还懂，我们两个短暂沉默后，谭立旋推门又回来了。
他是紧皱着眉头走进来的，我看他这样子自己开始紧张，刚才那个电话肯定不是什么好电话。
“令令，蒋老师正在回来的路上，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蒋老师打不通你的才打给我的。”
老爸回来了！我听见蒋老师三个字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因为我跟谭立旋的高中班主任就是我老爸，所以这么多年他在我面前都是叫我老爸蒋老师的。
可是我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明明是正常的啊，怎么老爸会说我关机打不通呢，不管怎么样，他能回来太好了。
“我让蒋老师直接来这里了，赵队说了要联系蒋老师的，正好。”谭立旋拿过我的手机看了看，“奇怪了，这不是开着呢吗，可能是蒋老师打错号了吧。”
我爸到了刑警队的时候，赵队没让我跟他说话，赵队直接派人带着老爸去了询问室。
我看着老爸有些佝偻的背影，他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天天熬夜玩牌休息的不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的，难得联系到他的时候，我问他总说挺好的，今天看见本人了才知道他一直骗我的。
“你们家人关系挺特殊的。”唐岭自己推着轮椅到了我身边，他的目光落在我爸进的那间询问室。
第9章 影子
我稍稍低头看着唐岭，从侧面这么看，他有些像少年时的唐峰。
偶尔，我会一个人想象唐峰活到我这个年纪时会长成什么样子，昨天在墓地遇见唐岭，我就想他们兄弟应该挺像。
从唐岭的身上，我总归能看见唐峰的影子。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少年唐峰。
“我跟我妈没怎么生活在一起过，你一直跟妈妈在一起，为什么她失踪了你并不激动呢？”唐岭自己推着轮椅朝走廊的一头走去，我听到他说的话就跟了过去。
“唐岭，当年你哥哥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觉得对付嘴癌的人就要以牙还牙，我也不觉得他对自己的家人有多关心，凭什么说我们家人特殊。
我说完站到了轮椅对面，我要看着这个嘴癌怎么回答我。
走廊的尽头是可以吸烟的，有两个没穿警服的人在那里吸烟聊天，唐岭也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可是他没抽只是拿在手里。
“你见过我哥抽烟吗？”唐岭问我，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的很快，“你哥不抽烟的。”
唐峰不抽烟的，高中的时候我抽烟，谭立旋也抽，唐峰每次看见我们抽烟都会拉长脸。
唐岭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嘴角又歪了一下，“他抽的，看来他没亲过你吧，亲过的话你怎么会闻不到烟味儿呢。”
我，“……”
唐岭继续，“我哥抽烟还是我教的，有一年他春节去看我，我带着他在海边抽的。”唐岭停下来把手里的烟递向我，“我哥在冬天的海风里跟我说了一句话，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他说……什么了……”我自己脑补了一下唐峰面无笑容站在海风里抽烟的样子，有点想笑，可我怕一笑出来就会流眼泪。
我没伸手接唐岭递过来的烟，我戒烟很久了，谭立旋也是。
“我干嘛告诉你。好了，说正事吧。曲梅芳有男人吗，我是说除了你爸之外的。”唐岭话锋一转，我像脑筋急转弯一样也跟着换了频道。
说实话，在老妈有没有男人这件事上，我不敢拍着胸脯说没有。
之前跟老妈在电话里吵起来，也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个事，在老妈失联之后我就想过，会不会是她真的像谭立旋小妈跟我说的那样，有了男朋友，然后跟男朋友去了哪里故意让我找不到她的。
我妈那个人是挺奇葩，可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因为我了解老妈，在她心里一直有我老爸的，我知道老妈还在等老爸回来。
可要我保证我妈身边没别的男人，我也不敢，至少我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老妈生活里晃荡着。
“没有，有的话我一定知道。你干嘛像审问一样问我，你又不是警察，刑警学院的老师跟刑警也是有区别吧。”
唐岭低头听着我的话，我说完他拍拍自己的腿，再抬起头看我的时候一脸笑意。
我看得一愣，弟弟和哥哥就是有区别的，唐峰的脸上永远也没有这样的笑容，可是唐岭就可以。
“我有警官证的。”唐岭说着居然掏出警官证亮给我看，我还没看清他又收了起来。
“带你去看看另外一些视频，你妈的案子不简单。”唐岭动作麻利的自己推着轮椅转弯向前，我很讨厌他可还是跟了上去。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之前看监控视频的屋子。
赵队和另外一个警察在里面，看见我进来就让我坐到电脑前继续看视频。
“你注意到了吗，曲梅芳跟着这女孩进入8401之前，女孩是敲了门的，这说明什么？”唐岭抬手指着屏幕上红衣女孩问我。
我看到女孩是敲门了，我妈这时候就跟在女孩身后，我能看见我妈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看到了，说明这房间里是有人的，不然就应该用房卡开门了，我妈见的不是一个人啊。”我抬头看赵队。
赵队点点头。
唐岭用手指用力敲了下电脑屏幕，“这跟去年底那个案子肯定有关系，我的直觉。”
第10章 门后的迷雾
我听了唐岭的话就去问赵队，本市还发生类似我妈这样的失踪事件了吗，赵队点下头。
去年新年之前，奉市一个职高念书的女学生失踪了，至今也没任何进展，只是受害者家属似乎对破案也没那么强烈的要求，也没见媒体曝光这件事情，所以大多数奉市市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发生了这些。
赵队说完又让我继续看视频，视频快进到晚间八点半左右，8401号房间的门打开了。
我看着画面，心头一紧。
打开的房门里，走出来两个人……我下意识凑近屏幕看着，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摁在了唐岭坐的轮椅扶手上面。
先走出来的是领我老妈进房间的那个红衣女孩，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里面装着挺重的东西，背包的两条带子都拉得很直，用力向后面坠着。女孩走出房门后朝着走廊两侧都看了看，随后一个个子高大魁梧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魁梧男人也背着黑色的背包，看起来背包里同样有很重的东西，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拉杆的大号行李箱。男人出来并没有四下看，他低着头跟在女孩身后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监控视频换了画面，我看见红衣女孩和魁梧男子带着东西走出了快捷酒店的转门。几个小时前，我妈也是从这个门走进酒店的。
“我妈呢，还在房间里吗？”我下意识脱口问着，屋子里的人都沉默着不出声。
“能给你看的就这些了，去我办公室继续说吧，老唐你也来吧。”赵队面色没了之前见我时的严肃，我站起来时还回头去看定格暂停下来的监控视频，视频上是红衣女孩和魁梧男人走出快捷酒店的背影。
往外走的时候，赵队和唐岭都沉默着，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到走廊里时就看见谭立旋陪着我老爸也从那间询问室里走出来。
“爸。”我叫了一声朝老爸快步走过去。
“令令……”我爸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也通红，不知道刚才警察都问了他什么，我看一眼陪在他身旁的谭立旋，谭立旋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赵队喊谭立旋去了旁边说话，我赶紧也拉着老爸走开一些，一时间唐岭坐在轮椅上正好隔在了我们中间。
唐岭眼神淡漠的盯着我爸看着，我想到他是唐峰弟弟，也许我爸见过他吧，他们认识。
可是我老爸看见唐岭没什么反应。
“令令，老爸不好，连你订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回来参加，你别生气啊。曲梅芳怎么搞的啊，我就说她跟那个……算了，警察到底怎么说的，不是绑架吗，立旋跟我说警察认为不是绑架。”我爸咳嗽了好几声，断断续续的跟我说着话，我闻着他身上浓烈的烟味只能在心里偷偷叹气。
没有家没有女人照顾的老男人，就是我爸这个样子吧。
“爸，你怎么样啊，还是在那边住吗，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呢，你不把手机随身带着吗？”
我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机总出毛病，我去打牌时就没带。”
我又看了一眼唐岭，他这时候已经把视线移到了窗口那边，不知道他微微仰起头在看什么。
今天的奉市有些阴天，我最讨厌的天气。
“爸，他们问你什么了，我妈最近找过你吗？我前天跟她吵架了，谁知道现在就找不到她了……”我尽量挑重点跟我爸说了下老妈失踪前后的事情，老爸听我说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气声引来了唐岭的再次注目，我又在唐岭脸上看见了那种很冷的笑意，他瞥了我一眼之后继续看窗外。
我爸也看着唐岭，“令令，其实我……等下离开这里再说吧，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警察同志。”他前一句是对我说的，后半句是冲着赵队问的。
赵队看了一眼唐岭，唐岭没任何反应还是继续看窗外。
“你还是跟我过来吧，你爸爸可以离开。”赵队对我说完，转头对身边的谭立旋使了个眼色。
谭立旋很快皱了下眉头，然后看着我走过来，他让我留下来去跟赵队谈谈，老爸由他负责先送回家里休息。
“我带蒋老师去我们那里，你完事给我打电话吧，放心，赵队很有经验，阿姨的事情一定很快会弄清楚的。”
我听着谭立旋的话，心头的压抑丝毫不减，我总觉得等我单独跟赵队谈话的时候，他一定会对我说出挺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唐岭，他也会跟赵队一起跟我谈谈吧，那就更可怕了。
第11章 我妈在行李里
我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老爸跟着谭立旋离开之后，我跟着赵队和唐岭到了办公室，临进门时唐岭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来接电话，我跟赵队先进屋坐了下来。
我刚坐稳，赵队就说要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我很难受。
我试图微笑一下缓解紧张，可是嘴张开了摆好口型，最后没笑成功。
“这种悲惨的事情没人能预料到会摊到自己脑袋上的。”我正有些尴尬的等着赵队开始的时候，身后传来冷淡低沉的声音。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轮椅上那个嘴癌在说话。
很快，轮椅到了我身边停下，跟我差不多高度的唐岭目光平静的看着我继续说，“你妈妈没从那个房间出来，酒店在退房后很快重新打扫了房间，没人见过你妈妈。”
我声音有些颤抖的问，“直接点说话好吗，我妈总不会人间蒸发了吧。”
赵队接过话，“我们派人调查过了，你妈妈的确没从8401房间出来，派去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也没在房间里发现什么，房间被打扫过，打扫的人也问过了，当时也没发现房间里有什么不一样，所以……”
唐岭又把话接过去，他盯着我说，“你妈妈离开那间客房的方式，和去年那个技校女生消失的情况很像，我们初步认为人应该已经出事了，离开的那两个人带了很多行李……曲梅芳，应该在那些行李里。”
话音落定，办公室里久久静寂着。
赵队和唐岭都看着我不出声，我也只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嗡嗡的响声，眼前反复出现着我老妈走进8401号房间时的样子。
“……曲梅芳，应该在那些行李里……”唐岭的话我该怎么正确理解呢，我一边想一边去看他。
唐岭见我看着他就把目光又移向窗外，我不知道这么讨厌的天气有什么吸引他一直去看的。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妈在行李里的真正意思我明白，毕竟成天看美剧和刑侦类的小说，我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赵队没直接对我说出口的话。
“我妈，出事了。”我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的还是说给赵队他们的。
唐岭这时收回了目光，他看着赵队说等现场勘查的讯息回来了再想下一步吧，他还要回学校办事，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赵队点头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
“立旋说他回来接你，在我这里等着吧，你别着急，我们警方会全力办案的，何况还有唐老师出马，你更要有信心。”赵队示意我留下，唐岭趁着他跟我说话的功夫自己转着轮椅走出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的时候是吕芹陪着他的，刚才只顾着案子都忘了吕芹去哪儿了。
“我去楼下透透气。”我说完追上了唐岭，我伸手推着轮椅，唐岭感觉到扭头看着我。
“你很厉害吗，我感觉赵队都听你的。”我推着轮椅朝电梯走着，唐岭听了我的话又把头转回去。
我以为他听了我的恭维至少会回答下我的问题，可是他居然拿出手机打电话，根本没理我。
手机打通了，我很快听出来他是打给吕芹的，他的意思是要吕芹在楼下等他，然后开车送他回刑警学院去。
“你跟吕芹很熟啊。”我讪讪的继续搭话，低头看着唐岭的头顶。
这么看他，愈发像少年唐峰了，唐峰总愿意坐得很低画写生，他画画的时候我就愿意站的高一些在他身后看，那角度就跟我现在推着轮椅的位置差不多。
一时间，十九岁时的时光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我甚至能听见唐峰叫我名字的声音。
那声音真的太好听了，“令令，蒋令令，你干嘛发呆啊……”
有人使劲推了我的胳膊一下，我回过神去看，是吕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她一出现就很自然的把我的手从轮椅上往下推，我也就松了手。
“唐老师，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好了，一会儿上车你看看对不对吧。”吕芹原来是替人买东西去了，我看着她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擦了擦汗，唐岭露出笑容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令令，你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