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胆敢在暗地里对他完颜稷射来这一箭?
他脑子里面念头急转,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一只十分小巧的乌黑弩箭已经射中了他的胸口!
他身上原本穿着防御力极强的黑色软甲。寻常的弓弩刀剑根本刺伤不了他。
可是这支看上去如同小孩儿玩具的乌黑弓弩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不仅射穿了他的软甲,甚至……还让他的心口传来了轻微的刺痛之感!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弓弩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位身穿素衣的妙龄少女正冷傲如月的站在那里,用一种鄙夷的。不屑的目光冷冷看着他:“稷公子,你好歹也是完颜王室之后,怎地能在亡灵面前,行这禽兽之事?”
完颜稷放开了凝烟。
他抬手将胸口上的弩箭一把拔出,目色凶悍的盯着那妙龄少女:“姑娘是?”
妙龄少女冷冷回道:“君家家主君红杏!”
“君红杏?”
完颜稷盯着她看了看,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你就是君红杏?完颜烈的姘头?”
‘姘头’二字让数百胡人跟着发出了哈哈哈的狂笑声,也让君红杏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下去。
她盯着完颜稷,冷冷的纠正道:“稷公子搞错了。我君红杏是长安锦公子的人!”
完颜稷神色威震:“你是锦公子的人?”
君红杏从绣袋中取出那枚翠色麒麟玉佩,扬声说道:“没错!我君红杏是锦公子的人!稷公子得罪我君红杏便是得罪锦公子,便是得罪长安南宫家族!”
此时,枭城主也抖抖索索的凑过来。结结巴巴说道:“稷公子呀,她,她真是长安锦公子的人……,锦公子离开之前。曾经交代老夫,要让老夫好好照看她……”
完颜稷此时全部的兴趣都在君红杏身上,根本懒得听枭城主的在说些什么!
他手一抬,直接就将双腿发软的枭城主掀翻在了地上。
他往君红杏的面前走过去。一面走,还一面伸出舌头,将手中弩箭上面的血渍轻轻舔过:“是锦公子的人,就敢射我冷箭?”
君红杏重新将玉佩收入绣袋中。清冷的声音说道:“若我在那箭头上面淬毒,稷公子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威胁本公子?呵呵!本公子今儿总算见到一个有胆识的了!”
完颜稷这话里似乎有些赞赏的意味儿,可是他的眼神却是杀气毕现。
话音未落,便已经手一抬,手中弩箭脱手而出,对着君红杏的心口直射而去。
君红杏完全没想到这混蛋说翻脸就翻脸!
刚才看他那样子,似乎还对南宫锦有些忌惮,没想到这才一眨眼。他居然就对她射来这致命一箭!
这乌黑的弩箭在他的手中就好像是随手可用的暗器一般,脱手之后带着一往无回的力道和气势,对着她的心口就射了过来。
这样快的速度,这样精准的角度。让君红杏想避也无从可避呀!
电光火石之间,轻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直接将她一把推开,然后……那弩箭噗一声闷响,直接从她的肩头射了个透!
君红杏大惊,急忙伸手将轻衣一把抱住:“轻衣!”
轻衣虚弱的看了她一眼,弱声说道:“锦,锦公子让奴婢。让奴婢保护小姐……”
声音虚弱至极,很快便在她的怀里晕了过去。
这时候阿离也醒了过来,她惊悸惶恐的四下看了看:“小姐,我。我这是在做梦吗?我这是在做噩梦对不对?”
她一把抓住君红杏的手,慌乱的说道:“小姐,你掐我一下,你掐我一下我就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了……”
君红杏此时也四下看了看,只见完颜稷的部下已经全部下马,他们手持长剑,正在追赶砍杀在场众人!
有人慌不择路,已经跳进了旁边的涅水河里。
有人动作稍慢,瞬间便成了剑下亡魂。
现场惨叫声悲苦声响成一片,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令人闻之落泪,肝胆俱碎。
那只高高架起的柴垛也已经被他们野蛮的扒拉下来,十余具被烧得碳化的棺椁被他们粗暴的捣毁,尸骨被他们挑在刀剑上胡乱挥舞!
火光映衬下,他们简直就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
天空阴沉得可怕。
铅色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动着,黑压压的聚集在他们头顶上方,昏天黑地中,整个涅水河畔宛如群魔肆虐的人间地狱。
滚滚闷雷在云层后面轰隆隆响个不停,如同老天爷愤怒的低吼。
阿离还在摇晃着她:“小姐你掐掐我,你快掐掐我呀,呜呜,你告诉我,这是梦,这是梦……”
君红杏涩然苦笑,安慰她道:“阿离,别怕,这是梦,这只是一场梦!”
她站起身,往一直站在几步远之外的完颜稷走去。
完颜稷好似一直在等着她,看见她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浅笑:“你刚才射我一箭,射的是心口!我现在还你一箭,射的也是心口!我没死你也没死,咱们也算是扯平了,你又何必还绷着一张脸?”
第86章 他的小名叫无双
君红杏在他面前站定,小脸虽然紧紧绷着,声音却异乎寻常的平静:“完颜稷,我们来做个交易!”
完颜稷以手中重剑撑在地上,目光邪邪的上下打量她两眼,轻笑道:“交易?你有什么本钱和我做交易?我可不是完颜烈,别妄想用你的美色来诱惑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君红杏冷冷看着他,语带讥诮的说道:“完颜稷,我知道你不会为美色所惑!就算你刚才轻薄凝烟,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想让世人都知道你是好色残暴的胡族儿郎!其实,你并不是!!”
“你胡说什么?”
“你父亲是胡族可汗,母亲却是波斯国一名流浪舞妓!你的出生没名没分!你母亲为了生计,一直将你当一个女孩子一样养在身边。直到十年前,九岁半快十岁的你才被接入完颜王室……”
完颜稷狠狠震住:“你,你怎么会知道?”
君红杏秀眉微挑,极快的语气里面依旧带了嘲讽的味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出生,我还知道你的身体里面隐藏着一个女孩子!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到处流浪,以歌舞色相侍人,她渴望遇见一个俊雅超群的男子,能够爱他一生一世……”
完颜稷高大的身体猛然摇晃了几下!
他手中重剑原本是撑在地上的,此时却在一声锵然声响后,将剑尖直指君红杏的咽喉!
他双眸充血,怒声吼道:“说!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说——!”
他的咆哮怒吼声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因为,君红杏刚才所言,字字属实。
他完颜稷,是他的父王与波斯舞妓之间一场艳遇后衍生出来的产物。
九岁之前。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面居然还有完颜王族的血统。
他的舞女母亲从小就将他当成一个女孩子养着,还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无双。
九年多的时间里,他母亲带着他几乎流浪了塞外所有部落。
他羡慕母亲可以那样美丽,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像母亲一样,得到男人的宠爱!
后来他长大了一些,慢慢地,母亲身边的男人都喜欢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他们叫他小美人儿,还亲昵的揉捏他的脸蛋儿……
那一年,他随母亲来到一个叫尢荆的部落。
那部落的首领是个腰缠万贯的中年男人,他看到他的时候两眼放光,对他母亲说愿意给她一大笔钱,只求能让他留在他的尢荆部落!
母亲答应了!
那一夜,他被母亲细细装扮,脸上涂上了他向往已久的胭脂,手指上涂上了他最喜欢的艳红蔻丹,嘴唇也被抿上了花儿一般娇艳的唇脂。
然后,母亲亲自将他送到了那部落首领的房间。
就在他满怀期待的时候,完颜王室的的人突然找到了他。
他们几乎是从天而降,一夜之间杀掉了那部落首领,杀掉了他的舞妓母亲,将他带回了完颜王宫!
在那富丽堂皇的王宫里,他第一次见到了父亲!
那是一个威严魁伟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只雄鹰,就好像是一头猛虎,不言不语也有着无上的慑人威势。
他的父亲看着他身上的女装。雷霆震怒,当即便令人请来了最严苛的胡族长老,从每一个细节开始纠正他的性格和行为习惯!
十年时间,足够将他打磨成一个令人生畏的彪悍儿郎!
可是,那个隐藏在他身体中的无双,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受控制的爬出来,渴望能够得到来自男人的抚爱。
这些原本都是他完颜稷隐匿得最深最深的秘密,在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几乎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君红杏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仅知道他的身世,还知道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狐疑的盯着君红杏,手中的重剑好似变得有千钧重,虽然依旧直指她的咽喉,剑身却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他盯着神色淡定的君红杏,再次问道:“说!你怎么会知道!”
君红杏抬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的重剑上面轻轻一摁,将它从自己的咽喉位置轻轻移开。
她眸光动了动,清冷的声音淡淡又道:“我还知道,你对锦公子……”
锦公子三个字让他猛然之间拉回了心神。
他怒目圆睁,瞪着她大声咆哮道:“君红杏,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君红杏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你不会杀我!因为我可以帮你!”
她无视他身上暴戾的气势,无视他手中锋利的重剑,快步上前在他的耳边低声耳语起来。
片刻后,完颜稷神色巨变:“真的可以?”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的条件就是让你手底下的人马上住手!”
完颜稷略一思忖,急忙抬臂呼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也不知道君红杏刚才给他说了什么,简单几句话竟是让他突然之间改变了猎杀这些中原汉人的想法。
他声音洪亮,喝住众人之后,转眼看向身侧的君红杏道:“红杏小姐,我可以放了他们!不过,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你得跟我们走!”
君红杏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镇定从容,可是两只掌心早就攥起了一把冷汗!
她前一世对这完颜稷的了解,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嫁给完颜烈后。从完颜王室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听来的!
至于他对锦公子……
那完全是君红杏的大胆猜测!
因为她模糊记得前一世,南宫锦冬日在平阳城亡故之后,完颜稷曾经送了一口寒玉水精棺给南宫家族的人。
据说那寒玉水精棺十分奇特,周身萦绕着玄妙的气场,能够让尸体千年不腐。万年不坏!
这般稀罕的东西出现在平阳城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引起了人们的各种猜测。
因为完颜稷和南宫锦之间表面上看起来根本毫无关系。
有人说他们之间应该是素昧平生,有人说他们应该在早些年的汉室皇宫盛宴中见过一面……
可若不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意,如何会将这样的稀世奇棺拱手奉上?
刚才君红杏提到南宫锦,也只是想要赌一赌,就赌他完颜稷性格中隐藏着的那个女孩子,对南宫锦是不是有思慕之情!
没想到,一赌之下,她竟是赌准了。
此时见所有胡人都已经停止了杀戮。她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处。
她迎上完颜稷的目光,平静的说道:“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可以跟你走!”
“哈哈哈,爽快!我完颜稷就喜欢爽快的女人!”
完颜稷哈哈哈大笑,手一挥。对他身后的一帮兄弟说道:“走!去平阳城找完颜烈讨酒喝去!”
他们翻身上马,喔喔喔的狂笑着,马鞭在空中甩出呜呜的松臁�
阿离上前拉住君红杏的手,不安的说道:“小姐,小姐你不要跟他们走!不要……”
君红杏对她轻轻一笑,伸手在她的手背上面轻轻抚拍了两下,柔声安慰说道:“阿离莫怕,你跟着他们一道回去,记得好生照顾轻衣,帮她找个郎中好好养伤……”
她将目光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轻衣。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她伤在肩膀上,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吧?”
阿离一边哭一边摇头说道:“呜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轻衣流了好多血……,呜呜。小姐别走……”
君红杏还想要安慰他两句,完颜稷却已经策马过来,手一伸将她捞上马背:“红杏小姐,走吧!”
她被横趴着搁在马背上,随着身下骏马的纵跃。她觉得肋骨都快要被硌断了。
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铅云之下,枭城主阿离等人全都望着她的方向,呜呜咽咽哭喊着,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越过一个小山包,便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完颜稷带着三百胡族铁骑一路疾驰,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平阳城的城门口。
不过,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平阳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更是?刷刷站着三排弓弩手,力箭上弦,对准了城下的完颜稷等人!
完颜稷仰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哈哈笑道:“三弟!你就是这般礼待你大哥的?”
完颜烈一身英武之气,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城下的胡族铁骑,冷声回道:“大哥,你一人进城我欢迎之至,可你带着这三百铁骑,我却是万万不能让你入内的!”
那一日。他听说大哥完颜稷在城西百里扎营等他前去相见,他二话不说便策马去了。
可是,他与完颜稷言语不和,只在那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愤然离开。
回来的途中。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这两日便忙着调派人手,在平阳城的四个入城口排兵布阵,防止完颜稷的铁骑进入城内。
所以,他忙得没时间去枭城主那里,也忙得没时间去君红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