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烟头烫得他满身是伤的母亲,把他搂在怀中痛哭的母亲,几乎没有让他感受过母爱的他可怜的母亲,终于在那个平凡无奇的傍晚,选择割腕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所以,他从小就怕红色。
“不准死,你不准死!”他大声咆哮起来,想要把沅芷抱起来,可是双手都在哆嗦着,她全身都是血,而他已经没了办法。
“我没事,”沅芷终于虚弱地开口,“瞧你,这么大惊小怪的,都长这么大了。”她居然看到穆川眼中有着泪光。
她费力伸出手去,在穆川头上轻轻拍了拍。
“还说没事!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你怎么敢?!”穆川又急又气,更加心痛。
“我又不会死,”沅芷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有些累了???”
她感觉眼皮渐渐合上,耳边传来穆川的疾呼,她听到穆川让她不准睡,她很想睁开眼睛回应他的,可是她再也没有力气回答他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救护车上,车子开得很快,但是很稳,她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有医护人员正帮她输液。
“姐姐和远远呢?”沅芷着急地问道。
“已经被救出来了,你别担心。”穆川在一边摸摸她因为失血过多而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她的全身冰冷,此时在温暖的车内,又盖着毯子,才好过一点。
穆川的手很暖,让人觉得很安心。
“尹泽呢?”她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揪住穆川的衣角。
“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穆川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
“别告诉姐姐我受伤了,她会自责。就说我临时接了一个去大陆的案子,半个月之后就回来。”沅芷还是不放心,一一嘱咐着。
“好,你放心。”穆川点点头,一边极其小心的把她的手送回毯子里去。
“幸好你能听出我的摩斯密码。”沅芷喃喃说着。
“怎么可能听不出?我学了那么多年,总算派上点用场。”穆川指了指自己的头。
沅芷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无处不在的暧昧
之前姐姐和远远同时不见,沅芷已经预感到凶手就是尹泽。
陌生人不可能能在谢婉如的料理教室装摄像头的,只有谢婉如的学员和去过她料理教室的熟人朋友才有机会,而学做料理的都是石澳的阔太太们,她们都不可能做这种事,谢婉如的朋友沅芷也全部都认识,而刚刚认识的尹泽,是最有可能借口学习蛋糕烘培技术而在烘培教室装上监控。
之前在出租车上,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穆川。
她的手机有GPS定位,是穆川装的,可是她也知道,凶手不会让她有机会把手机带到案发现场去。
可是当时在尹泽的眼皮底下,她不可能使用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的方式去告诉穆川。
于是她想起了摩斯密码。
很久之前学会的从没有用武之地的摩斯密码。
快出门的时候她做出在桌边差点跌倒的样子,已经顺手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同时用跌倒发出的声音掩盖按手机的声音,而且那里是监控的死角,尹泽没有注意到,上车后她用手指轻叩车门,用手指和指甲交替相叩发出不同的声音,这是一种类似摩斯密码的密码,可以翻译成文字。
她身子前倾,挡住左手的动作,使屏幕里看不到她的动作,而手指敲击的声音从监控的音效里传过去几乎是微乎其微,声音也在很大程度上失真了,尹泽也未必会发现。
他也未必懂摩斯密码。
她赌地就是这一点点的运气。
而她手机的录音效果一直是最好的,那简单的几个摩斯密码,对在警官学校接受过学习的穆川来说,这不是难事。
在凶手要求把手机扔进海里的那一瞬间,沅芷把求救的信息发了出去。
只要把求救信息发出去,找到尹泽的位置,对警方和侦探社来说,也不是难事。
“现在,我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沅芷望着穆川,觉得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婉如和远远也毫发无伤,她长叹一口气。
心头疑惑终于解除,睡意再次袭来,沅芷再次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窗外,弯月高挂,夜空高远而深邃。
露台的门是开的,夹杂着海盐味道的海风扑面而来。
沅芷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见那人的脚步声匆匆下楼,然后开门,发动车子离开。
终于解脱了。
养病在床的日子并不好过,而且因为伤口的关系她只能背部朝上睡觉,虽然穆川已经把床垫铺得很软,但是毕竟还是不习惯。
虽然她一再保证只是背部受伤,但是穆川还是整天守着她,不让她下床。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米虫,一天三餐喝着穆川精心准备的十全大补汤,被喂得饱饱之后就是休息,休息,再休息。
日子过得慢极了,沅芷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漫长的休息,只觉得人都要发霉了。
终于等到穆川出去采购食材了,她终于有机会下床了。
沅芷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赤足走到露台上,落地无声。
外面空气清冷,深吸一口气,有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
现在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等到结痂掉落了,她就可以回家见婉如和远远了,明明不到五分钟的车距,现在却是想见不能见了,为了避免婉如起疑心,她还每天用大陆的电话卡给她打电话汇报情况,让她宽心。
可是这背上的伤口,她有些揪心了。
沅芷走进洗手间,缓缓拉下白色睡裙的拉链,为了方便上药,穆川特意给她准备了拉链在后背的衣服,这样每天她趴在那里,穆川就可以给她上药了。
一想到那画面,沅芷的脸没来由地一红。
她背朝着洗手间的镜子上,自己扭着头看着背上的伤口。
尹泽的画已经成形,他刻得足够深,即使伤口好了,也能看出背上是一朵完整的彼岸花。
这么明显,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不如在她没发现的时候自己交代自己去纹身了会不会好一点?
她闹心地想着,一抬头,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她吓了一跳,回转过头去,却发现是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回来了。
“你回来了?我就是看看,看看伤口恢复怎么样了。”沅芷看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一时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生气她私自下床了还是什么别的。
但是沅芷估计错了,明显是后者。
沅芷正面对着她,她背部衣服的拉链拉到腰间,从镜子里可以看到完整的裸背,正面看起来是香肩半露,映衬雪白的睡裙,穆川只觉得自己有一股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直冲到头顶。
“该上药了。”穆川沉声说道。
“喔,喔。”沅芷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便赤着脚准备躺到床上去方便操作。
“今天就在这里弄吧,”穆川看了看沅芷裸露在外的脚丫,“你等我一下。”
他先拿了一条浴巾铺在地上让沅芷踩在上面,又出去把药拿了进来。
在他出去的时间沅芷终于了解清楚了状况,等穆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死死捂着衣服一脸贞洁烈女状。
穆川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捂得这么紧,我怎么给你上药。放轻松点,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语气平常,可是沅芷却敏感地觉得他的话中句句带着不明意味的潜台词,带着非常暧昧的暗示性。
无奈她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稍微松了松衣服,可是心里憋死了,脸上也憋成了一块大红布。
穆川的手指轻轻的擦在她的伤口上,痒痒的,她不自在地抖了抖,随及扭了扭身子。
“别动,待会该疼了。”穆川语气轻柔。
沅芷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她的眼神,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穆川低着头认真给她涂抹着药,而她自己衣衫半褪,满面潮红。
所以她只好极其认真地低垂着脑袋,仔细研究着洗面盆。
“为什么不乖乖在床上待着?”穆川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都快发霉了好吗?再说了,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在此种情况下,沅芷的气势减弱了很多,嘟囔着说道。
“好了。”穆川收起药,挨着沅芷的身体把药放在面盆上。
沅芷手忙脚乱地要自己拉上裙子的拉链。
“我来吧。”有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
沅芷立刻触电般缩回手,还好这煎熬没有持续多久,穆川飞速地帮她拉好拉链。
“我???我睡觉了。”沅芷作势欲走。
“不是说快发霉吗?我陪你出去走走?”穆川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双手撑在台子上,把沅芷环住狭小的空间里。
“真的?那我去穿鞋。”沅芷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都亮了。
如果沅芷知道穆川所谓的陪她出去走走是什么意思她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是的,出去走走的意思是,穆川走着,背着沅芷,沅芷的两条长腿在空中晃荡着,无比的忧伤。
这样的话,还穿鞋干什么啊?沅芷无语地蹬了蹬穿得整整齐齐的鞋子。
穆川走得很慢,走得很稳。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是石澳海边还是有不少人在散步,穆川这么一路走过来,足以吸引一众路人的目光了。
沅芷只想腾出手来双手捂脸佯装自己在穆川背上隐身了。
“真是丢脸死了,想我堂堂的全港武术亚军,现在居然沦落到需要别人背着散步的境地。”沅芷嘴里咕哝着,内心五味杂陈。
穆川不说话,只是微笑。
“身上还疼吗?”隔了半晌,他才悠悠开口。
那天赶到案发现场时,看到那一幕,他的心跳差点停止了。
“不疼了。”
“尹泽留下的,估计很难去除了。”
“没关系,就留这个做个教训吧,至少这个告诉我,并不是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人会隐藏自己的本性,让别人通过肉眼看不到他的本质。”沅芷豁达地答道。
“如果那天你没有听出来我给你的求救暗号,那我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我当然会听出来,从我们分别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要变得强大,因为那样,就能换我来保护你了。”穆川缓缓停下脚步,“小冰,在我们不在一起的漫长岁月里,我经历很多,所以也学了很多,我曾经很叛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已经找回你了。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我已经得到。”
沅芷没想到她随便一句问话会得到穆川这么正式的回答,她内心酸涩又甜蜜,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当下,她侧过头去,柔软的双唇在穆川的侧脸印上一个吻。
“这么随随便便就想打发我?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小男孩了。”穆川笑着蹲下放下沅芷。
“那你想怎么样?”沅芷的脚踏上柔软细白的沙子,海风习习一下子就吹乱她的发。
月光下,穆川笑着帮她把头发掖在耳后,露出那张让他深深想念了那么多年的漂亮的脸,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正装着他的影子,再无他物了。
穆川捧着她的脸,坚定地看着那一双眼睛,深深的,吻了下去。
夜色正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启臻的婚礼
最后一个故事。
孤单芭蕾。
楔子。
敞亮的舞蹈室里,一整面的镜子,光滑的原木地板光可照人,映衬着室内更加明亮。
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子正站在镜子前,雪白的芭蕾舞裙上镶了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蓬蓬的层层白纱下是她笔直纤细的腿。
她神色木然看着镜子,她身后的人正低着头为她系着裙后的系带,他的手指熟练地把白色长长的系带穿进孔中,然后毫不留情地紧紧拉着,把原本就很纤细的她的腰勒得更加纤细,男人的双手只需盈盈一握,就能完全锁住她的腰。
随着男人的动作,女孩子只觉得呼吸都要困难了,然而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面前那面镜子,映入两人的身影,和哥哥脸上那认真极致的表情。
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音乐声,是对面街上拥有私人泳池的那一家又开始派对狂欢了。
她转过头去,透过院子里的茂盛的植物去看对面,对面的院子里绿草如茵,年轻男女们在香港的冬季依然穿着清凉,围着泳池正在烧烤,笑声音乐声一直从那家传出来,越过马路,透过玻璃窗,直达她的心底。
那是一种——自由自在的快乐。
越过生死一刻跟你电单车之中狭路再相逢。
大概你嘴边伤口与我发端都一般大紫大红。
下半生不要只要下秒钟。
再不敢吻你你便再失踪。
抑或有谁高呼不要动。
未怕挨紧颈边穿过横飞的子弹跟你去走难。
但怕结婚生子的平庸麻木地活着亦一样难。
若与不心爱的每夜晚餐。
也不知哪个故事更悲惨。
只愿我能够与你过得今晚。
细碎的歌声传过来,这家似乎很喜欢这首歌,她听得多了,也能哼上两句,当然,只是在心里哼着。
这歌词,怎么说呢,讲述的似乎是一种奋不顾身不顾一切的爱情,即使没有明天,也要轰轰烈烈一番。
即使没有明天的爱情。
她深吸一口气。
身后的人已经不耐烦起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大步流星走到窗边拉上了纱帘。
“靡靡之音。”他愤愤说道。
她觉得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她的哥哥,还在使用这样的词汇。
随及音乐声已经如水般倾泻而出,正是她所熟悉的天鹅湖第四幕的音乐。
这次芭蕾舞团会从年轻的一众团员中选出女主角奥杰塔的扮演者,哥哥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每天都督促她在家也要拼命苦练。
“蕾儿,好好跳,你会是最美的奥杰塔。”哥哥的目光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点点头,踮起脚尖,旋转,跳跃。
她跳的是第四幕,天鹅湖的最高潮。
王子请求奥杰塔的宽恕,而奥杰塔也原谅了他。这时罗特巴特用魔法卷起大浪,要淹死齐格弗里德。奥杰塔为了救他纵身跃入湖内。根据导演编排的不同,结尾也不一样:天鹅恢复人形,王子救起公主,爱情终于战胜了邪恶。
这一幕是全剧的高潮,不仅需要舞者高超的舞技,面部表情、举手投足间都要展现充沛的表情。
她的耳边响起老师的话:“你的技巧够了,可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没有感情的奥杰塔还是奥杰塔吗?”
她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陆家花园里,正在筹备一场规模不大但是却足够隆重的婚礼。
由红白两色玫瑰组成的拱门已经装饰好,待会儿,新人将会从这里迈向他们崭新的人生。
佣人们正忙着给每张桌子铺好桌布,厨房里的十来位厨师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菜点,摄影师早就各就各位准备记录下这难得的瞬间,而宾客们,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