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也不清楚朱万福的具体想法是什么,他在钟惠这件事上也很少透露他自己的想法,朱万福的私生活很混乱,陈君知道他同时和几个女人都保持很暧昧的关系,这一点陈君是很讨厌的。朱万福他们卖女人的事陈君也听说过,只是陈君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们的一些具体内幕陈君还不是很清楚。
陈君想起捞仔对他的忠告,他有些犹豫起来。可是陈君从小心肠就软,他特别见不得女人的眼泪,钟惠眼睛红红的,那绝望无助的口气让陈君同情起她来,陈君心里充满了义愤,一种与生俱来的善良让陈君忍不住想帮她,陈君想了想还是给她出主意道:“那你想办法逃吧!他们又不是天天看着你。”
“我往哪里逃呢?身份证在他们那里。”钟惠悲哀无望地叫道。
陈君一愣,陈君当然知道身份证的作用。在广州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身份证就寸步难行,它就如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
“那你就先不要管身份证了,先逃出去再说。身份证的事,慢慢在想办法。”陈君道。
“我在这里又没有亲人,再说没身份证就不能找工作,出去没办法生活,不然我早就走了。”钟惠无奈地说。
“这样吧,你让你家里给你补办一张,寄到我朋友那里,你说怎么样?”陈君想自己这个主意很高明,陈君有点得意地望着小钟。
“不,我死也不求他们!”小钟决然道。
陈君愕然地望着小钟,陈君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恨她的父母。陈君想她父母肯定把她的心伤透了,陈君不好再说什么,他实在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钟惠蓦地抬起头来吞吞吐吐地道:“我想……我想……”似乎又觉得实在难以启齿,又把头低了下去。
陈君笑了起来,真诚地道“钟惠,你有什么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
“真的!那我先谢谢你。”钟惠高兴起来,露出了一口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那瞬间陈君真的觉得她的笑容好灿烂,让人联想到春天,想到那鲜红的桃花和洁白的梨花,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陈君暗暗地感叹。
“你和捞仔是好朋友吧,捞仔和姓朱的同穿一条裤子,他的话朱万福绝对会听,你能不能……”
钟惠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陈君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陈君想不到钟惠出了这么一个难题,陈君呆住了。瞬间他终于明白钟惠这段时间为什么对他好了,她早就盘算好了要陈君帮她要身份证,陈君最讨厌别人利用他,可是他却无法拒绝钟惠,这让陈君心里有些恼怒更多的是一种失落感。
钟惠见陈君没有吭声,就误解了陈君的意思,红着脸轻声道:“陈君哥,你要是为难就算了,只当我什么话也没说。我这个人就是这个命吧,我从来也没有奢望谁会帮我,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有眼无珠,上了阿云这个坏人的当。”说完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钟惠这样说无疑把陈君逼到绝路上了,说实话陈君不是不帮她,只是陈君没有把握,他虽然和捞仔是朋友,但捞仔现在的身份变了,陈君的话他不一定听。可是陈君又不能对钟惠明说,钟惠一定认为是他的托辞,况且钟惠在这里实在没有朋友,这样做未免太残忍了。
陈君只好含糊其辞道:“好的,我试试看。不过……”
想不到钟惠竟分外地感激起来,她流着泪道:“那就太谢谢你了!不管你帮不帮得上,总之我都感谢你。”
陈君没有出声,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清楚自己多半还是会让这个女子失望的。
找了个机会,陈君把这件事对捞仔说了。
“你说钟惠?”捞仔一惊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不满的颜色,他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到底在装迷糊,还是是想捅马蜂窝!我早就给你说过了,她是老大的人,老大对她的态度你还看不出来,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他会放过她?”
陈君红着脸悻悻地道:“我没有其它意思,只不过就一张身份证而已!老大既然那么喜欢她,就把身份证还她算了,省得她成天惦记着,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你怎么这么天真!”捞仔就像老师教训顽童似地,指点着陈君道:“钟惠是什么人?那女人狡猾得狠,她早就想跑了,她以为谁他妈看不出来!只有朱老大是他妈一个笨蛋,还像宝一样宠着她。这种女人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是我早他妈把她卖了,省得操这份心。君哥,你醒醒吧,她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呢。”
陈君觉得捞仔未免有些夸大其词,钟惠不是这种耍阴谋诡计的人,可陈君不想争辩,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在这个问题上陈君多少还是有些怵,他对钟惠并没有那个意思,无非是想帮帮她,为了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女人去得罪朱万福,甚至爆发一场冲突,是有点犯不上。
“狗熊当初和你一样,就上了那个鬼婆娘的当,找万福要身份证,说了一大箩筐理由,你看万福现在是怎么对他的?到现在都不给他好脸色。他们曾经还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这就是前车之鉴,你想我也去弄个灰头土脸。”捞仔不满地看了陈君一眼,冷笑一声又道:“也难怪美人嘛,谁都想据为己有,可是有些人也不照照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捞仔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君一眼,陈君的脸红了,捞仔的话够狠够毒了。陈君心里翻起一股怒气,他很想给捞仔下不来,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样只能越描越黑,他和捞仔吵一通,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陈君硬生生地吞下一口恶气。
第七章工地阴云(1)现实
第七章工地阴云
1。现实
陈君知道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身份证的事只能到此为止。他还不想得罪捞仔,在这个地方有很多事他还得靠着捞仔帮他,就故意没话找话岔开话题道:“我看刘佳丽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角色,她会允许朱万福这样胡作非为吗?”
捞仔从眼皮下翻了陈君一眼,哂笑着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她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她还不是有把柄在万福手里,她和万福是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喔!”陈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捞仔说的把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明白,钟惠之所以能在捞仔哪里安安生生的,这就和这个把柄有关,陈君不好问得太仔细了,就糊糊涂涂地又有一点好奇地问道:“难道人们的传说是真的?刘佳丽真的有一个美国干爹?”
捞仔嘿嘿地冷笑起来道:“你以为她只有这些!你太小看她了,那女人是啥事都敢干,贩毒当老鸨。走私只要是赚钱的事就没有一样她没干过。万福早就不想要她了,不过看她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你想是个男人谁会要这种女人,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武则天,你现在应该明白万福为什么痴迷钟惠了吧?”
捞仔一席话说得陈君目瞪口呆,陈君心里还是认同捞仔的说法,女人太强势了对男人无疑是一种致命的威胁。陈君想起刘佳丽那阴沉沉的模样,心里一股股直冒冷气,半天才挣扎着道:“你说起来她和朱万福是同床异梦,她贩毒吸不吸毒呢?”
捞仔冷笑道:“天下的夫妻同床异梦多了,夫妻之间也是一种利益关系,你以为还是古时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你就大错特错了。”陈君不太赞同捞仔的说法,夫妻之间走到这个程度实在太可怕了,可是他又无法反驳捞仔,事实就摆在眼前。朱万福虽然没有和刘佳丽领证,但是陈君知道他们是事实上的夫妻。
停了一下捞仔又道:“这点上这女人很精明,她从来不粘这些,所以她活得那么自如。”陈君多少有些放心了,这些人刚从农村出来多长的时间,蜕化得如此厉害,太可怕了吧!刘佳丽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就是人还长得不错,阿云浑是浑有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在广州漂亮是女人最大的本钱,刘佳丽应该是把自己这一资本发挥到极限的人物。
陈君瞬间就明白了朱万福为什么抓住钟惠不撒手的原因了,是的,钟惠又年轻又漂亮,人既善良又清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比刘佳丽强,要想成家过日子,钟惠当然是首选。朱万福其实挺有眼光的,看来捞仔的话没错,陈君不能再参与这件事了。
捞仔若有所思地盯着陈君道:“君哥,我听小宋那天早上刘佳丽给你送钱,她最后和钟惠干了起来是不是?”这件事被朱万福和捞仔他们碰上了,事后他们却没有提过,陈君还以为他们不知道原因。那天清晨刘佳丽和钟惠声音那么大,小宋应该是听到了,可是小宋从来没有表露过,陈君还以为她真的睡得很死,这个女人真沉得住气。
陈君无法否认,就没有吭声。捞仔却暧昧地笑道:“君哥,这才是一个机会,你为什么不抓住。”陈君不明白捞仔说的是什么机会,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捞仔邪恶地笑了起来道:“你没看出朱万福和刘佳丽的关系,你现在可以去动动她的脑筋,那女人有的是钱,她完全可以让你迅速成名,这是一条捷径。你动她万福不会说什么的,万福的心思全在钟惠身上。”
陈君想不到捞仔说出这种话来,他有点不高兴地道:“你说什么呢?朋友朋友妻不可欺,她有钱是她的,这种女人会好好过日子吗?”捞仔笑了起来道:“我又不是要你和她结婚,她现在不是对你有兴趣吗?你完全可以利用她。”
捞仔又道:“你不了解刘佳丽,她是对万福太伤心太失望了,当初她和那个美国人还不是为了万福。说起来应该算一个痴情的女人,你知道阿盼的事吧。阿盼出了事,万福都没有管,全是她一个人在里面奔走,要不是她阿盼的脑袋都掉了,这女人还是很有情义的。”
那天钟惠和刘佳丽吵架,无意中说出了这件事,陈君还以为钟惠是气急了信口开河,想不到还真有其事。这就是捞仔说的把柄吧,心里有些不相信就好奇地问道:“朱万福知道阿盼和刘佳丽的事不?”捞仔点点头道:“应该知道吧,我不是说了,他和刘佳丽是相互利用,根本就没有一点真感情,朱万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吧。”
“那刘佳丽和阿盼怎么不结婚呢?”陈君不解地道,捞仔白了陈君一眼,仿佛陈君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些不耐烦地道:“君哥,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思想还这么老土,两个人有感情就一定要结婚莫?那阿盼家里有老婆,而且还不错。”
陈君再一次哑然了,这是他妈一件什么事,这男女关系太混乱太复杂了,这和陈君的世界观格格不入。他想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卷入这件事中,不管刘佳丽又没有钱,他陈君也不会做这些恶心龌龊的事,一定程度上他感到了钟惠品质的可贵。
陈君在捞仔那里碰了壁,实在不好意思见钟惠,刚好那段时间又忙着帮朱万福收保护费,陈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躲着钟惠了。
朱万福在广州市管辖着十三家工地,这些工地的小包工头都是陈君他们家乡的老乡。这些小包工头大多数是农民出身,思想很单纯的,又怕事,朱万福对付他们有一整套办法,让他们死心塌地地对他服气,他从中渔利,这就是所谓的保护费。
当然,这保护费不是白交的,朱万福要负责工地的安全,有时还要代收烂账。朱万福在这方面是绝对的高手,有他出面的事,没有搞不定的。朱万福这个人很胆大,也很会玩心眼,那些广东本地人,别人不敢惹他就敢,他甚至敢和那些本地人玩命,在这方面陈君对他还是很服气的。
说起来朱万福能在广州如鱼得水,还是要靠那些广东本地人的通力合作。那些小包工头从家乡带人出去做,可是干了活却经常收不到钱,还要受到社会上黑社会势力的侵扰。这些人不得不来拜朱万福,给他交保护费,那些不好收的钱,就让他代收。但朱万福收钱提成是很黑的,常常是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小工头只能打碎牙和泪吞,求人办事就得付出代价。
那时候广东人和外地人的关系非常紧张,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总的说起来还就是四个字“贫富悬殊”。本地人常常仗着他们地理上的优势,仗着财大气粗欺负外地人,特别是工地上,外地人经常干了活都拿不到钱,去要钱经常会受到无礼的辱骂甚至毒打。
这是改革开放之初的一种极为普遍的畸形的社会现象,造成这种不平等这种畸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民主法制的建设的相对滞后,打工者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社会的重视,更没有受到法律的保障。这就让复杂的社会环境更加复杂化,让朱万福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生存,且比那些真正流血流汗的人活得风光滋润得多。
据陈君所知,保护费的收取是根据工地的大小和收入的多少,每个月在一千至三千块钱这个范畴之内。那些小包工头是如钉钉木必须按时上缴的,帮人收钱的费用还得排除在外,单这一项收入朱万福每年都可以净得十多二十万甚至更多。更不用说那些码头如前文提到的大厦工厂这些收入,那可是在国家都还贫穷的八九十年代,朱万福的收入是一个国家工作人员不可比拟的,他腰缠万贯财大气粗当然有足够的理由疯狂。
是的在那个年代里,打工者的生活是极其悲惨的,在广东本地人的心中打工者在他们心中就是一条狗,听话了赏赐一块骨头,不听话就拳打脚踢。这些打工者的命运,甚至有些时候连一条狗也不如,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种事情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几千年前奴隶社会奴隶主与奴隶的关系,举一个例子来说,又一次陈君在广州郊区的石井镇,亲眼看见一个打工妹被几个广东本地出租摩托的年轻人给活活打死了,其原因就是这个打工妹和这几个广东本地人讲价钱时,争执了几句。
这是在光天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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