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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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冷静-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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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又吹来一阵风,我拢了拢一衣袖,准备进屋洗漱,老管事拖着年迈的老腿急匆匆的赶过来,见我在门外,大喜:“哎哟,还担心你起不来,孙婆婆找你呢,你快去罢。”
  “什么?奶娘?”
  大早上起来不经吓。
  我望着临轩阁这所屋子一眼,扣门道:“奴婢薄梓馨。”
  小阁的门从里面被爽快的推开,雍容的女人就含笑着立在我面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大概有四十岁,梳着圆髻,额上有两道抬头纹,脸型圆润,穿着浅棕色的长裙,望着很慈善。
  她见我生的面容姣好,笑的会心,领着我往里走。
  屋里燃着沁人的檀香,这种气氛叫人烦躁不起来。
  她坐在贵妃椅上,神态安详,良久才对我说:“薄姑娘,你可知你前主子沈家小姐如今深受段首席的赏识,极力栽培、寄予厚望,瞧这架势当是内定好了的下一届首席乐师,而你,就甘心一辈子蹲在这恪亲王府洗衣做饭、为奴为婢?”
  我细细斟酌了这老婆子的一番话,觉得是她心怀不轨。
  “我甘心啊。”我答得云淡风轻,然这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她突然将半阖着的双眼睁开,偏头看我:“我劝你还是别妄想着王爷会纳你入府,你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区区南殷罪民,还想着与尊贵的北秦皇室有染指,你做梦!”
  呵,终于在北秦找到第一个低素质的,轻蔑、仇视南殷罪民的人了。
  我见她终于有认真跟我说话的意思了,才不卑不亢的说:“即使我不甘心又怎样?习子宫只招擅琴瑟八音的习子,不招极擅舞乐的习子。”
  女人支起半个身子,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平和:“没错,习子宫不招极擅舞乐的人,修子宫招啊。”
  修子宫?如果我记得没错,那里的修子应该是圣女候选人啊。
  “你想让我进宫做修子?”我用半搀着不可思议半搀着无奈问她。
  “你既能在深秋的怡亲王府引来百只灵蝶,将来为何就不能在司命府引来圣女蝶?”
  “呵。”我冷笑一声:“你要一个南殷罪民去当北秦尊贵得圣女?就算有一天我能引来圣女蝶,你觉得圣上会同意吗?朝廷众臣能同意?天下能同意?婆婆,你病了吧?”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再者,进了修子宫,你不就可以常常见到你日思夜念的旧主子沈流霜了吗?”
  这个老婆子极力劝我进宫,说到底就是怕我再待在王府会把她悉心栽培养大的恪亲王给玷污了,一旦进宫,做不成圣女做修子也须七年才可出宫,七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我就不足为患了,若我当真成了圣女,那更好,圣女一族非嫡亲不得婚嫁,横竖都是她赢。
  然我真没想过我会有什么大富大贵受人敬仰的日子,我只想找个简单地方安安心心的生活,三餐不愁,有风景有朋友,就这么过一辈子,真挺好。
  “我不会进宫的,不过我答应你我绝不再去招惹王爷。”言罢我转身缓缓向门外走去。
  孙婆婆对着我渐渐离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怔。
  你以为你不去招惹桓毅桓毅就不再招惹你?
  “你想不想知道你娘的玉铛为什么会来自北秦皇室?”孙婆婆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我心一沉,行云流水的脚步蓦地停下,杵在原处,不进不退。
  我暗自感叹,这老婆子刨我旧账刨的可真深啊。
  “或者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娘是谁,她如今是生是死,过得好不好。”她每一句话都像滚烫的开水,灼烧着我每一寸肌肤。
  “你还知道什么?”她既然能把帮我修玉铛的大叔都找出来,就一定还知道些别的。
  “呵。”她沧桑的眸子闪过一丝得意:“答案就在北秦宫,你要自己去找。”
  “后日便是七年一度的修子筛选大会,到时北秦宫门会大开。那日我准你自由,是去是留你自己掂量。”孙奶娘轻摇着贵妃椅,闭目养息。
  那日的北秦宫门的确大敞着,妙龄女子都排着整齐的长队,交上手中的玉牌,随即便随着领头的公公进了离门最近的殿里进行验身。最后由司命府的人领着去司命高台考察舞技。通过的遂即便会分配入修子宫。
  选修子不想选秀女一般对外貌皮囊要求甚高,只需验明你是处子,身体无残疾隐疾,面容不狰狞就都算过了。
  而修子难就难在对舞技的要求,可以说是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的。
  我展开手心,凝望着这一对精致的玉铛。
  想当初从南殷到北秦的那一路,这对玉铛险些落入地痞恶霸手中,如今想来,若当初这对玉铛真的丢了,我的命运就不会与这北秦宫有任何的交织了吧。
  娘,我想知道你是生是死,我想知道你过得怎样,我想知道我爹在哪儿,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玉铛,抬脚进了冗长的队伍。
  直到晌午才排到我,我将手中的玉牌交到令官桌上:“恪亲王府薄梓馨。”
  “你姓薄?”记录名册的令官抬头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
  即刻,令官收回了目光。
  ……
  我随着大队伍左拐十八弯进了司命高台楼底。
  司命高台是整个北秦宫最高的建筑,甚至于高过了中心大殿宣政殿。
  登上司命高台就仿佛登上了天与地的交界,伸手就能触碰到蓝天,与鸟儿并肩,在风中翱翔。
  问题在于,这一路每个前往司命高台的准修子都有一个随行的乐师,偏我就一个人。
  到了司命高台才知道,每个准修子在考察舞技之前是该带个乐师来进行奏乐,然后准修子跳舞,司命府是不会帮忙去习子宫找人来奏乐的。
  一批十个上司命高台,其余人在小面候着。
  此刻正时轮倒了我这一批,我跟着领头的公公一路上了司命高台,心里焦急,拼命地开始想对策。
  这要是没被选上我回去怎么跟那老婆子说呢?
  说我本来想去,结果没选上,不怪我?
  这可不行,太他大爷的丢人!
  排在我前头的女子移着莲步低着头向前行,缓缓走到台中央,柔荑轻扣成兰花指,姿态及其标准,每一个舞姿都尽显妖娆。
  这姑娘是从小练到大的内行吧。
  我集中生志,几个旋转进了高台中央,同台一起跳,心里头想着万一要是这姑娘生气了不跳了过来骂我,那那头奏乐的乐师必然就随着主子停了,我就真真儿完玩儿了。
  谁料这位身着五彩霞衣的妙龄女子非但没有排斥我,反倒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机灵的带着我一起跳,仿佛我俩老早就约好了似的,极其有默契。
  我俩相视一笑,由此结了缘。
  风吹我的脸庞,带起发丝飞扬,衣袂飘飞,衬出瘦弱的身形,我轻盈的就像一只蝴蝶,将北秦的舞跳的活泼多姿。
  下头仰看的人连着早上记载名册的令官都抬起头,呆呆看着这一奇景。
  北秦的舞不同于南殷的姿态开放多样,反倒显得更加规矩端庄,有《北秦女艺传》记载,北秦的舞柔美而端庄,精髓在于学习刚成亲的少妇,褪去青涩,堪堪学会了贤淑有礼。此舞皆由身形较为丰满的女子的习练,意在舞出其柔美温润。
  而南殷的舞则正好相反。南殷的舞妖娆多姿,就像刚及颦的豆蔻少女欢快的跳跃,期盼着生命中那个男子出现,娇羞掩面,欲拒还迎。所以更适合身姿瘦弱轻盈的女子,便于舞出其灵动欢脱。
  加之我极目望去,来选的准修子几乎全是身姿丰盈,便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岂料今日我与这美丽的小姐同曲同舞,于她丰盈标准的舞姿相比,我太过瘦弱的身躯舞出了北秦舞的另一种美,姿态曼妙,暗藏着另一种韵味。
  我是北秦百年来第一个用这样的身姿跳舞的女子。
  虽然将我召进宫是司命府的人讨论了几个时辰才敲定的。
  他们对我应该没有报有多大的期望,只是想着借我来鼓励哪些身姿瘦弱的女子,下一届修子你也可以来选,加大找到能引来圣女蝶女子的可能。
  这一场选修子仪式下来,天已经黑了,白日里游龙般的长队到现在结束,也不过剩下了五十人不到。
  公公领着我们这一小队人前往修子宫。
  我望着大到像一辈子也走不完的北秦宫,心中一时百味交杂。
  我讨厌动荡,讨厌飘零。
  偏我命中带煞,天生命运多舛,从南殷的普慈观辗转到北秦的沧州肖家再辗转到沈府,以为可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剩下的岁月,偏又搅和流霜的婚事,被发于恪亲王府,若当初我不搅和,应该就在沈家等着她回来然后岁月静好了。我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王府过了几天太平日子,今次又来到这儿,这个名叫北秦宫的地方。
  我很好奇,命运到底还要我到达多少个地方,遇到多少人,见多少人世苍凉才肯罢休?才肯放
  过我?
  我不知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走在前面的女子,想起今日她与我的相视一笑,觉得这个朋友我薄梓馨交定了。
  她回过头,夜色下我看不清她的面庞,只依稀看见她的轮廓,她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一看就是个清丽的人,此刻她将声音压到最小:“你的舞跳的真好。”
  我笑得很不好意思,抓了抓脸:“我叫薄梓馨,因为来的冒失匆忙,所以没请乐师,今日我太冒昧了,谢谢你帮我。”
  “薄梓馨,你舞跳的这么好,怎么从未听说过你呢?”
  “我出身平凡,是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你们这些王公家的小姐自然没听说过,你呢?”
  “我?你不认得我?”
  “不认得。”
  “呵呵,我叫桓君墨,淮阳侯家的小姐。”
  “你姓桓啊,你是皇室?”
  “算是皇室的分支吧。”
  ……
  修子宫是一个四合院的形式。一面五个屋子,东西南三面是住所,北面是主殿,围着一个花圃子,占地很大,用来日常练习玩闹,一般情况下是四个人一间房,至于和谁住那司命府是不管的,都是让修子们自己分配。
  我最机灵,拉着君墨便往南边靠右的屋子跑。
  挑屋子当然要往南边挑了,正对着太阳,冬暖夏凉。
  我细心得向君墨解释为什么要住在南边,那头门外一些小姐们才商量好,各自拉帮结派的往各个方向走。
  我与君墨的床是对着的,正放好行李,门外便进来两个姑娘,二人衣裳颜色很亮,上头还绣了海棠蔷薇一类娇艳逼真的花朵。
  我望着她俩高傲的姿态发杵,不知道怎么应付,旁边君墨已经起身,笑着走过去:“婉姝,凌岚,你们也来啦。”
  “拜见姐姐”二人虽是面上不愿意,但身子还是微微一抚。
  “快起来快起来,无需这样见外,既然大家都选了修子聚在一起,那就住一屋吧,这屋可好了,方才梓馨还跟我说的喋喋不休的,全是这屋的妙处。”言罢君墨便转身将我拉过来,笑着对两位姑娘道:“这是梓馨,薄梓馨,那个在司命高台和我一起跳舞的人。”
  “是你?”冯凌岚这才正眼打量了我一番,随即一甩头,径自找了张空床,没再理会我们。
  郑婉姝见郑凌岚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多搭理我,只是笑着向君墨问候了几句便将包袱放在冯凌岚对床,独自整理起来。
  我觉得有些尴尬:“她俩貌似不是很待见我。”
  君墨拍拍我的手,小声凑着我的耳朵道:“过段日子大家都熟悉了便好了。”
  “哦。”我嘟着嘴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晚间的时候我们这群修子都被叫去了修子宫的大殿,领了一套画册子回来,里头每一本都记录了修子必须会的舞。
  回来我便一肚子的问,追着君墨问了不停。
  我将册子扔的乱七八糟,很不耐烦的问君墨:“没有圣女呢?圣女大人怎么不来教我们?难不成叫我们自己看着这些书自己学?这不开玩笑嘛。”
  “梓馨,你都不知道吗?北秦已经有两届没有出现圣女了。”君墨道。
  “什么玩意儿!?没有圣女?两届都没有?难道这泱泱北秦十四年都没有人能引来圣女蝶、促圣女花盛开?”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修子应该是七年选一批。
  “嘘~你小声些,我听人说,若是我们这些人里头再没个圣女出来,圣上就要用内定的方法选出圣女来了。”君墨一边吱声儿叫我小声一些一边凑着我的耳朵,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不是只有能引来圣女蝶、促圣女花盛开的人才能当圣女吗?这怎么内定?”
  这我就不明白了,圣女一族不是最神秘的吗?既不是世袭也不是内定,都是有神灵选定的呀。
  “圣女蝶对圣女花的花香最敏感,只需做出圣女花气味的香粉涂在身上,圣女蝶便来了。”君墨说完便翻开画册子,静下心来看册子了。
  我用手捂着嘴,若是不捂着,能塞下一个鸡蛋,再一看君墨淡定的看着书,我问她:“这样也成?”
  “不过这也是我听爹爹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其实这也只是传闻中的一种,法子多着呢,这个法子未免太过容易留下痕迹,日后查出来可不得了,就算真的内定也不会用这个法子的,朝堂上的事儿我们妇道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君墨大概是厌倦了这样的话题,便草草的示意我她不想继续了。
  听她这样讲我也不就好再多说什么,百无聊懒的又翻起画册子,口里喃喃:“北秦的舞真难看……”
  夜里我被一阵凉风吹醒,冷得直打寒战,万般无奈的下了暖暖的被窝将窗子关上,却无意间发现君墨不在床上,在屋里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她人影。
  我提着一盏灯笼准备出去看看,刚一开门便看见她一手拿着画册子一手扣着兰花指,细心的练习着每一个动作。
  跳着跳着,便有许多灵动的蝴蝶自四面八方而来,围绕着她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与她戏耍玩闹。
  我站在门口任寒冷的风拂过,看着看着便发起了呆。
  原来除了南殷的舞,北秦的舞出神入化起来也可以让蝴蝶误以为遇到同伴。
  如果我们这批人里没有人引来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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