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慕莹知道叶筠不想气氛太僵,才会这般半说笑的回答,这个人,真是相处起来太舒服,总让人忘记他是叶家的大少爷。
“慕莹,姑母要给丫鬟们置衣服了,我给你都折成了银子,如何?”
听叶筠是如此安排,关慕莹还是很高兴的:“哎呀,那可要多谢少爷照拂了。”
叶筠还很是乐于见关慕莹如此的,他摇着手中的折扇,勾起了唇角,心情很是不错:“哎,不必言谢,爱财之人,还是送给她最实在的东西吧。”
“不愧是叶家大少爷啊,有如此胸襟,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关慕莹的心情也是很不错的。
“是么。”叶筠浅笑,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头了,他转而道:“昔岸,怎么如此安静。”
昔岸抱着胳膊,目光四处游走,似乎是有心事。
“叶筠,你耳后有个红豆大的伤疤,我竟然才发现,你这……像是烫伤,日子久了吧。”昔岸有如此疑问是出自真心,毕竟,十几年前他都没有注意到,如今不感到惊讶才是真的。
叶筠侧头,回忆道:“是很早了,姑母也是因看到这个才认回我的。听说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造成的。”
“意外……”昔岸喃喃道:“大概不是。”
“什么?”叶筠回头。
昔岸笑:“没什么,你放心,就算你有疤,小爷也不会嫌弃你的。”
“那多谢了。”叶筠弯唇,没有丝毫尴尬。
关慕莹只觉这俩人的言辞,不能好了……
其实翟东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正好他是在上次关慕莹和子楚相谈的竹林内,若说是为了潜藏倒也不然,他只是为了离开叶家而已,也没必要跟逃亡似的。
竹林青翠,夏日里一眼望过去,不论身心,都会不禁感到清凉。
关慕莹边走着,忽然想起曾经学武的时候,她拿叶筠开玩笑的事。
“叶筠,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跳上树的事吗?”关慕莹的唇角不自觉翘起,亦是好笑,亦是怀念。
“记得,你那时候还是很吓人的。”叶筠想起那件事,真真是内心一片无奈,他可不曾想过关慕莹原来不是个乖巧的姑娘。
关慕莹眨眨眼:“唔,可如今打不过你了。”
叶筠无辜道:“你为何总要打我……”
“叶家大少爷被我欺负一下,我会心情很好的!”关慕莹那双水灵的眼眸忽闪着,煞是可爱。
“嗯……你身后有一位武功卓绝,且在江湖上名气不小的人。不如……下次我们打他可好?相信你一定会很满足。”叶筠认真道。
关慕莹侧目,仔细盯着叶筠,试图从那温润的眼神中找寻出其他的东西来,可是她失败了。她凝神道:“叶筠,我怎么觉得你平时那谦谦儒雅是假象呢。”
叶筠朝关慕莹凑近了些,转而微笑:“嗯?真的?”
似是觉得两人相视太靠近了些,关慕莹蓦地退后,却不想险些要摔倒,然而下一刻却被眼疾手快的叶筠揽住了腰,继而又迅速放开。
“小心。我说真的,总觉得有人要靠近了。”叶筠已然敛去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关慕莹点点头,神情也恢复了常态。
不过,她内心还是有些莫名的不知所措,叶筠今日的举动是从未有过的,一瞬的亲近,让关慕莹心悸之余,还有些怯场。而那并不是害怕,只是令她有些无法适从,关慕莹总觉得……她和叶筠两人之间的平衡好像悄然被打破了。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叶筠是个非常懂得分寸和掌握氛围的人,他只是点到为止了。且,很快转移了话题,不给自己任何推拒的时刻,曾几何时,她总是觉得叶筠是一贯的温柔和善,却不曾想过,叶筠他……不会永远无欲无求。
“我说……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么!”昔岸咬牙切齿地抱怨。
“啊?”关慕莹纳闷。
倒是叶筠很快会意道:“打算欺负你是我们要做的,只需要我们决定便是。”
昔岸横了一眼叶筠,目光转而阴邪:“恐怕你们是做不了主的。”话落,那双桃花眼陡然变冷,唇边绽开了一抹扑捉到猎物般的邪佞之笑:“来了!”
这个来了指向的自然是翟东,此人和平日在叶家已是大不一样了,从往日的低眉顺眼,到今日的阴鸷戾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不过,对于叶筠他们来说,却是无法感到这大相径庭的差别,毕竟,他们确实对翟东不曾有过印象,确切的说叶筠是的确没有见过翟东的,至于关慕莹,可能见过却因为那人刻意掩藏自己,而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
翟东跃至他们眼前,不多说一句废话,剑指叶筠,只想取他性命。
叶筠倒不慌张,他前来此地也并非毫无准备,临行前便戴着他常用的短剑。此刻他跨步上前出剑拆招,却不想两剑相接之时,叶筠竟毫无招架之力,那人的攻势太过强劲,叶筠直往后退。
“叶筠!”关慕莹出手,不过有人比她要快得多。
“乖乖站在小爷身后。”昔岸噙着邪魅的笑,目光锐利,若扑杀猎物的鹰一般。
也不知昔岸从腰间怎么就抽出一条鞭子来,叶筠倒是平生初次见到男人耍起鞭子居然可以这般狠辣刚韧,尤其还是出自眼前这个柔媚的男人手中。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这江湖人称的“鬼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经昔岸耍了几招之后,翟东被他鬼魅的步法弄得有些混乱,一时停在了原地。
昔岸也懒得逗他玩儿,干脆跟着停下,然后一脸不耐烦道:“有话快说,小爷我忙着呢。”
翟东冷哼一声:“月夜的人倒管起贫民百姓的事了。”
“哎呦,你倒是见多识广啊,不过关键时刻就眼瞎,也怪不得你。”昔岸半抬着睫,侧着打量翟东,弄得翟东心里很是烦躁。
“你让开,我的事与你无关。”翟东怒道。
昔岸满脸的不高兴,他走近叶筠趴在他肩上,然后靠近叶筠的耳边有气无力地说:“哎,他都看不出我们的交情呢。算了,你们先说话吧,该弄死他的时候叫我。”
……
关慕莹总觉得这个弟弟……想弄死个人……真的,太随意了……
叶筠只问:“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教唆我的家人,搅乱叶家。”
这时,翟东那张刚毅的脸突然扭曲起来,他嘲讽道:“你搅乱了我这辈子的道路才对,竟然还问我?”
叶筠道:“我……不认得你吧。”
翟东痛恨道:“本来那丫头中毒后,下一个就是你,可真是天算不如人算,竟然失手了!”
昔岸略微思索,捋了捋肩上的发丝,轻飘飘道:“不是失手,是你找的人太不济,被人仇杀了。另外,你的身世和叶筠有关吧。”
翟东挑眉:“月夜的人还真是不能小觑。”
“是你太蠢,怪不得别人。”昔岸毫不客气道。
“你!”翟东气急,他转而怒瞪叶筠道:“你耳后的伤,我也有,凭什么你如今可以坦然得到叶家的一切,而我却要时刻掩藏自己,日日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生怕被人灭口而苟且偷生。”
叶筠半晌不言语,他叹口气,为何人人都要问他凭什么。陆凝香问他凭什么只对关慕莹好,翟东问他凭什么夺走了自己的一切……人啊,为何总是把罪责推给别人,才能得到内心的救赎,可如此这般就真的有继续生存的意义了么。
“命运是上天给的,如何把握全凭你自己。我不曾欠你任何东西,如今你却来向我追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叶筠的口气极为平淡,未曾有一丝的同情。
翟东怒极反笑:“好好好!那就各凭本事吧,你敢和我对决么?”
叶筠反倒笑了,如春风和煦:“我并没有同你对决的理由,你武功又比我强,现下是我该保命的时候,我为何要自寻死路呢。”
翟东一愣,他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可笑极了,他满口嘲讽:“胆小便是胆小,一个懦夫还来谈什么道理。”
叶筠更是言语温和:“这又从何说起,你不是也要避免同我身边这位正面交锋么。”
这一来一去言语间的较量,翟东完全不占上风,尤其他的戾气被对方软绵绵且轻而易举地打回来,令他很是愤怒,而且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
于是,翟东转手便冲着关慕莹投射飞镖,幸而她反应甚快,抽出雪刃挡下偷袭。
紧接着,关慕莹便听到昔岸的呼喝声:“屏息!”
只是晚了,因为挡下那记暗器时,关慕莹下意识得动用内力抵挡,同时呼吸吐纳,已然来不及再作其他反应了。
“慕莹!”叶筠赶忙抱起昏倒的关慕莹,试图叫醒她。
而此时的昔岸已是大为恼火,这种把戏他见多了,即便如此障眼之术,昔岸依旧能够在他逃离的时刻,精准的将人抓回,然后再迅速地清理掉。
叶筠方才也吸入了一些浊气,此刻人稍有昏沉,他已顾不上另一边的情形,只忙着先叫醒关慕莹再说。
看到叶筠先把关慕莹抱离此处好吸入干净的空气,昔岸仅这一瞥,亦是放下心来,于是,他连连动用动力,引发大招,不多时翟东便死于他的手下了。
昔岸这才走去叶筠身边,故作轻松道:“只是使人昏迷的迷粉,不碍事的。”
“她多久才能醒?”叶筠有些担心。
昔岸道:“不到半个时辰吧。”
“嗯。”叶筠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各有心事。
尤其昔岸忙于调整内息,他内心不禁暗暗吃惊,那人虽说武功比不上自己,内力却甚是浑厚,灭杀不用大招还真不行,这人该不会是被谁传了内力吧,不然早该是江湖上排的上号的高手了。
怀着此等疑惑,昔岸沉默着,却是不曾留意叶筠投来的关切眼光。
“你的脸色不好。”叶筠蹙着眉,有些担忧。
“啊?哦,我们歇会儿就走吧。”昔岸有些分神,本也是疲累,故而答非所问。
“恐怕是不行。”叶筠叹气。
昔岸这才突然回神,猛地发觉前方有人出现了,那人不是苏冠玉是谁。
第二十八章 幼年的故事(上)【番外篇】
人生短暂,能够成为挚友的人总是为数不多的,那不仅仅是要脾性相合,而更重要的却是契机。譬如,年龄,际遇,等等造成的诸多条件。当一旦视对方成为重要的伙伴后,就算时隔八年,十年,待再次相遇时,往往许多人都不会轻易抛下这段情义,而这一点尤其是孩童会更加珍惜。
当关慕莹从月夜被关寂行带走之后,昔岸才真正地走进了月夜所有人的视线。
那时候的昔岸,还是个喜欢用阴毒手段捉弄人的小娃,以至于月夜的人都很是怵他,况且教主极为纵容这个娃儿,大家就更是要对他避而远之。而昔岸也早就习惯了,久而久之,便觉得甚是无趣。
不过,却在偶然的一次,他听说了个比他年长一岁的小哥哥,让昔岸异常的感兴趣。
最初昔岸是偶然听到月夜的人私下说,有个男孩胆子很大,曾有一次敢把苏冠玉养在身边的小姑娘推入水里。这放在旁人的话,若是听说亲生姐姐被推下水,一定不会高兴的,不过,对于那个想杀姐姐来解闷的昔岸来说,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这一日,他摇着扇子,晃着脑袋迈进了鹤长老的住地。
鹤长老是月夜教众对鹤天离的敬称,他虽然最擅毒,但对药理却更是精通,因此大家才格外地敬重他。
只是昔岸却不曾见过鹤天离,听说他之前在外受了重伤,被带回来时,已经是回天无力,所以很快便西去了,这也是月夜近些年在关寂行隐世之后,最为遗憾的一件事。
鹤天离有一义子,名为鹤齐,此人便是那个让昔岸无比感兴趣的小哥哥了。因平时常常跟随鹤天离苦学,亦或者是避屋自学,所以甚少在月夜露面。
如今,鹤天离已逝,只留他孤身一人,而鹤齐一心向学,更不愿出去与人打交道了。于是昔岸为了找他,也只好前来鹤长老的屋舍走一趟。
鹤天离的住处,昔岸是认得的,简简单单的屋舍,朴素的摆设,倒不像是一个颇有人望的长老住所,倒更像是普通农户的简陋房屋。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里几个房间都放满了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类的医书,或者相关的其他书籍,再者就是一些前主人的兴趣书籍了。这倒让昔岸吃惊不小,书真多啊……
走来走去竟然没有发现人,昔岸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荒废了,可是书架却是干净的,所以,人去哪儿了?
往后院走了几步,昔岸这才发现原来鹤齐是在那里。
这后院的格局是大致将院落分门别类的划分成了多块,有种植草木的,有圈养一些活物的,有灶台,还有一些专供熬药的石台,各种大小的药炉还挺齐全……
此时,鹤齐正在另一个石桌上分拣草药,看起来动作娴熟极了,似模似样的。
昔岸轻笑,迈着小步慢慢靠近,然后再若无其事得拍了鹤齐的肩膀,待鹤齐面无表情地转头时,便能很自然的看见一只红褐色的大蜘蛛在他肩头上了。
接下来,鹤齐便看到了昔岸一脸无辜且爱莫能助的表情,他很是了然这捉弄人的把戏,于是鹤齐很是淡漠得拿起平日用的竹夹将蜘蛛夹起,再放进一个空竹筒里,然后便低头继续自己方才的事了。
鹤齐当然知道那只蜘蛛是有毒的,可他这般不慌不忙却让某人并没有获得预想的愉悦,而更加促使了某人对他的兴趣。这才是鹤齐真正所没有想到的……
昔岸兀自坐在石台旁的椅子上,然后双手撑着下巴静静的观察鹤齐,笑得无邪。
鹤齐则是旁若无人的按部就班手头上的活儿,完全没有分神。
于是一个做自己的事,一个安静的围观……还真是“岁月静好”。
半个时辰后,鹤齐打算离开院子,他将桌上那本记载草药的书轻轻合上,顺便抬眼看向那个依旧无所事事却毫不烦躁的昔岸,问道:“你,要跟进来么。”
“好啊。”昔岸笑得灿烂,仿佛从最初就在等着这句话一般,没有丝毫的讶异,却也透着十分的愉悦。
之后鹤齐便拿起书和一份方才包好的药材转身走了,昔岸自是欢乐得跟上,看上去完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