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便只剩下三人。
“陆孤雪,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随着房门关闭而响起。门口的张远伦不由轻轻一叹,似乎不想听下去,便急忙离开。
“卑职知罪。”陆孤雪低头回道。
旁边的花绫却是微微一笑,兀自起身走到皇帝的边上,又施了一礼才说道:“皇兄,不怪校尉,是花绫自作主张,校尉不敢抗命才只得由着花绫。而且……”
她说着看向陆孤雪,眼中满怀柔情,“而且多亏了校尉,花绫才能安然归来。”
这话说得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花绫的语气有些奇怪。在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说话。那温柔而满怀感情的语气,即便是当初面对最虔诚的信徒,她也不曾这样。
皇帝不由皱起了眉头,看向花绫。
这才发现对方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本风雨不变的眼神变得鲜活起来,这是心境的改变。
她还是那个公主,举止优雅,一颦一笑都不失方寸的公主。只是曾经的她自知命不久矣,便觉得一切都了无生趣,不为所动。
现在,她像是对未来满怀希望,似乎终于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坏事,皇帝皱起了的眉头急忙舒展开来,似乎害怕让对方见了便会变回去。
“朕还没问你话,别以为朕不会罚你。”
“皇兄莫急,花绫认罚。只是在领罚之前,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皇兄。”
“什么好消息?”
“花绫,见到外公了。”花绫抬起头来,想看看皇帝吃惊的表情。
皇帝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外公是谁?
外公并不是一个名字,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顿时一下子双手握住花绫的肩膀,显得很激动,“你真的见到他了?他还活着?”
“皇兄!”花绫叫了一声,皇帝这才意识到失态了。不过好在这里没有外人,陆孤雪一直低着头,很规矩的没有看一眼。
“咳咳!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这一走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大半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如果一一说起,怕是要不少时间。花绫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省去了路上的经历,将见到平国将军到离开幽寂森林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这么说,你的病已经治好了?”皇帝双眼一瞪,显得很惊讶,又很欣喜。
“是的,皇兄。”花绫肯定道。
皇帝不由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似乎在理解花绫讲述的一切。这件事,有点玄,他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两人联合起来骗他。但是想着花绫现在的样子,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些疑点。
片刻之后,皇帝睁开眼睛,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他反而是立功了?”
“理应如此。”花绫接道。
皇帝点点头,“你先下去休息,朕还有话问问他。”
“皇兄……”
“放心,朕不责罚他。”
听到皇帝这样说,花绫才点点头,看了看陆孤雪,又看了看皇帝,最后才退了出去。她不知道皇帝有什么话不想她知道,但是她肯定该她知道的皇帝一定会告诉她。
此时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皇帝收起笑脸,变得严肃起来,“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公主说的,都是真的?”
陆孤雪想了想,点点头。
“平国将军现在何处?”
“这……陛下,卑职觉得,将军……应该已经战死了。”陆孤雪有些忐忑的回道。
他知道的比花绫多,说道这里时,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
皇帝又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平国将军不回来的原因他能理解,至于战死,似乎是唯一的结局。
但是这样连起来之后,让两人的话变得更像是谎言。
唯一能证明的平国将军已经不可能回来,那还有谁能证明是真是假呢!自然是有的,也许可以去问问牙帐可汗,只是这不太可能。
“陛下。”陆孤雪小声叫道,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而后才接着说道:“有件事,其实是卑职欺骗了公主。”
皇帝闻言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紧紧盯着陆孤雪,他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雪已经停了,花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来到了院子里。光秃秃的树上,挂着一层白色。
这样萧条的画面,花绫此时觉得不再悲伤。她想象着枝头长出新芽的样子,不由伸手拨去低处的树枝上的薄雪。
就在这个时候,白夜啼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
“公主,陛下有请。”
花绫微微一愣,而后点点头,跟着白夜啼快步而去。
此时随皇帝而来的白马司卫已经准备好,在院子外面整装待发。
“皇兄,怎么了?”
“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快?”
“嗯,现在就走。”
皇帝没有过多的解释,便拉着花绫朝着院子外面而去。
“校尉呢?”花绫问道。
“随北平候去御雪关了。”
听到这句话,花绫心里明白了什么,不由看向御雪关的方向。
那个方向,白色的雾气还没散去,那座巍峨的关口若隐若现,宛如幻影。
但是花绫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相信,那个校尉勇武过人,必然能百战百胜。花都的红花将为他铺下凯旋之路,直至宫门。
*第二卷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先皇遗策到这章就结束了。前面的背景介绍及铺垫都到这里差不多也结束了,第三卷将会开始一段真正的爱恨情仇,为了能重新规划一下,后面可能更新会很慢。因为这本书的题材并不出众,加上笔者写得太普通,所以很难吸引人。因此,笔者准备再开一篇新文来收买读者,那将是一个你想象不到的世界。
这本书并不会放弃,依旧会更新,求不弃!你们的支持,才是笔者最大的动力,谢谢你们!(那谁,来告诉我怎么卖萌_(:з)∠)_
☆、他回来了
当看见牙帐可汗领军攻打御雪关时,陆孤雪心里便知道,平国将军这次真的死了。这场攻防战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平原上的积雪全部褪去,变成一片绿色。
夏天来了。
北方的平原绿了,不是春天。春天早已在悄无声息中消失,被夏天所取代。
不过似乎并没有人在乎那个消失的季节,平阳关的将士们坚守阵地,也已经不记得这是牙帐第几次攻城。
高耸的城墙上,还能看到零星的箭矢,以及淡淡的裂痕。它们在诉说着牙帐的士兵是何其凶猛,悍不畏死。
北关战事吃紧,花国内部同样紧张。
百姓都担心北方的蛮族会攻破平阳关,南下烧杀掠夺。四神合庙的香火更加旺盛起来,数不清的人在这里祈祷,祈祷要塞不倒,祈祷牙帐早日知难而退。
信仰,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花绫在四神合庙演讲,为大家祈愿。
皇帝连下三道圣旨,飞向平阳关。
御雪关内,一众将领聚集在一起,传阅旨意,面面相觑。
陆孤雪站在最后面,身上的铠甲伤痕累累,已经不知道修补了多少次。张远伦站在将领们的对面,眉头紧皱。
沉默。
皇帝已经下令,三日之内一定要退敌。可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有这个把握。即便是张远伦也清楚,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孤雪咬了咬嘴唇,缓缓走到了前面,而后单膝跪地。
“将军,卑职请战。”
将领们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由面露尴尬。
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特别是这几个月来,对方的勇武早已震彻人心。他们都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也许再过几年,便能当上将军。再过十几年,便能成为花国的第二个的元帅,成为花国的第二个平国将军。
但是如果现在出战,也许便没有以后可言了。
“都怪宰相克扣补给,不然那会如此。”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顿时一阵响应。
似乎这样转移注意力后,他们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张远伦摆摆手,所有人才安静下来。
“校尉,你可想清楚了。”他轻轻说道。这句话还有深层次的意思,就是:这几个月你已经立下不少军工,此时去送死,不值得。
是啊,这无异于送死。
“卑职心意已决。”陆孤雪毫不犹豫的回道。
这一天夜里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让原本打算连夜突袭的陆孤雪不得不放弃。这场大雨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第二天早晨,依旧没有落尽。
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潮湿的甲胄贴在身上,更是让人觉得难受。
然而这一切都不能阻止牙帐的攻势。
一大早,厚重的马蹄声伴随着沉重的号角声,将所有人惊醒。御雪关城墙上的将士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大军。
而在御雪关的前方,陆孤雪在最前面,身后列着方阵。
“弓箭手准备!”
随着一声令下,最后面的弓箭手全部举起手里的长弓,拉至满圆。他们不需要什么瞄准,只要尽可能的射远。
“放!”
万千箭雨冲天而起,而后随雨而下,落向来犯的敌人。
牙帐的士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攻击套路,他们举起盾牌挡在身前,偶尔有人被射中,也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陆孤雪默默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抽出长剑,斜指苍天。
“为了花国!”
“为了花国!”将士齐声高呼,而后冲了出去。
这是没有任何花哨的正面冲撞,而身体强硬,人数众多的牙帐士兵无疑占了优势。可是这又是不可能避开的战斗,因为花国的百姓在他们的身后。
马儿的嘶鸣声,兵器的交接声,人们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朴实的战歌。人们为了各自的国家,尽皆悍不畏死。
陆孤雪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不停的挥舞,在鲜血交织的道路上不断前进。
花国的将士们不断的倒下,人数落后的他们注定撑不了多久。
“收网!”
陆孤雪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直接叫道。只是这一转头的功夫,剩下的坐骑便被绊倒,连人带马飞了出去。
军号想起,埋伏的四周的花国将士急忙冲了出来,呈包围之势。他们昨晚虽然放弃了突袭,却依旧连夜出了城,埋伏在周围。
随着新的大军加入,花国顿时士气激昂,一下子又扳回了局势。
远处的牙帐可汗微微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意外。但是这点变化,根本不用惊慌。他只是随意的摆摆手,身前的阵列便冲了出去。
论人数,他们比花国多太多。
“要不要去玩玩?”他轻轻问了一句,然而还没等人回答,自己便纵马而去。
明亲王刚想阻止,话到嘴边却不得不咽了回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此时已经冲入牙帐大军腹部的陆孤雪正在苦战,他撇到了冲出来的牙帐可汗,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擒贼先擒王!
这样想着,他便像一根利箭,朝着牙帐可汗而去。
而牙帐可汗似乎就是为他而来,两人很快便碰撞在一起。
两人周围再也无人敢靠近,牙帐的士兵们只能留下一个包围圈,防止陆孤雪逃跑。
身上的盔甲再次破碎,散落在地,陆孤雪剑出定国,恍若未觉。这不仅仅是他的生死之战,若是败了,也许平阳关便就守不住了。
……
北国大雪纷飞,而南国阳光正好。
花绫将手挡在额头上看了看天,在想什么时候去小湖别院。想到小湖别院,她又想到了湖边的那个少年。
此时那个少年已经长大,在平阳关守护着花国的盛世太平。所以,现在去湖边见不到他。
那便再过段时间吧。
这样想着,她便走到花园凉亭中,暂时躲避灼热的阳光。
“公主殿下。”
一个宫女快步走进凉亭里面,跪地说道:“有您的信。”
花文卿接过信,挥挥手,那名宫女便退了下去。
“你先看吧。”
花绫淡淡的说道,显得漠不关心。或许又是某个百姓写来,想要祈愿之类的。
“是。”花文卿应了一声,才将信打开。
上面的字迹很清秀,像是某个大家闺秀所书。信的内容不算长,她看着看着,速度却慢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个字过去,她呆在了原地。
花绫倒了一杯清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花文卿的样子有些不对。
“统领?”
“公主……”花文卿放下信纸,脸上看起来很犹豫。
“发生什么事了?”花绫不由跟着有些紧张起来,想着难道平阳关出事了?
“兰馨姑娘说……沐先生邀您去竹林喝茶。”
听到这句话,花绫不由转而一愣,有些不太确定,“先生?”
“他……回来了。”花文卿微微低头。
☆、苦茶
先生回来了!
换了一身清凉衣裳,白底红杉,素雅而庄重,让花文卿准备好了马车,花绫便急不可耐的朝着城东竹林而去。
这算是她回到花国以来,最大的一个惊喜。
两年前沐剑一不辞而别,让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对方。现在收到对方的邀请,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因为她重生了,眼里的世界便也跟着变了;变得美好了。
花文卿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是却又知道阻拦不了,便只能找了一只护卫队同行。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因为先生在那里,十分安全。
马车出了东门,一路驰骋,显得欢呼雀跃。后方十余匹骏马,带起一阵尘土,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某种欢迎的鼓点。
竹林还是那个竹林,木屋还是那个木屋。
与上一次来这里有些不同,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外围的栅栏消失了,那个以前半人高的柴扉也随之消失。花绫下了马车,便可以直接走到木屋里面。
不过她还是像以往一样,穿过想象中的柴扉,而后停了下来。
“先生,花绫来看您了!”
她的声音很清脆,惊起一阵飞鸟。一队护卫在她的后面,小心戒备。如果不是熟识,还让人以为是来找茬的。
苏兰馨打开木门,像以往一样平淡。她眼光扫过众人,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