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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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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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睡饱了,也许是酒劲过了,四郎在晒的松软又干爽的棉被中蠕动了几下,伸手揉揉眼睛,又顺势抱住陶二哥的一只爪子蹭了蹭,然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到陶二哥的大狗脸不要太幸福。
    四郎平时很少做梦,就算偶尔做一个也会飞快的忘记。大约因为这次睡得时间比较长,醒来时回忆梦中情节,依然历历在目。虽然自己在梦里好像无所不能,但是四郎也不希望再看到孤独绝望的饕餮殿下了。嗯,相比起来似乎时而面瘫温柔时而腹黑傲娇的神经病状态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外面那么亮,是下雪了吗?”四郎问。
    “东至那天下的大,这几天零零星星飞些小雪。”陶二哥面无表情目光宠溺的看着他赖床。在四郎试图靠近他爪子的时候,就唰的一声把泛着寒光的指甲缩了回去,然后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让四郎枕的更舒服。
    冬天要和被窝分开真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在陶二的纵容之下,这场战斗分分钟就兵败如山倒。于是四郎便趁势赖在床上,还用被子把陶二哥也裹起来,两个挤在一处商量今天要做点什么好吃的:
    “冬至馄饨夏至面”,所以小混沌来一碗,还要配上烤的焦香酥脆的芝麻小烧饼。
    唔,这时节虽然蔬菜鲜果较少,也可以腌冬笋制蜜姜,摘青韭煮黄芽,炙羊肉烫烧酒。
    说着说着,四郎的肚子就饿了,陶二哥除了眼冒金光之外,依然保持高冷感没表情中。
    于是四郎不得不告别可爱的被窝,穿好衣服出门觅食。
    才出门就被冷风吹得一个机灵。走在后头的陶二哥粗暴的兜头给裹了一件大氅。
    两个人咯吱咯吱的踩着雪去了后院的厨房。
    后厨只有槐大和刘小哥在照看炉火。见四郎和饕餮一前一后进来,这两个赶忙行礼。四郎还了一礼,连陶二也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有青崖山的供奉,厨房里风干冰冻的獾狸狍鹿、野猪黄羊都是尽有的。此外橙柑桔柚、香橼佛手也堆了不少。
    火炉上咕噜咕噜煮着一口小锅。四郎一揭开盖子,就看到里面随着水流上下漂浮着几个元宝形的混沌,蒸汽从锅里腾起来,带着一股股鲜美的肉香飘了一屋。
    做菜的人很是用心,桌上还摆着一小罐笋脯,一碟奶酥。
    笋脯是用鲜笋加盐煮熟后,上篮用旺火烘制,这个过程必须要有人一直在旁照看,不然就不到火候。虽然只是小菜,却能从细微处见用心。
    四郎见到这坛笋脯颜色微黑,知道是在烘制时加了清酱。夹起一个送入口中,脆嫩鲜美,食之有肉味,且极耐咀嚼寻味。因自家吃着不错,还顺手给陶二也投喂一个。
    侍立在旁的槐大过来给四郎和陶二各盛了一碗百味混沌,笑言:“算着小主人也该醒了。王厨子这几日都给备着呢。就怕主人不满意把他辞了。”
    四郎问道:“王厨子就是这几个月新来的大师傅吗?”
    槐大点点头:“这几日汴京城涌进来了许多流民,城里也设了粥棚。城中百姓对流民颇多不满,王师傅虽然一身好本事,却也没有人肯用他。”
    四郎点点头,捧着碗尝了尝混沌,汤是猪骨、老鸡、鲜姜熬制的,这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是混沌皮制的极好,面皮坚韧,口感润滑。里面的馅料居然个个不同,蕨菜共鸡丝争辉,萝卜与羊肉辉映……而且最妙的是,猪牛羊肉馅中都混有厨师秘制的碎猪皮,这样入口就有微微Q弹的感觉。
    配上鲜嫩的脆笋和加了松子、胡桃仁烤制出来的奶酥。直把四郎吃的眉开眼笑。更别说吃货陶二了,一个不错眼,就干掉了两碗。
    吃完这顿可口的早点,四郎便明白为什么王师傅本事好却没有人敢用了。
    他笑眯眯的问槐大:“王师傅以前必定是士族门阀的经年家仆吧?”只有这样的家族才会培养出一批世仆专门做菜,而且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样世代传承之下,真是积累了不少家族秘方,又因为这些膏粱子弟大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家里的厨子为了邀宠,连做个混沌都会不厌其烦的调出百种馅料,但又搭配的恰到好处。这就不只是用心了,更是眼界、悟性和积淀。
    再加上简单而有风致的配菜、毫无甜腻感的奶酥小点,四郎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
    槐大果然点头道:“据他说言,的确世代供奉于荥阳郑氏。只是这次豫州受灾极重,士族门阀也多被波及。荥阳郑氏一族受到流民冲击,家主不得不带着族人南下。途中很是艰难,即便郑氏这样的百年望族,也死了不少人。”
    四郎才知道他与饕餮走了不到三个月,汴京城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
    正说话间,四郎就看见胡恪表哥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携着满身寒气从风雪中走来。虽然撑着伞,也落了一头一肩的雪,
    几月不见,胡恪虽然还是那副庄重自持,意态潇洒的风流王孙样,眉宇间却有淡淡忧色。
    四郎知道他素来有些怪癖,因读书太多,虽是山林野狐,也染上了读书人那种胸怀天下,自己穷困潦倒还想着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毛病。虽然常常用这个打趣,但四郎心里毕竟还是佩服这个表哥的,觉得他与自己这种俗人大大不同,是个真正风雅的文艺老青年。于是颇为关心的问:”恪表哥你没事吧?”
    胡恪解开身上黑色狐皮大氅的带子,一边拂去肩膀和头顶的落雪,一边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事呢?无非混吃等死而已。只是如今世道越发的乱。我今天去外面,见到达官显宦依然歌舞升平,而逃难的灾民一个个骨瘦如柴,据说进城的这些还算好的。被阻在城外的那些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虽然身为妖物,但胡恪当年也是楚国的公子,被自己老师教的光风霁月,心怀天下,只是身份所限,并没有兼济世人的机会。
    他也知道自己不过一个妖物,就算再喜欢人类,人类也把他当做异类。只是看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象,他一只千年老狐,也有些可笑荒唐的不忍和悲凉。
    四郎见他愁肠百结的样子,便安慰他:“城里的贵人和朝廷都设有粥棚,我们也可以随着献些米粮。”
    槐大在一旁不以为意:“我们怎么没捐?自从粥棚设起来后,一天几趟有军士来商户处征粮,说是如今圣上体恤臣民,不肯伤了崔卢王顾几个老牌世家的体面,宁愿削减自己宫中用度来救济灾民。既然宫中都到这个地步了,商户富饶又没有世家的体面,自然也得出些米粮。所以,如今有味斋的米缸里也没多少存货了。纵然我们用不着吃喝,也不好捐太多去做出头鸟。”
    胡恪听了叹道:“不过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天家聪明,士族中也不都是酒囊饭袋。”
    接着他转头对四郎说:“上次我在罗家出诊时遇见一个游医,他虽然医术比我稍微差那么一点,却还有些悬壶济世的胸怀。最近他在南门口开了个医棚,是冬至那天开的张,也学张仲景的作为,煮些‘祛寒娇耳汤’施给流民和城中的穷人。只是流民太多,这几日又逢大雪,出城采买食材的车队还没有归来。郑兄便出钱请我们煮一锅羊肉汤先送过去应应急。”
    这样的举手之劳,四郎没有不应的。
    见自家表弟点了头,胡恪立马起身披上大氅风风火火的往外跑,油纸伞也不要了,只顺手从桌上拿个暖手炉捂在怀里。还把不情不愿的槐大也拖走了。

☆、第31章 不寒齑2

蒋铁夫是个高头大膀的中年人,在城南这一片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他年轻时学人家做过游侠儿,把自家祖上留下来的那点家底败光之后,好歹在南城区算是混出点名声,街上的泼皮无赖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句:铁老大。
    后来养了一个小少年在屋里,自觉也算成了家,就不在街面上胡混,打算做点什么买卖养家糊口。可是一来他拉不下那个脸,二来如今街面上的生意并不好做,一年到头除了房租,苛捐杂税,材料人工之外,实在落不下几个钱,三来他也心疼自家小宝日日腌黄齑酱萝卜,那双原该拿书握笔的手都粗糙了。
    他蒋铁夫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知道心疼屋里人。前几月听说威武镖局要招人运一趟镖北上,因为走南闯北的行商里有传言说北边的豫州郡发了人瘟去不得,许多趟子手都不肯接镖,所以威武镖局许了重金招些会功夫的壮汉充作趟子手。
    跟这么一趟镖下来,就有十几两银子到手。蒋铁夫便瞒着自家媳妇儿报了名。
    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只是越往豫州方向走,就看到越多的灾民,到最后简直是饿殍遍野,但是也没人停下来救助那些倒下的人。只有越来越多的灾民携家带口南下。他们路过的地方,连野草根都刨的一干二净。
    因为他们镖队成员各个身材高大,还都带着兵器,饿慌了的流民虽然常常狼群一样跟着,却没有敢上来动手的。但是那种眼神也让人幕牛蛲η煨艺馓巳挝癫槐亟胧茉肿钪氐脑ブ莸亟纭�
    这一日眼看着就要到达约定地点,蒋铁夫提在胸口的那口气还没呼出来呢,就出了事。
    倒也不是有人劫镖,只是天公不作美,忽然遇上暴雨。带路的人又走岔了道,领着他们偏离官道好远才发现不对。
    于是全队冒雨赶了一天的路,希望能够回到大道上去,结果越着急越找不对路,走了一天依然只在泥泞的小道间打转。一行人虽然都是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饿着肚子冒雨赶路,也都叫苦连天。但是伸长脖子看来看去,原野中依然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可供歇脚躲雨之处。
    又走了一阵,就听见在前面探路的王虎忽然高喊一声:“兄弟伙,前面有座庙!今晚可算有着落了。”
    蒋铁夫努力睁开眼向前方看去,果然茫茫雨幕中有一座小庙。他心里微微有些奇怪: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一座寺庙?
    可是对火堆和热水的渴望很快就战胜了这些细小的疑惑。
    一队镖师都欢呼起来,瞬间一个个都来了劲儿,争先恐后的冲进庙里。
    庙有三间,中间的正殿设了一个神像,悬挂着黄色破布幔帐。正殿里已经有人点了一堆火,旁边坐着一个枯瘦的番僧,秋初的天气已经微有些凉意,他却裸/露出半边肩膀,怀里抱着一个琵琶。看上去古古怪怪的。
    同行的王虎就骂了一句:“真晦气!”
    蒋铁夫是个老江湖,往年做游侠儿时也经历过一些异事,看到这样独行的僧道妇幼并不敢轻视。所以没有接他的茬。
    因为他们人多,正殿显得有些拥挤,总镖头就派人去左右两间房屋查看。铁夫和王虎分为一组,被派去查看右边的房屋。那屋子门缝里贴着一张黄纸,被王虎一把扯了下来。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面的情景吓了两人一跳。原来右边这间屋子是个停尸房,里头停了一屋子的棺材!那棺材横七竖八排的密密麻麻,散发着一种来自幽冥的阴森之气。饶是王虎铁夫两个还算见过世面,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左边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
    王虎虽然有些傻大胆,也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飞快的把那扇木门关上。木门发出彭的一声巨响,被王虎过大的力气拉的和门框撞到了一起。
    然后两个人匆忙往左边房间跑去,只见派去探路的两个人一个拿着自己腰刀站在一滩血泊里,另一个就躺在他脚下,被从中间劈成了半截,内脏拉拉杂杂落了一地。
    镖头也赶了过来,见此情景皱起了眉头,示意身边的亲信把杀人者绑起来。
    那个杀人者也不挣扎反抗,仿佛失了魂一般呆愣愣的,从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被杀那人也奇怪,明明已经死了,身下的血泊依然在不停的扩大,一会儿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血浆。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出了这样的怪事,左右的房间自然不能住人,一群镖客都被总镖头带回了正殿。众人点了一个火堆,胡乱吃了几口干粮。
    火堆总是能够给人类带来温暖和安全感。烤了一会儿火后,气氛又渐渐活跃起来,还有个镖师讲起了黄段子。段子讲的不错,尤其是里面风骚无比的小尼姑。听得一个个大老爷们不住的咽口水,哪里还有什么害怕?反正人在江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里过日子。过得一天算一天。
    蒋铁夫虽然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笑容,心里却总是记挂着那个装满了棺材的房间。他坐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右侧房间的门。他明明记得王虎用了很大力气关的门,怎么现在门又打开了?是被风吹开的吗?
    他不由得站起身走了过去。
    印着正殿里模模糊糊的火光,右侧房间越发显得深不可测。也许这个房间并不宽大,可是里面黑沉沉的不透光,就给人一种看不到尽头的感觉,仿佛直接通向什么不可预见之地。而这种神秘阴森的不可预料,恰恰是最大的恐怖。
    虽然右侧殿黑不见底,靠门的地方却被火光照的忽明忽暗。借着正殿里的光,蒋铁夫发现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不知道被谁装进了靠门边的第一口棺材里!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恐怕是遇到大麻烦了,赶忙回去禀报总镖头。
    正喝的高兴的镖头被扰了兴致很不耐烦,随便往右边瞟了一眼,有些轻蔑的说:“大丈夫不要成天疑神疑鬼的。右边的门不是关的好好得吗?”
    蒋铁夫回头一看,果然,右边的门根本没有打开的痕迹。
    难道刚才真是自己看错了?
    这么想着,他心里依然充满了不安感,觉得这座野庙里似乎藏着莫大的危险。但外边下着那样大的雨,不在庙里呆着又能去哪里呢。
    外面的雨下的越发大了,如同把他们困在了这个满是鲜血和棺材的破庙里。
    怀着莫名的不安,蒋铁夫临睡前就情不自禁的揭开了黄色幔帐,跪在那个神像前乱七八糟的祷告了一通。然后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以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所以从来不信鬼神,如今心中有了挂念,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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