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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巨大的玄龟双眼幽幽亮起光芒,好像黑夜里的鬼火一般。霸下阴郁的站起身,一闪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地宫的最底层。
“趴下!”一个祭祀打扮的人大叫着,带队的矮小男人第一个蹲了下来,可是,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巫师的话音才落,就几个大块头士兵的半个脑袋携着脑浆,慢悠悠的滑落下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矮小的男人失控地大叫起来。一路上还没有看到半个鬼影子,他们的人手已经损失得七七八八。
然后,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士兵们都半伏在地上,跟着楚国祭祀缓慢的前进着。那祭祀长了一对略尖的耳朵,一双狭长的纵目里隐约透出点红光。他手中拖着一个口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挣扎。
小狐狸轻巧的跳过一具尸体,尽量不出声地跟在这只队伍后面。那群人身上有娘亲的味道。可……可是,小狐狸瞪着大眼睛,比平时看书还要仔细的一一扫视过去。不,娘亲并没有在那群人中间。
小狐狸的爹刚被雷劈死了,所以娘亲就去了人间,说是要找一个福泽深厚的人家避难。本来是把小狐狸寄养给了自己妹妹,结果小狐狸想妈妈,就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许多上古人族的墓穴风水极好,若是原主不在里面,便多半都住着狐狸。当然,狐狸也不是白住的,他们还会顺便兼职镇墓兽,装神弄鬼吓唬那些贪得无厌的盗墓贼。所以小狐狸对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还算熟悉,迈着四条小短腿避过机关,跳过死尸,一派轻车熟路落地无声的高手风范。
跟着那群人走了一阵,小狐狸终于明白那是楚国的掘子军,只是,娘不是说要去人间找福泽深厚的人家避难吗,怎么跟着盗墓贼进了一个大洞里?
花白毛色的小狐狸不由得走近了些,想看清楚一点。
“什么东西?”那祭祀听见了一阵很飘忽的脚步声,已成惊弓之鸟的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手上的权杖,对着小狐狸所在的方向射出一道九天焚魔咒。
就在他专注对付来自身后墓道中的不知名威胁(一只小奶狐)的时候,他的身后却忽然跑过一排小童,一个小女孩露出整齐的白牙,瞬间就靠近了他。
“吱吱吱吱!”小狐狸被朝着自己扑过来的火龙吓傻了,发出老鼠一样的叫声,转身朝着黑暗的墓道深处跑去。
巫师正要去追,忽然感到自己背后被谁拍了一下。一阵怪风伴着嘻嘻的笑声钻入他的耳中,似乎要冻结了他的五脏六腑,接着,一个小女孩毫无生气的声音传了过来:“伯伯,我饿,给我吃点东西吧。”
“你是谁?”祭祀的反应很快,他甩出一道红光后立马后退,拔出药品往嘴里倒保命丸。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那寒气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幸好自己带了保命符进来。
吃了药,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士兵的肚子已经被抓开,有一个用剑挡了一下,地上留下了一只黑瘦干枯的小爪子。
“小心点。这墓中老粽子很不少。”祭祀修长的食指和无名指互相摩擦,打了一个响指。那红色的光点嗡嗡鸣叫着飞回了他的袖口里。
“啪。”远处掉下来一个眼睛大大的人偶。
祭祀旁边的军官有些兴奋地说:“操他奶奶的,原来是一群小粽子在搞鬼。大人,看来这次我们摸对了地方,的确是个龙楼宝殿。轩辕剑十有□□在这里。”说着,他过去捡起木偶拿了过来。那木偶做工很粗糙,上面的木头都已经开始腐朽了。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那是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也不知道眼睛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居然闪烁着阴影的光彩,那娃娃咧着嘴笑,笑容里却又说不出来的邪恶。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道:“扔掉。”说着,就率先往前走去。
军官看了看手中的木偶,鬼使神差的仿佛了怀里。
“祭祀,刚才跑过去的是一只什么?听叫声好像一只大老鼠。”矮小的男人弓背低头,小跑着来到巫师身边,讨好的问。
“费大夫,如果你下回再去碰不该碰的东西,就别怪我见死不救了。”祭祀冷冷地说。
费无忌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那里还不把手里的东西扔掉?”祭祀一转身,手中的鸟身人面杖直指费无忌的喉咙。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费无极皱着自己的老鼠脸,赶忙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一块枣红色的玉鱼刻刀放在石壁上凹下去的暗格中。
旁边一位形容威武的将军样人物皱着眉道:“老费啊,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轩辕剑,这地宫里危机重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时,一个士兵颤抖着声音说道:“报告大人,北山他不……不见了。”
“什么?怎么会不见了。不是让你们两个一起看好祭品吗?没了那物,如何请出轩辕剑?”将军气得过来对着那士兵就是一脚。当时社会,底层士兵多是奴隶,要不是在墓中缺少肉盾,这士兵很可能已经被愤怒的将军杀掉了。
那士兵被重重一脚踢倒在地上,还是强忍着痛楚说道:“我本来和北山并排而行,可是刚才有个小童一般的东西很快的跑过来,伸出爪子就抓,我为了躲避他,眼睁睁看着北上被墙壁上伸出来的一只长白毛的爪子抓走了。”
“你说这个墙壁?”祭祀拉住还想上去踹两脚的将军,走到墙壁前,拍打了一下,诧异道:“是实心的。”
就在这时,被费无忌放在墙上凹陷处的玉璋忽然滚落,摔在地上断成了好几块。
费无忌心疼道:“哎哟哟,真是糟蹋好东西啊。这样好的沁色,这样难得的枣皮红,粽子不要给我也好啊。”一时间简直更被人掏去了心肝一般。
祭祀并不搭理他,敲打了石壁一阵后转回身,对幸存的士兵说道:“这个地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而且,希望是我弄错了,总觉得这地宫仿佛有自我意识,在不停的扩建……这次下来寻找轩辕剑的军队可能不够。”说着,他指了指那个跪在地上的士兵,道:“你去把上面的军队都带下来。”
费无忌一听,着了急,赶忙陪笑道:“祭祀大人,上面的军队要保护秦国夫人。那……那可是太子妃啊。”
祭祀不为所动,只说:“我只听命于国君。女人多得是,可轩辕剑却只有一把。”
***
“好累,楼梯好像没完没了。”小狐狸被那无妄之灾吓得疯跑一阵,挤进一个墙缝之后,才终于摆脱了那条追着他尾巴烧的可恶火龙。“嬷嬷说的没错,人类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沿着这条缝隙走了一阵,小狐狸来到了一个狭窄的平台。他抽动了一下黑色的小鼻子,努力想要辨别出母亲所在的方位。却只闻到一股肉被烤焦的味道。
小心翼翼来到平台的边缘,小狐狸面前是陡峭的楼梯,不知道有多少层,重重叠叠叫人眩晕,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何方。
这还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狐狸,屁股后面的两条尾巴说明了他不是一只误跑进来的普通狐狸,但是干瘦的身形,花白的毛色,又显示出他的天狐族血统并不纯净。显而易见,这只小狐狸如今才刚学会说人话,还不能化成人形。
血统上的劣势加上身娇腿软的幼狐身。等小狐狸爬完楼梯时,已经累趴了,可是他才刚趴下,地宫忽然震动了一下,地面似镜面一样光滑,小狐狸转眼间就滑到了大厅的正中央。暗红色的一排排蜡烛成螺旋状被依次点燃。
小狐狸转头四顾,四周都是象牙白色的石柱,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浮雕,比他见过的最豪华的山洞加起来还要豪华一万倍。
难……难道是老爹尸骨未寒,娘就要改嫁别狐了?哼!这只狐狸可真俗气!
小狐狸愤愤的腹诽了一下未来可能的后爹,然后它回头看了看自己斑驳的皮毛,瘦的像只老鼠的身形。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有些伤心的垂下头。
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皮毛不够好看,所以娘亲才不要自己,听说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嫁的不会太好,所以娘亲才把自己寄养在华阳姑姑那里,自己偷跑出来寻找第二春吧。
可是,娘亲究竟在哪里呢?想起刚才那群很凶很凶的人,小狐狸打了一个寒颤。虽然这里刚才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可是两边的墙壁上有那群凡人做的印记,墙角处也有自己撒的尿。待会还是顺着这些印记再去那群凡人身边看看吧,这回可要离他们远远的。
小狐狸觉得自己被火烧秃的尾巴有点痒,于是就在台阶上蹭了蹭,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他就从台阶左边蹭到了右边。
好好玩!小狐狸忘记了伤心和害怕,爬上台阶一阶阶蹭起来。
下面那团脏毛球在搞什么鬼?擦台阶吗?霸下抿紧了嘴唇,小小年纪已经拥有了一股天生的威势。那张逐渐褪去婴儿肥的脸庞渐渐显出一些棱角来,看上去给人稳重踏实的感觉。而身为白子,雪白的皮肤又弱化了他眉眼间的凌厉。
蹭舒服的小狐狸翻身坐起来。顶着一身灰扑扑的毛想要往回跑,可是走了不远,他就发现这台阶已经不是他刚才走得那一条了。
虽然小狐狸的脑袋瓜子一般不大,记不住太多东西,但是这只小狐狸可不同。可能吃进去的营养全都长在了脑袋上,这只小狐狸特别的聪明,只要是他看过的东西,不论是书本还是人脸,都能过目不忘。
再加上,刚才跑过去的楼梯又高又长,都快要把浑身没几两肉的小家伙累死了。而现在这一条却很短,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一个朱红色的长廊。小狐狸自然不可能认错。
怎么回事?
难道就在刚才自己玩耍的时候,那台阶已经消无声息的移动走了吗?对了,刚才逃跑时也的确走过一些重复的道路。这是一座会自己走动的地宫!
如果小狐狸是个成年人的话,他一定会觉得现在的处境很诡异很可怕。但是,这可是一只从小在青崖山的古墓中钻来钻去,和父亲一起研究各种古代文献的聪明狐狸。所以,他非但不觉得害怕,还觉得无比有趣。立马昂着小脑袋,开开心心的顺着长廊参观起来。
一般来说,墓中的粽子对干巴巴的小狐狸都不怎么感兴趣,他们跟青睐于活人那生气勃勃的血肉。
空荡荡的古墓里似乎只剩下一只小小的脏狐狸在迈着小短腿,轻狂的奔跑。
霸下忍不住缓和了唇边严肃的线条,他低头看了看最底下那几行干净的台阶。地宫中的其他家伙,大部分都只会把各处搞得血水淋漓或者遍地黑水。算了,想去看看飞僵和跳尸,还有那群小鬼,地方搞脏了,自己又要引地泉过来清洗,跟着地泉过来的绿蚊子真的特别烦人。
这么一想,霸下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中似乎的确缺少这么一个勤劳的,会自己动的抹布加宠物。
走廊上有弧形廊顶,难辨真伪的假门,暗红色的蜡烛。这一条长廊并不长,小狐狸很快就走到了尽头,然后他转动的小脑袋看了看,又倒了回去。
因为皮毛不好看,所以小狐狸天性就喜欢各种纯色的东西。刚才一扇扇的看过去,小狐狸已经选了一扇自己心中觉得最漂亮的门——某扇用阴沉木制作,虽然乌七八黑,却擦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木门。
礼貌的敲了敲,小狐狸很有风度地学着父亲的样子,朗声问道:“有客自远方来,主人在家吗?”
门内没有人回应,小狐狸想了想,只好垂着头打算离开。就在这时,沉重的大门又吱嘎一声自行打开来,露出一个刚够小狐狸同行的缝隙。
小狐狸先是探头进去看了看,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好,可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把身子也挤了进来。
进了屋子,小狐狸有些失望,因为房间里的摆设可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美丽,但是各处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倒不是说金银玉器不够多,主要是摆设的颜色不够统一,这对喜欢纯色,品味独特的小狐狸而言,足够他失望了。。
仰着脖子依次看过去,屋子里摆了一圈造型很古怪的罐子,每一个都有成年人那么高,分为顶盖和罐身两部分,顶盖上是栩栩如生的男女老少的人面,神态各异。而罐身则多堆塑着鱼、鳖、蛇、龙等水生生物。
这些瓶子底色均为黑色,上面的人和动物为了保证逼真,全部涂上了仿真的色彩。可是小狐狸不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东西。很快就略了过去。
随后,小狐狸的眼睛嗖地亮了起来!
本来该放床的部位放着一个大大的玳瑁壳子,纯白色的!在走廊上透进来的烛光中发出美玉一般莹润的光彩。
太漂亮了!这就是我梦想中的睡床!小狐狸正想要跳上去,可是想起华阳姑姑的教导,他又停了下来,伸出舌头把自己的毛毛舔干净,这才窝进去,左右挪动了一下,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蜷了起来。
这个玳瑁壳子对小狐狸来说,还是太大了一点。可是因为中间有一个凹陷的部位,正好和小狐狸契合。看着像是珐琅质一样光滑的内壳实际上却是软乎乎的,并不会搁到那瘦得根根分明的勒骨。小狐狸一躺上去,就能自动窝成一团,别提多舒服了。
大概是跑得累了,小狐狸本来只是打算试躺一下,但是不知不觉含着自己光秃秃的尾巴,在这张舒服的大床上睡着了。
刚梦见爹娘都回来了,自己也褪毛成功,变成了一身白毛的漂亮狐狸。
小狐狸忽然被人倒着提了起来,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他赶忙抬头一看:天啊,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白色头发,白色皮肤的小美人!美人儿连瞳孔的颜色都很浅淡,皱着眉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漂亮,好像会发光一样!
小狐狸一样看过去,就被这个人迷住了。变成狐狸的话,这一定是一只纯白纯白,没有一根杂毛的漂亮狐狸!想起族里的老嬷嬷教训过他,说他的血统不纯,为了保证种族的传承,他就必须找一只纯正的天狐做媳妇才行。
聪明的小狐狸迅速地想到父亲给自己的教诲,说是追求媳妇时一定要温柔体贴厚脸皮,出手阔绰能忍让,器大活好时间长。器大活好时间长小狐狸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温柔体贴和出手阔绰两条,他还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