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呛出一口水,连连咳嗽着被他放在草地上,脱掉长袍马褂,素绢的里衣连绵勾勒出里层的山峦平川,她挣着手推拒被他束起手腕压在头顶。
盛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剥粽子似的剥了个干净,皇帝赤身裸背,眸光映火,欺身吻上她的眉尖,鼻峰,唇畔,渐渐地他松开她的腕子挂在自己的脖颈上,双手含着她的腰线使劲儿一托,使她枕在卸下来的马鞍上。
她乌密浓墨般的发辫倾泻铺陈,一株玉脂半遮半掩裹在一匹上好的锦缎中,皇帝血脉贲张,脑仁里金戈铁马踏响,熔断了弦儿,他闷头扎进,鸣金冲杀,攀过山峦耸动的高峰,越过一马平川的雪原,在一汪灵泉里汲水解渴,向最后一片禁林中逼近。
身下的整个疆域都在战栗颤动,皇帝拔起头,吻上她迷离半阖的眼皮,含着她的耳垂轻啮,慢慢揽起她的膝弯低声喘息道,“尧尧,是时候了。”
她泪眼模糊,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泪珠糊了他满个肩头,“术廷,”她轻轻吻了吻他侧颌,低低地哽咽,“你不要再对不住我。”
他心里开了闸,洪水倾头浇了下来,他吻上她的额头,轻嗯了声。
盛苡透过他的肩线望着天头的月尘,被他缓缓扣紧膝头,一方滚烫抵达身下,她抬起胳膊从他的腋下穿过,手指紧紧攀稳他的肩沿。
一道尖锐的疼痛划穿她的身子,她浑身痉挛,指尖死死扣入他的血肉中,漫天的星子拖着光辉,摇摇坠了下来,她阖上眼,眼角划出两行清泪,顺着马鞍的弧线一滴一滴打在肩尾。
听她忍不住痛哼一声,皇帝俯身吻干她的泪,一滴薄汗垂落打在她的眉心,他放轻了动作,唇角摩挲着她的肩窝,细语喃喃,“尧尧,你是朕的人了。”
她双手轻轻搭上他肩,温润如玉的体温与他相接,细泪轻汗洒满他的心口,源源不断。
马鸣低嘶,湖心荡漾出一圈圈涟漪,送出一阵阵微风,撩起岸边的一波波草浪,潮起潮落,此起彼伏,绵绵不休。
☆、牛乳饼
火光杳杳跳跃在她的肩线上,拢着淡淡的光晕,皇帝支起一臂居高临下地看她,侧脸酡然抹着红妆,覆眼拨着他的辫梢儿,那股娇媚小意儿,让他既满足又心疼。
世间的情缘大抵如此罢,遇对了人,心里就被填满了,有什么病症疼痒,只有她才是缓解治愈的方儿,一直延续他的筋骨命脉。
他探出手去揽她,被她擞着肩膀丢开,他靠近把她拥在怀里,来回理着她光滑细润的外臂问:“喜欢孩子吗?你不一直跟大贝勒相处的挺好?尧尧能为朕添个一儿半女的,朕这一辈子就圆满了。”
她身子渐渐生起凉意,摇了摇头道:“那样会让它遭报应的。”
“胡说!”皇帝把她拨过身,脸拉下三寸,“往后可不能再这么想,什么报应?有报应朕替它担着,你跟朕的孩子流着两宗的血脉,谁也动不了它,听到没有?!”
听他这么说,盛苡心里突然踏实了,皇帝见她点头,目光飘向湖面,映照出水粼月明,“要是得了小子,朕教他骑马射箭,要是个闺女,朕教她读书写字,等朕哪天老到干不动了,就走马卸任,咱们俩就住在南苑,养养马啊,种种瓜果啊,一个做闲云,一个做野鹤,岂不妙哉。”
盛苡怔住,心里压不住狂跳,皇帝比她想得远,说什么老了的以后的事,她顺着他的思绪推想了下,仿佛遥远的没有尽头。
“尧尧,”皇帝端起她的脸,伸手描着她的眉黛,“你爱不爱朕?”
她低下头,神情不明,只微微颤了下身,曲起颈子点了点头。
皇帝压唇触了触她的发顶,“有多爱?”
她抬起视线顺着食指尖轻戳了戳他的心口,“您这儿有多爱奴才,奴才就有多爱您。”
皇帝语调渐沉,“就你机灵,倘若朕不爱,你就不爱,难为长出这么一副不吃亏的性儿,”宠溺地把她的头发拢在肩后,“重说!朕等着。”
她提起他的辫梢,轻绕进指头隙里,红脸凝视他,“大概这么些,多到数不清。”
皇帝脸色愈发阴沉,“等朕老了,头发都掉光了,你那点儿感情还剩多少,岂不是也都跟着落没了?”
盛苡急得努起嘴儿,愤愤转过身,“没个羞臊!哪儿有大老爷们儿家问这个的?横竖怎么说,您都不满意。”
一言不合就闹性儿,谁惯的!这火脾气以往他救得,眼下这个形景儿失火可不算精明,他这儿的鱼池一早就被殃及了。
“尧尧,”他把她铺平,眼含晨曦混沌不堪,“朕爱你至深,你爱朕远不及。”
盛苡惊得眼珠儿打颤,掳起衣裳往一边磨蹭,身子里疼得直抽冷气儿,皇帝把她掂在胳膊底下,心头紧跟着一缩,疼惜地抚抚她的后背,口气温和的一塌糊涂,“睡罢,朕不招你了。”
倦意侵袭,盛苡靠在他的胸口,浑身瘫软无力像躺在棉花垛儿上,轻呼进他体温里的龙诞香,深深迷失。
皇帝轻拢住心口的一团圆满,天际稀薄漏出曙光,熏蒸着两人身上的汗露,袅袅婷婷铺染开来。
次日回到团河时已经过罢晌午,整殿人急得无头苍蝇乱撞,见两人进殿都乱哄哄叮了上来嘘寒问暖。
小六子甩袖扑着皇帝盔甲上的草灰,“万岁爷您这一晚上歇哪儿去了?也不派个人回来告知一声儿,好让奴才担心……”
皇帝解下头盔夯进他怀里,堵上他一嘴啰嗦,回头吩咐道:“伺候你们家主子更衣。”
来顺儿忙应声是,待他背身跨进璇源堂方搀着盛苡入了清怀堂坐在床上,见她步子软塌塌地提不大起来,眉心打着褶子隐隐聚着媚意,心头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她逗乐,解她马褂肩领上的盘扣,“主子穿爷们儿家的衣裳倒一点儿也不冲撞,大姑娘小媳妇儿见了您,眼睛都挪不开了!”
盛苡嗓子眼儿失润,顾不上接她的话,端起茶盅一气儿地饮,完了拿帕子沾嘴角,抬眼见来顺儿直愣眼儿盯着她看,看得她直毛咕,“怎么了?”她又抿了口茶,玩笑道:“你这么瞧我真让我心里发怵,要不哪天跟万岁爷请个示下,成全咱们俩得了。”
“那万岁爷还不得诛了奴才全家!”来顺儿替她换过里衣,取出件旗袍披在她肩头,悄声儿地问:“主子,您跟万岁爷昨儿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盛苡一扭身丢开她坐在镜前,低头扣着腰间的盘纽道:“出门前不告诉你了嘛,狩猎去了,一时玩儿得尽兴没赶回来,昨儿打了只“四不像”,你是没见,可肥了……”
听她嘴硬,来顺儿信以为然嗯一声儿,一面替她盘头,一面道:“南苑的天儿凉快,奴才顺手取了件衣裳,这会子看着领口开得有些大,您瞧瞧要是合适,也就省得再换了。”
闻言盛苡抬头向镜中看去,登时觉着脖子间火辣辣的,肩窝儿里深深浅浅戳盖着淤痕红印儿,她腾地立起来拧她的胳膊,“好个毛丫头!学会套我话儿来了!”
来顺儿大呼小叫地求饶,“奴才再不敢了!您守口如瓶,教奴才怎么着才好呢!”盛苡追着打闹了会儿,梁子回话说,“万岁爷传过午膳,要等小主一起用呐。”
两人这才消停,忙取出件立领的对襟坎肩儿罩在外头,紧赶来了正殿。
皇帝换了身石青对襟的常袍,肩领松松垮垮敞开一颗金纽带着些不经意的懒散,探手招呼她坐在身侧,章庆在一旁笑着传膳,“今儿晌午这顿膳食,甭管是瓜果蔬菜,还是荤腥野味儿,用料都产自南苑,请万岁爷跟贞嫔娘娘尝个鲜儿。”
盛苡端起手边的参汤舀了勺递给皇帝,被他轻挡开,随口道:“朕的那份儿已经喝过了,是为你备的,昨儿尧尧侍驾劳累,身子不免有些亏欠,这是前一阵子睿亲王带进宫的山参,往南苑移植了几棵,你喝了也好补补底子。”
一听这话,众人心里全是戏,面上板正板正肃得比坟碑还静,做奴才的,耳朵里都栓着阀门,该听的不该听的,斟情儿决定开关,谁敢对皇帝的言语意趣儿过分表情。
盛苡面儿嫩,一羞就容易上脸,见皇帝严面指点着太监布菜,不像是有意臊她,心里渐渐有些明白过来,这就是嫔妃们跟他的相处之道罢,周围人跟个摆件儿似的,可以丝毫不用介意他们的耳目,为奴十年,猛得被抬高到主子的位置上,她还有些不适应,受够了宫里的拘谨,她更待见减少些规矩,其实她更怕的是孤独,能跟身前的人多聊上几句,总有意料之外的乐趣儿。
“这牛乳饼也产自南苑吗?宫里也有这个似的。”
见她笑意盈盈地主动在饭桌上问话,章庆看眼皇帝,嗳了声儿回话,“回小主,正是呐!咱们南苑有三个牛圈,每日能产一百二十斤的牛乳,一半都送进宫里去了,小主在宫里见的牛乳啊,大白乳饼啊,大多都是咱们南苑产的。”
盛苡扭脸冲皇帝笑道:“奴才在南果房当值时,房里供的有“大库尊神”,不少见张谙达拿这饼子供奉他的。”
章庆赶忙接话笑道:“可不,大邧朝廷祭祀,筵席,内廷各宫殿寺庙每年所用的大白乳饼,都是咱们南苑乳饼圈成造交进的,小主您赶紧尝尝,看今儿做的,合不合您的胃口?”
皇帝支了个眼色,侍膳太监忙往她的菜盘里布了块牛乳饼,盛苡尝了口,比了个大拇哥,叠声道好。
章庆喜得满嘴跑舌头,他觉着这主儿倒有意思,一点儿不端架子,没有故意拿乔做作出矜高的派头,这才真正是山海般能容人的气度,“今儿得小主一句夸赞,养牛的,挤奶的,摊饼的,可都长了大面子去了……”
小六子觑眼见皇帝也跟着尝了口牛乳饼,忙把惊出来的半截儿舌头给吞了回去,皇帝喜静,特别是用膳的时候,他先前见过几个妃子侍膳,大气儿不敢喘,哪儿像今儿这么热闹,皇帝还就真的不嫌烦,静静听着贞嫔跟周围人逗闷子,偶尔停下来抿口茶,望向人家的侧脸,那眼神儿那黏糊劲儿,真绝了!两人一路坎坷总算是修成正果了,老天保佑,就让他们家万岁爷一直这么得意下去罢!
“梁子!”皇帝突然出声喊一句,众人都停下话寻声看过来。
冷不丁的,梁子魂儿都跑丢了半个,一哈腰就奔过来了。
“这会儿怎么成锯嘴的葫芦了?”皇帝把着杯盏,淡笑着质问,“你们家主子喜欢牛乳饼,你孝心丢哪儿去了?”
梁子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轻甩着自己的耳刮子求罪,“您瞧瞧奴才多糊涂,把持家的本事都给丢了!”言罢,屁颠屁颠儿溜到章庆跟前,一个大哈腰道:“梁子能吃善做,恳请章爷介绍条门路,跟厨上几位爷拜个师,偷个艺,学学做这牛乳饼的方儿,回家好在我们家主子面前逞逞能!”
章庆大笑一拱手道:“好说好说,举手之劳,贤弟甭客气!”
他们俩这么一唱一和,众人都绷不住跟着笑起来,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盛苡心眼儿里满是松活,回过头看他,被他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手,她紧紧回扣,头一回觉着跟他在一起,有了小家小乐的感觉。
“明儿一早阅兵,尧尧愿意跟着朕一起么?”
她撑大眼,眼窝里流转着满满的欣喜,“奴才也能去么?谢谢万岁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定要解释一下了,好害怕追文的你们就认为女主就这么傻白甜的忘记家国仇恨投靠黄桑了。这篇文已经写了19万字,凭我胡编乱造的能力,至少也能写30万吧,后期添补其他的细节可能写得更多。所以路还长。私以为黄桑表面上的补偿已经很难得了,厚葬女主的家人,为她家人修陵墓,女主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黄桑的疼爱了啥的,一时难抵抗,只能依靠他。但变数出现时,谁知道她会怎么样呢?尧尧目前的命途中只是缺少了一个机括,当这个机括底线被黄桑拨动了,翻脸啊,不将就啊,不屈服了就是瞬间的事儿了,到时候虐起来,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啦。目前的糖也不是一味地甜,都跟后面的情节多多少少有关连。最后,我下回不会写这种沉重不讨好的文啦,好累啊!
☆、准噶尔
盛苡从一个门槛跨过另一个门槛,从一道宫门迈过另一道宫门,十几年的命途轨迹都被局限在紫禁城的四方天地里,此趟出行南苑翻出了墙头,正在新鲜兴头上,早起伸个懒腰,筋骨儿一展,胸口积年累月的苦楚憋闷也都暂时荡涤清透了。
阅兵的地方在南红门内的晾鹰台,抵达时,武备院跟兵部众臣恭请皇帝至营帐后的圆幄更换盔甲。
皇帝脱了礼服张开臂,两名太监上上下下为他扎束,只剩右肩的一块肩甲时,皇帝挥了挥手打发二人出去,点头让她近前。
盛苡系紧他明黄缎绣平金龙云纹大阅甲肩头的束带,低头见他腹甲的一个黑襟纽还敞着,忙扣了上去,甲片上绣着一条腾龙,浮身现首,攀上她的指间。
皇帝低头拥了拥她,力道很轻,满身的铜钉还是硌得她周身凄冷。
出了帐军乐高奏以壮军容,行至武场,盛苡便被带入最高处的御用营帐中。
俯视下去,阅场全部尽收眼底,八旗兵左右分开,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列左,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列右。
内大臣,兵部前堂官前导,御前大臣,乾清门侍卫,豹尾班侍卫,上三旗侍卫随行,皇帝驾马自八旗左翼入,右翼出,再行至中路,黄龙大纛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整个阅场的气氛庄严肃穆,盛苡追随着他擎天一柱的背影,伟岸连绵的肩膀上抗着无数铁血将士的尊崇注目,跟她的一方栖息之地。
皇帝巡视完一周登上御帐中,兵部尚书上前跪请开操毕,两溜角兵螺兵走出队列,随着角声,螺声依次吹响,司炮官引火发炮,三声撼天动地的炮响后,鼓声大作,八旗兵抬鹿角整队一前进,鸣金止,排成一列。领队甲士挥红旗,枪炮齐鸣,鸣金,枪炮止。再击鼓鸣螺,队伍续进,挥红旗,再发枪炮;鸣金止,如此反复……
盛苡立在他的身后,呼吸渐喘起来,满心满肺拥堵着悚惧疼痛,帐下黑压压一片的身形洪水猛兽似的冲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