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次上下颠簸,笙罗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埋头沉思,期间还不时地往窗外看白凤是否隐藏了踪迹,听说盗跖是她的现任上级后白凤便暗自跟来,虽然气息很微弱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从这件事情倒能看出白凤对她感情依旧。笙罗不禁松了一口气。
希望盗跖别有所察觉。
三天三夜的行程,每晚笙罗就要消失一段时间,摸着良心说,盗跖真的很想去一看究竟,无奈笙罗每次都着重强调自己是去出恭,他表示压力很大。
“你出恭出了一刻钟?”他高挑眉梢,满脸怀疑,“你猜我信不信?”
笙罗对此回答道:“不信你来打我呀~”
盗跖住嘴了。
果然,这女人和蓉姑娘没有可比性。
不用说也知道笙罗是偷偷去找白凤了,不过更多的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前者需要冷静,后者需要等待。欺骗自己纯属妄想,死去了就是死去了,任谁也改变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其实笙罗早该想到的,姬无夜阴狠毒辣不顾旧情,怎会忽然宽容放他们二人一条生路,只是她始终不敢面对而已。
“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笙罗,”白凤坐立于树枝上以白羽掩唇,“昔日姬无夜的旧部死的死伤的伤,夜幕解散各奔东西无法寻找,记录府里大事的竹简统统被焚毁……”
“师父和小空他们呢?”笙罗打断他。
白凤并不回答,因为包庇叛徒的医疗组全体难逃一死,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想通为好。
桑海城一片祥和之气,此处还未被血腥味波及,人来人往,青石板上满满的是少女孩童留下的欢声笑语,非常令人向往,连内心最后的一丝不快都化为乌有,熙熙攘攘之间各色小贩吆喝买卖,生活平静又恬淡。
“喏,在这里,”盗跖帮笙罗易了容,然后敲响了名为“有间客栈”的门,那位墨家女弟子已去桑海城郊外的谍攻部据点报道了。
有间客栈的掌柜叫做庖丁,是负责与机关城联络之人,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席地而坐,随之拿出刚蒸好的点心让他们大快朵颐,这些点心做工精致且色香味俱全,连笙罗看了都忍不住咽唾沫。
“好久没尝过你丁胖子的手艺了,”盗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吃食,生怕笙罗抢走了他那份,“若非巨子有令,我这胃口可真得憋坏。”
“哦?”庖丁松下衣袖,问道,“巨子有什么命令?”
“将这位游历医仙托付给你们桑海据点,蓉姑娘也对她相当青睐,医术小高已鉴定过,如假包换绝对名副其实,我的任务是安全把她送到这里,既然任务完成了我就该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了,不知……”
庖丁爽快地笑道:“不就是一些点心吗,待会儿我让石兰再帮你带份过来,最近小圣贤庄对点心的需求量挺大的,所以我多做了几块以备后患,现下你来了,把它们当做许久未见的重逢礼直接带走就好!”
盗跖跳起来勾住他的粗膀子,贼兮兮地摸摸下巴:“如此痛快与你平常的个性不符,莫不是看见有小美女在场才故作大方的吧?”
笙罗狐疑地望向他俩。
经常换地方生活的笙罗并没有异议,左不过听从命令办事,她至今也不明白当初为何头脑一热答应加入墨家。索性有间客栈不光有一位厨艺高超的师傅掌管三餐,还有一位年纪尚轻的少年石兰作为聊天对象,可笙罗总觉得他长得过于清秀,倒有几分女孩子的灵气。
“那我先走了,笙罗医师,丁胖子会教你与机关城传讯的方式,”盗跖嘱咐完后便消失在原地。
笙罗趴在窗棂上俯视街道上的行人,白凤的气息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却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静下心来想想,即使墨鸦的离去犹如晴天霹雳,但该走的路还是要继续走,不可能永远止步不前,因为还有不少像墨家一样的组织存在,既然白凤可以坦然面对,那她也可以。
☆、儒家三当家
桑海据点的工作比想象中的无聊许多,虽说此处缺少医师但也缺少病人,巨子可能是想考察笙罗一段时间再委派重任。
“你加入了流沙?”笙罗靠在树边问道。
周遭绿树成荫,群山起伏,风吹得树顶摇晃。庖丁对她的行动没有多加命令,按时回客栈就行,于是她给白凤递了个暗信相约于城郊见面,却意外得知后者加入了以术以知奸,以刑止刑为目的的聚散流沙,无论王侯百姓只要给得起钱他们都杀,而流沙最近接到的任务就是进攻机关城。
“没错,”白凤回答道,“你和那位头领加入的是什么组织?”
“墨家。”
白凤瞬间觉得心好累。
坦白地说他很尴尬,一边是自己的良人一边是需要绝对服从的卫庄大人,顿时陷入两难境地,可他明显忽略了眼前这位少女根本无所谓的眼神,在笙罗看来这里是桑海据点而非机关城,何况众位墨家头领除了端木蓉之外其他人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爱怎么闹怎么闹。
她疑惑地看着白凤略显苦恼的模样:“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可是白凤不能明说,笙罗发起火来不只被扣月薪这么简单,他干脆选择了最委婉的方式:“笙罗,跟我一起加入流沙。”
聚散流沙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医师,四大天王暗杀经验丰富可不代表新人也是这般,缺胳膊少腿是常事,每次请大夫出诊的费用足以抵得上半个月工钱,若笙罗加入便能省时省力,而且笙罗是韩国人,恰好符合流沙的需要,想必卫庄大人也会酌情考虑。
比较于白凤的思虑周全,笙罗想得则简单得多,刚加入组织就叛变有损形象,何况待在墨家的安全系数比流沙不知高了多少倍,月薪也很诱人,像这种只需要每天吃好饭睡好觉偶尔把个脉的安逸工作已经相当稀少,这些理由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她舍不得端木蓉,所以不假思索地回应白凤:“我离不开端木前辈。”
说者是一个意思,听者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光凭端木这个姓白凤判断不出到底是男是女,但直觉告诉他笙罗非常喜欢这位端木前辈,居然可以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年的人拒绝他的邀请,心里赫然冒出一丝酸意:“他是谁?”
“她也是墨家头领之一,平时待我很亲切,我们也有许多共同语言,”笙罗低头回忆,“平时外冷内热,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来到桑海城之前我还与她促膝长谈养生之道,是个不可多得的知己。”
白凤闻言暗自捏紧了羽毛。
“刚开始见到她时她还对我爱理不理的,可到后来才知道我们有这么多共同语言,端木前辈在墨家弟子中的声望极高,连老一辈都要敬她三分,能得到她的垂怜是我的荣幸。”
这一天的谈话不知是怎样结束的,笙罗就只记得白凤临走前杀意满满,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回到客栈后迎面遇上提着食盒的石兰,笙罗见状问道:“石兰,你要去哪里,这个时间不是要吃午饭了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丁掌柜让我去小圣贤庄送饭。”
君子远庖厨,这是小圣贤庄的规矩。无法躲避的酷热似要融化可视之物,说是像蒸笼也不为过,方才在树林之中尚未感知天气如此沉闷,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河堤边的树木已有垂败趋势,笙罗瞄了眼与火球没两样的太阳,差点刺伤眼睛:“我陪你一同去吧,待在客栈里也无事可做。”
未等他同意,笙罗便帮忙提起木把手。
送饭的活一向是石兰做的,不管酷暑还是暴雨都得去,谁让小圣贤庄是老主顾,有时饭菜量多了庖丁也会分担一部分,但此时他去谍攻部指派任务未归,所以笙罗主动提出和石兰去小圣贤庄,顺便领略沿途风景。
小圣贤庄是儒家弟子聚集之地,名闻天下,早在流亡时期笙罗就听说过它的大名,可惜一直未曾得见。儒家懂得享受,哪怕是酷暑夏日都能在那里觅得舒心安逸,石兰领着她一路上山从小门进入,压抑的气氛在踏进门槛的那一刻瞬间松缓。
“石兰,辛苦你了,”恰巧在木廊上阅读古籍的男子如此说道。
这位男子器宇轩昂风度不凡,石兰习以为常地点头,随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向目的地走去,男子的目光落在笙罗身上:“这位是?”
笙罗愣了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我是丁掌柜手下的厨娘,来帮石兰送饭。”
后来一问石兰才知道,他是齐鲁三杰之一的伏念,儒家掌门人,颜路先生和张良先生都是他的师弟,听到张良的名字时笙罗怔住了,若所记不错的话他应该是韩国丞相世家之后,还没脱离姬无夜掌控之前笙罗就时不时地跟随师父出入丞相府,目睹过张良的幼年风采,脸庞虽然稚嫩可眉宇间的那种不羁与潇洒一览无遗,连世阳见了都忍不住钦佩。
“……笙罗医师?”
正要随石兰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男音,却非伏念,笙罗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见来者是位翩翩佳公子。
“失礼了,”他开口道,“只是阁下很像子房的一位故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此人必是张良无疑。
“石兰,”笙罗将空食盒递给旁边的人,“你先回客栈吧,我与子房先生有话要说。”
石兰不是多话之人,利索地接过食盒便走了。
常年漂泊在外难得偶遇故乡旧友,自然不希望他人在场,相府人脉广,说不定能从张良嘴里打听到关于医疗组的确切消息,因为笙罗的内心还残存着一点奢望,奢望医疗组的同伴可以逃过姬无夜的魔爪,哪怕仅有数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会在君临天下前几集结束,提前说一声_(:з)∠)_
☆、正剧开始
晨光穿过薄雾,天际的鱼肚白转为橘黄,早起的鸟雀高啭歌喉,栖息在舒展开来的枝条上。笙罗随康师父走过石桥走进偏殿,只见榻上被白纱笼罩,幽幽可见一位妇人的倩影,旁边的管事解释说:“两位医师,这是丞相夫人,夫人近来身体染恙,还望医师大人好好照看着。”
像这种高官家属还不是年幼的笙罗可以接触的,于是她趁师父为之把脉的时间去庭院里转了转。
“阁下是……”
一阵稚嫩的童音传来,正蹲下身观赏飞舞着的小黄蝶的笙罗转过头来,发现来者是个小男孩,唇红齿白煞是好看,虽然年幼但气场不输于任何人,她连忙站起来微微鞠躬:“我叫笙罗,跟随师父来给丞相夫人看病。”
“抱歉,方才打扰阁下了,”男孩礼貌地作揖,“子房代家母谢过医师。”
笙罗不擅长应付贵族子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幸亏张良聪慧,一眼便瞧出来她的不适应,于是道:“子房尚有功课要做,先行告退,笙罗医师随意便是。”
能随师父来相府瞧病的左右不过三人,笙罗,世阳和小空,而且相府里的人并非经常生病,她可来的次数很少,但每次总能意外遇上从庭院经过的张良,一来二去两人交谈的内容也逐渐多起来。不知为何,笙罗觉得与他说话有约束的感觉,大概是天生与贵族不对盘。
回忆结束,地点转为小圣贤庄。
此时儒家弟子都在用餐,去庄内说话不太方便,于是笙罗与张良来到了庄外的小树林中。
“子房,自从我坠崖身亡的消息传出后你知不知道姬无夜是怎样对付我昔日所住的医疗组的?”笙罗喜欢开门见山,“他们是被杀了还是被流放了?”
张良拂袖:“姬无夜将军对府内的事情管得很严,不过相府有获取消息的途径,医疗组纵容你潜逃已铸成大错,他本下令杀鸡儆猴处死医疗组所有成员,挑了康大人的手脚筋关进监狱里,但中途发生意外,士兵即将闯入医疗组领地的那一刻雀楼一角突然崩塌,新关押的舞姬猝死,重伤中的姬无夜将军勃然大怒,急忙调转兵力调查此事,待回过神来时医疗组已燃起大火,一切物资被烧得一干二净,对将军府来说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康大人与众位弟子则音讯全无。”
若不了解师父性子的人必定越听越糊涂,但笙罗是越听越清楚,医疗组众人平安无事,已经成功转移。每位进雀楼的女人均由师父亲自把脉,确定无病无灾后再献给姬无夜,所以姬无夜留了他一命,师父借此机会给舞姬下毒并且对雀楼做了手脚,这才保全医疗组。
“看来你宽心了,”张良眼角噙笑,“时别多年,笙罗医师名声在外,想必康大人也接到了消息,子房在此恭贺。”
这是三年来唯一一个好消息。
告别张良后笙罗一路欢欣雀跃地回到有间客栈,并且激动地拥抱了石兰,后者的表情相当精彩。
“丁掌柜!”她跳到热出一身臭汗的庖丁面前,“我觉得你今天特别英俊!”
庖丁先是愣了会儿,随之咧嘴大笑:“瞎说什么实话!”
石兰瞄了他一眼。
从此以后笙罗的日常安排中就多出一项任务——陪石兰去小圣贤庄送饭,慢慢地也跟齐鲁三杰有些交情,庄里凡是有染恙的弟子伏念都会请笙罗前去瞧瞧,而笙罗便会趁机向张良打听些韩国的事情,只是某天赫然出现一位头戴斗笠身着黑袍的男子,他拦住了两人。
看样子是张良认识的人,他们交谈时笙罗就知趣地远离,但那位陌生男子倒像是认识她一般:“笙罗医师,在桑海城住得可还习惯?”
笙罗误以为这只是平常的客套话,回答道:“还成,特别是饮食方面,出恭出得特别有规律。”
陌生男子竟不知怎么接话才好。
张良走上前来帮忙解围:“笙罗,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师兄那里还望你多多劝解几句。”
两人第二天就消失了,陌生男子行踪神秘且隐藏气息的功夫绝佳,小圣贤庄内无人发现他来过的痕迹,笙罗答应帮张良请假,无奈伏念脸色一沉,立即决定把布置给众弟子的功课翻倍,那一瞬间,她听见了无数哀嚎。
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白凤,他当天传信让笙罗到郊外会合,说道:“流沙接到任务,进攻墨家机关城,卫庄大人命我赶往那边会合,过一阵子我再来看你。”
笙罗没意见,岂料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