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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已经没有了招式,只有对方喉头关节诸般要穴等等点到就会失去战斗力的地方,她也全然没有了防守,方才为防止误伤银锁而收敛的凶性全都释放了出来。纵然招数再飘忽,内力再精纯,在金铃全力以赴的压制之下也只有防守的份。
任逍遥在暗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絮凝虽一时落了下风,但只要守过这一波攻势,待到她气力尽了,便可一招反击,大徒孙这是饮鸩止渴,若不想落败,就必须保持这个势头,可这等狂猛的攻击,岂是说保持就能保持的?
她叹了口气,朝着银锁望去,却发现这个小徒孙没在她方才待的地方。她略略一惊,满场搜索,下一瞬却见她已出现在絮凝身后,两柄乌沉沉的弯刀在这一瞬爆出雪亮的刀光,朝着絮凝的肩膀上斩去。
任逍遥几乎惊呼出声,连忙捂着嘴巴。
一边是狂乱的剑气,一边是必杀的偷袭,絮凝夹在两人之间,忽地一笑,竟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矮身蹲下,以极其难看的姿势滚到一旁,两人中间没了阻隔,金铃一愣,长剑在空中划了半圈,将她的刀光尽数吸进乌沉沉的铁剑里。
絮凝正等着两人相遇之时,两人的气势从最强转为最弱,正是由极盛到极衰的交替点。絮凝方才一滚早已接着后招,蹬地便往金铃背后未有防备之处打去,银锁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絮凝伸出手来,她脚下急转,脚踩九宫步蹭到了金铃背后,双刀交叉贴在胸前,险险挡住指向她胸腹之间的断剑。
断剑上附着的力量根本不是双刀可以抵挡的,刀背本就贴在她胸前,此番更是直接压在肋骨之上,这股巨力如排山倒海,浪潮一般迎面涌上来,银锁顿觉下盘不稳,摇摇欲坠。
她咬紧了牙关,死撑着决不后退,她不知金铃受了什么样的伤,不知晓她的背是不是还疼得难于动作,亦不知晓刚才她退走之时那一阵狂风骤雨的攻击是不是耗费了她额外的气力,对她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损伤。
这力道断断不能传到金铃身上。做下如此决定后,她微微含胸,随即挺直腰杆硬生生顶住这一击,顿时口中泛出一股甜腥,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阵麻木从胸前扩散开,震得她眼前一黑,几乎立时要失去知觉。
她更加苛责着自己的牙齿,全身都绷得死死地对抗这股巨力,连她自己也不知坚持了多久,她眼前腾起的黑雾渐渐化作一个黑影,那黑影与金铃一般穿着黑袍,辫子高高梳起,宛然便是在上庸城中两人相处时的模样,她手持长剑,穿过絮凝,提起长剑,就要刺下来。
银锁闭上了眼睛,她如今委实没有力气去对抗忽然升起的心魔,只得接受即将灰飞烟灭的事实。
长剑指了一下她胸腹之间被断刃所顶之处,然后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她本以为整副躯体都已麻木,却不料剑刺入那处尖锐地疼了一下,一股暖流自那处爆发,扫过全身。
这股不知哪里凭空生出来的力气,仿佛解开了她全身禁制,银锁立刻捕捉到了这次机会,双臂前推,将絮凝顶了回去。
絮凝当真怕将两个小徒孙打伤,见银锁脸色不对,就欲收势。金铃此时却主动贴在银锁背上,与她一同对抗絮凝。
一推一拉之下,絮凝下盘不稳,仰面向后倒去,任逍遥终于出手,急点银锁穴道,一柄长剑架在金铃颈上。
金铃心忧银锁,立时去抓她手腕,任逍遥柳眉倒竖,见她不顾禁令,还敢妄动,手中长剑便刺下少许。金铃不管不顾,摸到银锁脉门,见她伤情不重,才松了口气,自己颈中鲜血长流,倒没心思去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加班_(:3 」∠)_
两人现在还无法使用合击技能呢
☆、第304章 世外桃源乡五
任逍遥见了简直不知该呵斥还是该先给她处理伤口;叹气问道:“你们两个小娃娃,明知此地擅闯者死,为何还要不顾死活闯进来?”
金铃并未见过这“仇老头的婆娘”;任逍遥出来的时候,又已在脸上糊了一层粉泥;这回可保证连银锁都认不出来。是以金铃只当是谷中弟子,便实话道:“并未硬闯;只是保命,若有误会,甘愿受罚。”
任逍遥手中长剑一送;“说出你的来意;莫要耍花招。”
银锁知金铃是个直肠子,叫她来说;多半要据实以告,到时人家只消守卫凝神静气所在之处,又或是干脆藏起来,这么大的山谷,便是一个月的时间全都耗在找秘籍上面,也未必找得出来。
见银锁欲言,刚刚爬起来的絮凝眼疾手快点了她哑穴,拍着她的脸笑道:“还不乖乖听话?”
银锁咬着下嘴唇,瞪着絮凝,像是在说偏不要听话。
任逍遥道:“快说。”
金铃道:“我师父本是谷中弟子,他看过凝神静气心法后,自创冰心凝神,无奈其中有重大破绽,使我苦不堪言,为解身体病痛,不得已出此下策。”
任逍遥笑道:“你师父既然已被逐出谷去,就非我派弟子,你们进来此处,就是擅闯,擅闯者死,对不住了,现下要送你们上黄泉路了。”
她作势提剑要刺,却听絮凝忽然叫道:“哎呀师姐你别吓唬她啦!这个小的不好啦!”
金铃几乎是同时扭头,紧紧握住了银锁的手腕。
任逍遥忙道:“你不要动!”
金铃漠然道,“只是看看她,我随你处置。”
任逍遥被她的眼神煞退半步,将剑挪开,唯恐她毫不在意,伤及血脉。
金铃转过身去。少了她的倚靠,银锁颓然倒下,落在她怀中,只见她双目紧闭,泪水滚滚而下,眼角周围浮现出异样的紫红色,嘴唇却苍白得吓人。
“银锁?银锁?”她慌忙扯掉银锁的手套,摸到她的脉门之上。
“大师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我们是不是死了?”
金铃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不是,不是,我没事……你也没事,别哭了,哪里不舒服?”
“大师姐,对不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重复着这样一句话陷入了昏睡,金铃捏住她的嘴,塞进一颗理气丸,强迫她吞下去。见她呼吸渐趋平稳,才抬头道:“两位前辈,我冲撞二位,甘愿受罚,恳请两位将她逐出谷去,不要为难她。”
任逍遥冷笑一声:“你也睡会儿吧。”
絮凝掌縁砍在她颈侧,将这一辈子没怎么输过的乌山少主打晕过去。
任逍遥叹了口气,道:“你扛小的,我扛大的?”
絮凝撅嘴道:“我喜欢那个大的。”
任逍遥侧过身子挡住絮凝伸过来欲抓金铃的手,道:“我也喜欢大的,小的是你打成那样的,你得负责。”
絮凝还要撒娇,任逍遥已先一步跳起来,抱着金铃就跑走了,絮凝抱起银锁,跟了上去,喊道:“师姐等等我……韵儿怎么办?丢下她是不是不好?”
“韵儿自己走。我们玩新的,新的好玩。”
絮凝恨道:“好啊,我是最老的那个,我不好玩吗?”
任逍遥扭过头来笑道:“你老了也好玩,比谁都好玩。”
絮凝的脸色转晴,笑道:“这还差不多。小徒孙到底怎么啦?”
“我还要问你呢,你是不是下手没轻没重?怎地打成这样?”
絮凝委屈道:“我不就轻轻打了一下吗?反倒是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把我打翻了。”
任逍遥拿她无法,只得道:“唉,走快些,寻个地方放下来让我好好看看。”
两人奔回前山山房,寻了陆亢龙与向碎玉旧时的居所将两人安顿下来,任逍遥替银锁看过后,道:“吃过理气丸,已无大碍了。你快去把大徒孙的伤口包一包,别在这妨碍我。”
絮凝本来黏在她身后,听她这么说,气呼呼地撇下她,转头去看金铃。
金铃颈中伤口流出的血浸湿了领口,晕出了一大片深色,絮凝颤颤扒开领子,见伤口已经结痂,不由得放心下来,抹上一层药膏,又摸了摸她的脉门,召唤到:“师姐,我觉得她没什么大碍,还是你来看看吧。小徒孙怎么样了?”
任逍遥沉吟道:“她……体内真气丰沛,流转不息,乍一摸像是走火入魔,但真气却没乱到伤及经脉,我也不知如何,可能得等她醒来之后,问问她才知道。”
“唔,唔,”絮凝一副有听没懂的表情,假装用力地点点头,“我去看看韵儿,她若是还晕着,就把她带回来。”
“是是,你快点回来,还等韵儿做饭呢。”
絮凝蹦蹦跳跳跑出去,“别让大徒弟跑了,我回来还要玩。”
“好好走路,快去快去。”
絮凝走后不久,金铃惊醒过来,翻下床四下张望,看见任逍遥愣愣地看着她,微微点头,便起身去找银锁。
任逍遥还未见过这等不将自己的美貌放在眼中的人,心道这个大徒孙很有骨气么,竟然不受美色所惑。她的眼光追随着金铃,见她跪在银锁身边,攥住她的手腕摸了摸。她神色淡漠,光从脸上委实看不出她心中作何想法,亦不知这个小徒孙到底伤得如何。
碎玉到底把徒弟教成什么样子了?
“她……”任逍遥试着出声,“她还好吧?”
金铃点点头,站起身来,对她微微欠身,道:“我先出去一下。”
任逍遥点点头,“请便。”
金铃走出去,任逍遥见她低头思索,在院中慢慢晃了一圈,又走了回来,确乎是没有逃跑的迹象。待到她进屋,便问道:“怎么?”
金铃摇头不答,又回到银锁身边,低头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头发,轻声唤道:“银锁?银锁?”
任逍遥靠过去,亦探了探她的脉象,说来奇怪,奔窜的内息虽然急速流转,但紊乱的迹象已经消除了。
“她这是怎么回事?”
金铃亦摇摇头,道:“从未见过。前辈……”
任逍遥摇摇头,道:“你莫指望我,既然你能找到谷中,那你师父必定告诉过你,谷中唯有两人练过凝神静气,除此之外,我们谁也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功法。唔,你是谁的徒弟?”
“回前辈,家师名讳上向下磬。”
任逍遥笑出声来,“好了好了,瞧你这小学究的模样就知道是谁教出来的。既然你身体无大碍,我就要开始罚你了。”
“金铃领罚。”
任逍遥眉头一皱,指着外面道:“到大厅里跪着去。”
金铃微微躬身,出门走到大厅前,伸手推门进去。任逍遥跟在她身后,见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谷中大厅里只有一副卷轴,上绘长卷,卷中有男有女,或坐或站,或三两成群围于一处观棋,或独自一人抚琴高歌,或击节舞剑,,其末有一人身周围着各种动物,可细细一看,四肢处皆有缝隙,竟都是假的。
她顿时领悟,此卷上绘着的是神仙谷中诸种流派技艺,画像上的人,应该都算自己的祖师爷。
向碎玉虽然从来也不说自己对神仙谷是怎样的感情,但金铃对他偶尔提到神仙谷时露出的抱憾之色记忆犹新,是以恭恭敬敬对着卷轴磕了一个头。
任逍遥跟着她进来,见她跪下磕头,倒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摸了个蒲团过来,盘腿坐在金铃旁边,轻声问道:“是不是……你师父要你来的?”
金铃摇摇头,道:“我并未禀明师父,他亦不知晓此事。”
“我见你武功很不错,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高手,何苦如此急功近利呢?”
金铃道:“急功近利,是怎么说的?”
任逍遥笑道:“你到谷中来求凝神静气,难道不是觉得自己的功力还不够深,定要找回原著研习阅读,以求功力有所突破吗?须知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练武过程中遇到瓶颈,亦是再正常不过,只要勤练不辍,自然能有所突破。”
金铃又噤口不言。
任逍遥见她是个小闷葫芦,但小的那个多半和陆亢龙一样油嘴滑舌,十句话里有十一句是假的,大的这个又多半和碎玉是一样的,惜字如金,但绝不说谎。
是以她只好从金铃这下手,见她不言,那多半是猜错了,便试探道:“那就是和屋里那个小朋友有关啦?她身上奇怪的内伤,定然是和你们进谷有某种关联?”
金铃咬着下唇,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最后谨慎答道:“我说不准,或许有关。”
任逍遥又问道:“若是你们没被发现,看完凝神静气,你们又要去往何方?”
“自然是回中原去。我回乌山,她回义阳。”
“你入门的时候,磕了几个头?”
“八个。”
“你会不会做饭?”
金铃不解地点点头。
任逍遥听罢,颇感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怎么也算半个神仙谷弟子,我不会多为难你,你就在这跪几天,先等到小徒孙醒来吧。”
金铃默默点头,忽道:“她……她若是醒了,一定要告诉我。”
任逍遥笑着拍拍她的脸,道:“碎玉真会找徒弟。”
金铃还在错愕,任逍遥已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加班
磕头到底磕几个,要是有明白的少侠研究清楚了麻烦告诉我……
我实在算不清楚orz
☆、第305章 世外桃源乡六
金铃跪了一晚,早上任逍遥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瞌睡;听见有人进来;她晃了晃头;勉强清醒过来。任逍遥手上拿着一个果子,啃了一口;说道:“你小师妹醒了。”
她这才首次看见这大徒孙动容;“她……她怎么样?好些了吗?”
“挺好的;你听。”
金铃集中精神细听;果真听到风中隐隐传来清脆的笑声。
是银锁。
“放心了?”
“嗯。”她脸上的表情又敛了起来。
任逍遥却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问道:“你会不会缝衣服?”
“会。”
“劈柴呢?挑水呢?”
“会。”
任逍遥甚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碎玉的徒弟,简直同他一模一样。”
她又离开此处;回到银锁的房间之中,只听絮凝和银锁笑作一团,银锁正眉飞色舞地讲着黄河皮筏智斗追兵的故事,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