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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锦兮摇摇头:“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兄长不甘雌伏,小弟又何曾愿意如今时这般忍气吞声?然为了陛下,咱们受得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卫国点点头:“卫兄弟说得是,是为兄心急了。”
与卫国告别之后,卫锦兮领了玉笛在朱雀街上闲逛。自从“嫁”给稷和长公主,她已经许久不曾出来游玩了。
“公子不直接回去么?”玉笛问道。他清楚自家公子这段日子过得劳心劳神,平白娶个闹心的殿下回来让她连门都不愿出了。
卫锦兮停了脚步,手里攥着挂在腰上的玉佩,问道:“玉笛,方才卫国的行为,你怎么看?”
“原来公子在为此人发愁么?”玉笛轻声道,“此人粗鄙,无甚谋略又好逞能,公子何必为他费心?”
“非也。你也说了他无谋好勇,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卫锦兮道,“况他这三番五次、自以为是的试探,也着实让我无法与之交心。真不知他是帮我的还是来与我……”卫锦兮嘴里正抱怨,就见着那个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马车从眼前驰过,这让人不由顿了一下,直到马车消失才续下了刚才未说完的话来,“作对。”
“公子?”玉笛也是机灵人,他如何不知卫锦兮的担忧。这卫国他也是看不惯久矣,只嗤之以鼻道:“公子不必为这种人忧心,坏了大事,早晚有他受的。”
“切不可乱说。如今我们一损俱损,哪能由着他胡闹!”卫锦兮瞪他一眼,忍不住在路口顿了一下。一眼望去,帝京人来人往热闹极了,方才如昙花一现的马车却早看不见踪影。
“公子?”玉笛轻唤,发现自家主子今日还真是爱走神。
“嗯,咱们回去吧。”卫锦兮回神,忍不住将手靠在了胸前,那里闷疼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公子身子不适么?”玉笛这才觉出卫锦兮根本不是简单的走神,根本就是精神恍惚。
“无碍,可能是方才那酒喝的。”卫锦兮摆摆手,“咱们这就回去吧。糟心事太多,你着人盯紧卫国,别出了什么乱子才好。”
卫锦兮浑浑噩噩回了趟家,忍着头疼和胸口那隐隐的烦闷在书房的榻上躺了一会儿。想着方才卫国的试探,想着北边的压力,又想到柴秀频频不给自己面子堂而皇之的与男宠出游,便觉得头疼欲裂起来。
“终归不能老拿那些没用的东西拖延北边。”她轻咳了一声,翻身起来默默摊开纸,将前几日在父亲案上看到的那份关于给前线运送粮草的线路图画好送去了周国。
当晚,柴秀第一次出现在了驸马府邸。她穿着便服,从后门入。身边带着一个穿着袒露的男子。那男子太过妖娆,站姿轻挑,从进屋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卫锦兮。他身上擦着本来应该只出现在女子身上的香粉,气味太浓让卫锦兮不由减缓了呼吸。
“公主驾到为何无人通报?”卫锦兮根本没料到柴秀会来,更不曾想到她会带着人直接杀到书房。这书房里藏了不少秘密,至少目前她可不想柴秀发现。
“是予想给驸马一个惊喜。”柴秀面无表情答道,“怎么?驸马不欢喜见予?”
“公主误会了。”卫锦兮忍着头痛,蹙眉回道。
“哼。”柴秀还没说什么,她身侧的男子就讽笑道,“有的人眉头皱得那么紧,让人如何相信得了。”
“你不舒服?”柴秀这才注意到卫锦兮的脸色不大对。她瞟了那男子一眼,男子嘟了嘟嘴,不情不愿道:“奴先出去了。”
“臣与友人相聚,一时不察贪杯了。”卫锦兮解释道,“并非是因为公主。”
“卫国?”柴秀挑眉,朝卫锦兮走了几步,哪知卫锦兮却像惊弓之鸟一般退了几步。
“公主也知道卫兄?”卫锦兮尴尬地牵了牵唇角。
“你怕我?”柴秀不悦,上前牵了卫锦兮的手朝软榻走去,“去躺着。陪我说会儿话。”
卫锦兮乖乖由她牵着坐在榻上,看向柴秀的眼里满是探究。她实在看不懂这位长公主的心思。
“噗嗤。”柴秀却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这呆子,又在发什么呆?”
卫锦兮捂着鼻子,努努嘴:“我没有发呆。”
“我今日来,便是要问你些事情。”柴秀却懒得跟她争论这无甚意义的事情,玉指落在卫锦兮太阳穴上,轻轻揉着,“不会喝还老是与卫国那种大老粗斗酒。”
卫锦兮“诶”了一声,道:“还不是应酬。”
柴秀没好气道:“你有什么可应酬的!”
卫锦兮本来舒服的闭着眼,听了这话却不得不睁开了:“是比不得公主繁忙,可锦兮也是有亲友的。”
柴秀听出卫锦兮的不满,却心平气和:“驸马,你对本宫近日的行为有何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呢?就算有,我又哪里配提出来?卫锦兮翻了个白眼,矢口否认:“锦兮自知配不上公主,所以公主自己欢喜就好,锦兮绝无怨言。”
“我欢喜就好?”柴秀挑眉,泠然道,“既然驸马如此体贴,明日本宫会带合意出席太子生辰。驸马你,就在府里呆着吧。”
卫锦兮这才明白原来柴秀是准备拉自己去作秀来着。不过对那些宴会她本就恹恹,柴秀不让她去倒也不觉可惜。可柴秀就不这般认为了,这卫锦兮小时候何等听自己的话?如今这态度,还真是胆儿肥了。
柴秀撂下狠话以后,就僵硬地坐在那里,目光直直让卫锦兮有些不忍。她瞥开眼,手里攥着玉佩绳:“我不喜欢那些活动。”
柴秀轻叹一声,上前将那被扭曲的绳子从她手里救下:“你在怨我么?”
“臣哪敢怨公主。”卫锦兮是越发不明白柴秀的用意了。这忽远忽近地吊着人,究竟有什么阴谋?
“终究是怨的。”柴秀俯下身,额头与她相贴,“你怪我砸了你的泥娃娃,对不对?”
卫锦兮下意识地想躲闪,可偏偏被这讨厌鬼捧着脸动弹不得。她气恼地握住柴秀的腕想要挣开束缚,却抓疼了她。只听柴秀吃痛轻呼一声,松开手时嗔了她一眼,埋怨道:“小猫爪子可越来越锋利了。”
“是你先抓我的。”卫锦兮辩解道,她实在不愿和柴秀再模棱两可地纠缠下去,“你还不回去收拾收拾,看你这什么鬼样子,别老在外面丢我的脸。”
柴秀挑眉,倒也不觉恼怒。她退开一些,展开双臂,含笑问道:“驸马觉着,予是何鬼模样?”
卫锦兮几次激怒柴秀不成,“噌”得站了起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有话快说,我才不会受你诱惑。”
“驸马都看出予是在诱惑你了,还问什么?”柴秀眨眨眼,“予不过就是想看看驸马最近在干什么,为何一直不来见予。”
这绝对是恶人先告状!卫锦兮气急:“胡说!我在干什么他们不会告诉你,还要你亲自来看?”
“咦?”柴秀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垮了下去,她轻轻喃着,“你发现他们了。”
“你敢派人跟踪,还怕被我发现?”卫锦兮冷笑。
“予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何处惹了驸马不满。”柴秀轻叹,“没有恶意的。”
“你今天也是来试探我的。”卫锦兮根本不听解释,“我知道的,你骗不了我。你要杀我!”
柴秀一惊:“你胡说什么!小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卫锦兮道,“从你说‘锦书休寄’开始,我们便是陌生人了。公主请回吧。”
“陌生人?”柴秀一怔,孤孤单单站着再没有动作,就像雕刻那般。许久以后,她才长吁一口气:“陌生人?你欺骗了予,还想就此做陌生人?卫锦兮,你想得美。”
卫锦兮苦笑:“公主放下自尊再三在锦兮这自讨没趣,不就是想掌握卫氏么?我的弱点你还知道少了么?”
柴秀无奈:“若非为了护你,我何至于此?”
“殿下当锦兮三岁孩童?”卫锦兮道,“我倒是忘了,殿下可是赔上了自己的。若不得到些什么,不是亏大了。”
“锦兮、卫小三……”柴秀长叹一声,“你如今在气头上,予不与你争吵。只是你身为予之驸马,一损俱损,予不得不提醒你。有些人绝非良善,驸马应多保持距离。”
卫锦兮听了这话警铃大作,可她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只哼了一声,说:“有些人不良善,公主自己又如何呢?”
柴秀见卫锦兮真的是油盐不进,面上一沉:“你简直好赖不分,他日你可别哭着求予。”
“臣拭目以待。”卫锦兮撇撇嘴。待柴秀拂袖而去,她失神良久,心道:“那人也真是狠辣,连自己女儿也当做棋子。如今稷和是敌非友,他们父女向来擅长装模作样,我可千万不能着了她道。”
作者有话要说: 1、卫锦兮,排行第三。公主小时候经常“亲昵”地喊她:小三= =!
2、昨晚上看到脑坑君的存疑思考,某阮非常激动。但是就算很激动,日更40天也不会有纪念加更。。。不过虽然没有加更,本来因为存稿不足码字太慢而有点想隔日更的某阮决定硬着头皮挑战一下连续更新60天。。
3、本文的番外现在开始接受征集。
4、说一下卫国。他从小日子就不好过,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改变命运。如果我没记错设定,他爹好像负责传递讯息的人之一,不过不是核心人物。卫国自己则是个半途出家的间谍,为了追求荣华富贵。只是他性子急躁智商又欠费,所以死得很快。
☆、第十幕
那个叫合意的少年,似乎真的合了柴秀的心意。至少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稷和公主身侧原本该属于驸马的位置都是由他占据的。
好人家的女儿不会自甘堕落去给权贵当玩物,男儿也是一样。像合意这般以色侍人的男子,大多是自幼便被家人遗弃的孤儿,他们由专人培养长大,或献给权贵、或入籍青楼楚馆。这种人一朝得志,往往善于讨好自己的金主。而这合意明显是此中高手。大家暗中赏赐的儿郎虽有那么三五个,可陪在柴秀身侧的总是他。是以这合意风头正盛,仗着自己得宠,很是做了些不讨喜的事情。
尤其他似乎故意针对卫锦兮,凡事都要和这正牌驸马爷比一比才好。卫锦兮幼年练字,到了今时虽不说自成一家练成什么“卫体”,但也颇有大家风范。再加上这丞相公子的身份一镀金,更是被夸赞的天花乱坠。往年除夕,卫锦兮也会受皇命写几副春联。如今长公主府上那一副“春满人间百花吐艳,福临小院四季常安”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如今合意正得宠,纵然知道这公主与驸马并不亲近,也不愿卫锦兮的笔墨出现在他和公主眼前。更何况虽然如今他正得宠,却也从来没能得公主的首肯成为入幕之宾。他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一朝成为泡影,急于与长公主发生点什么坐实这“隐驸马”的头衔。可他又不敢太过放肆,担心适得其反触动了长公主的底线。在这样的心里触动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卫锦兮这幅字取了下来,又自己写了幅一样的内容替代。
只是这合意的字笔锋太软,比不得真驸马那般潇洒大气,公主只一眼就发现了异常。柴秀见了那字,微微蹙眉:“又非逢年过节的,谁换了这对联?”
“是奴换的。”合意倒也不隐藏,撒娇道,“殿下觉得奴的字可好看?”
柴秀这才将目光又落在那字上,许久才评价道:“不错。”
合意双眸一亮,喜悦道:“殿下喜欢就好。殿下,如今院子里花儿开得正好,那娇艳,只怕把奴都要比过了。殿下若是不忙,可否陪奴去后院赏花?”
柴秀想了想,说:“予今日累了,想早些休息。”
合意露出失望的表情,眸中划过些许不甘,但他只是拧了下袖子,便柔声问道:“那,奴今日可不可以……”
然长公主只是轻轻睇了他一眼,就让他将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柴秀那冰冷的表情让他害怕了,怕说出了那话就会立刻失去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宠爱”。柴秀本来的确是想把他直接赶出去的。只是,在对上这个陪伴了自己一小段时间的少年时,他露出了十分委屈的表情。这让她想起了一些少时的破碎回忆。于是绝情的话没能说出口,柴秀轻叹:“合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合意听了这话,只咬着下唇,双目含泪:“殿下会一直喜欢奴么?”
含羞带露的娇艳花儿的确惹人怜爱,让长公主也一时不忍做那辣手摧花。只是,这娇艳欲滴的样子若是换做女子怕是更顺眼一些。柴秀在合意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人生中又一个不轻不重的谎言:“会的,只要你听话。”
合意得了保证破涕为笑:“奴这就先回去了。殿下好生歇着,有事叫奴。奴睡得轻。”
柴秀颔首,陷入沉思。
她今日未有真如当时和卫锦兮置气那般将合意带去宴会。面首毕竟是面首,穿得再金贵也登不得大雅。况就算是大家的赏赐,她也不可能如此荒唐得真把人带去那种场合。
当初父皇一共送了她五个人,她挑出这个软性子、好拿捏的合意也只是为了让她那多疑的父皇安心罢了。再者,若非当初年少无知答应了母亲要保护那个笨蛋,她早就一人一骑走遍河山去了。况且,当初明明就是卫锦兮惹怒了自己。她不来哄自己赔罪也就罢了,现在身为长公主的自己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去见她,还放下了身段主动示好,偏那笨蛋还不识好人心、就会拿那些气人的话噎她。
柴秀越想越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布娃娃来。只见她用手戳着娃娃的额头,埋怨道:“你这个笨蛋,年岁越大越笨。要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予才不愿再搭理你。你啊,就会让予难堪。你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投靠本予,求予保护你……”
“殿下。”
柴秀这玩得正起劲儿,就听到门外传来镜月的声音。她手忙脚乱得藏起了娃娃,轻轻嗓子:“何事?”
镜月躬身推开门进屋,小心地凑到柴秀身边,悄声说:“三郎的确曾经去过翠香楼,也的确做过那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