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岫烟更糊涂了,忽想起昔缘说他不知其名姓,可据实告诉他,忽然明白了,原来他们两人相识却都错疑了身份。原本就是一对儿,倒错开了,成了冤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鬼使神差竟没有点破此事。冉竹生看岫烟神色只当是她知道了自己身份心中为玉家小姐惊异又气恼,眼里似含泪水,顿觉自己说得如此明了实在过了,看来她不仅与“妙玉”相熟,想必同“玉昔缘”更为亲厚,自己说的话可比在她心上戳刀子。
岫烟却是因这一番话伤感落泪,若是自己能遇着这样一个待自己的人,此生便无憾了。可恨自己生在那样人家,心中的万般委屈无奈无处诉说,此时都涌了上来,索性背过身子放任自己哭了一会子,冉竹生屏气凝神也不敢多问。
岫烟心绪平复,收了眼泪,也不转身,只问:“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妙玉的?”
也算是位奇女子!我先负了玉家小姐,她竟有意成全我和“妙玉”。想必她自己在中间好不为难。冉竹生不禁高看了邢岫烟。
“烦劳姑娘代我问问,如若她得空,这三五日内可否一见?我每日此时必会在此处等候。”
岫烟点点头儿说:“那请公子先走,出了这巷子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冉竹生便道了别先走一步。岫烟听他走远,便拿出一面小镜来理理妆容,免得回去了被旁人瞧见问东问西。看眼睛红肿好些了才往回走。
因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要紧的是,这话怎么传?若是据实告了,二人生了嫌隙反倒怪她,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当面说清楚。邢岫烟也顾不上去昔缘那里传话儿便先回了家里,三五日之约,时间总归是有的。
玉昔缘闷闷等了两三日,却不见岫烟来,只当是“梅公子”不在苏州。今儿一早上刚起,就见香怡簪着菊花进来了,听她道:“小姐快梳洗吧,再晚连重阳糕都没了。”
“今儿是重阳?”老太太刚过世,没人张罗着过节,昔缘倒也忘了。
“可不是?我一早上做好的重阳糕,太太还没吃呢,倒让厨房的那起人尝了鲜,糟蹋得不成样子,巴巴儿地又重做了。”
说话间,香怡倒好了水伺候昔缘洗脸。原先老太太起得早,香怡现在也睡不了几个时辰,一早上起来也不打迷糊,别人打哈欠的工夫她都做好多事儿了。
“一大早的又是做糕又是打扫的,你就不乏?”昔缘从镜中看着香怡问。
“香怡比不得小姐,是做丫头的命,自小儿没爹娘,跟了老太太待我就好,如今又跟了小姐,比别的丫头不知道强多少倍呢,这心顺意顺,一天做多少事都是不乏的。”香怡边说边手脚麻利地给昔缘梳头。她这话可不是奉承,府里只怕她最是实心眼了,比惠儿,差些心思,比晴风,差些刚强;可比贴心过日子,谁都不如她,一心奔着好日头,风来雨来,愁来忧来她都是一张笑脸。
“好了。小姐快去用饭,咱们也好出去看看,登高望远。”
昔缘可有日子没出去了,李灵均拦她们不住,便便让惠儿同行,又叫了两个小厮赶车出去,这才放心。
此刻,山路上早是人来人往,两旁青松尚翠,有三人闲坐在阴,一人看景,一人看美女,一人看俊郎。
“哥,你快看看,那位公子你可认得?”沈如盈拉着沈知愈问道。沈知愈顺着她所指眯着月牙眼看了看道:“不认得,这样容貌入不了哥哥的眼,认得他做什么。”
沈如盈瞪他一眼,说:“我问得哪里是你,我问的是大哥。”
郁云苏笑笑,也不搭话,沈知愈又道:“你不是中意你的冉哥哥吗?每回我一去给冉夫人瞧病你就问长问短的,不理你吧你就寻死觅活的,现在还好意思看别人?”
沈如盈将发间的茱萸拿下来冷不防俱塞到他脖子里去,叫他连声讨饶。
“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愿意看谁便看谁。何况,你那位好兄弟八百年不回来一次,回来了也未必看你。我更见不着了。”沈如盈没好气靠在树边,也没心思看人了,掰了根树枝逗弄起蚂蚁来。
没想到,专为看景的却看着了人。
郁云苏一眼瞧见了惠儿,脱口说出:“映月”。
沈知愈只当他魔怔了,什么映月?摆手在他眼前,郁云苏一把推开。沈知愈顺着他目光一瞧,一行有三位出众的姑娘。一个小姐已是闭月羞花,还有两个容貌不寻常的丫鬟。只是小姐似乎有些清冷不近人,一个丫头似乎年岁要长些,另一个丫头容貌不出众,圆脸,细看看,腮边几点雀斑,倒比另两位可爱得紧,一团笑意不禁觉得暖人。
沈知愈不觉一笑:“你认得他们?平日里你尽打趣我了,没成想,你不显山不漏水倒结识了这么绝色的姑娘。”
郁云苏颧骨棱角分明,此刻有些红了,睫毛一闪几乎能扇落一片花似的,慌忙答道:“算不得认识,只怕人家姑娘连我的名字都未必记得。”
沈如盈听他们二人闲话,也凑上来看,见郁云苏的神色,心里不觉有些泛酸,道:“怪不得能入哥哥的眼,一个个娇滴滴的,前呼后拥,她们也是,大热天的,干吗登山呢?这样排场,在家里等着山往脚底下溜便是了。”
郁云苏听了越发不愿意多说了。沈知愈道:“人家那才是小姐的做派。天下女子若是都如你一般,哎呀呀,那真是,啧啧啧……”
沈如盈自小是惯着养,却没娇着生,家里只三五个使唤丫头,多是伺候太太的,她采药捣药的事没少干过,又跟着哥哥没少淘气,因此虽然也算是出身名门,养了小姐脾气,却没养小姐身板儿,倒比文弱书生还像个男子汉,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因此也最看不惯文文弱弱的小女子。
“我倒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姐丫头,看他们担得起担不起你们这么夸。云苏哥哥你倒是快说。”
沈知愈也连连催,郁云苏还只顾着看远去的三人,道:“玉家的,小时候你们还常去,如今倒不认识了。”
沈知愈一个跳脚站起来,道:“当真?玉家?玉昔缘?她不是在金陵吗?几时回来的?”
郁云苏笑道:“是不是玉昔缘姑娘我不知,倒也没听过她家还有别的小姐。”
如盈笑说:“你这样记挂人家如今倒不认得,只怕人家也不认得你。”
说得她哥哥一时臊了,道:“我几时记挂了?”
如盈又道:“也是,不记挂人家小姐,记挂起人家的丫鬟来,方才是谁夸人家的丫头憨态可掬?”她说着左右看起来,云苏摇头笑笑,沈知愈倒没话了。
沈孝慈看不上玉之仕的脾性,玉之仕也看不上沈家的门楣,倒耽搁了一桩好姻缘。两小无猜的情谊不过是孩童旧事,沈知愈如今远远看着玉昔缘倒生分,只是这一见,倒记住了郑香怡。
话说几人回了玉府,却不见太太,问小丫头才知道,原是往蟠香寺去了,昔缘想或是慈心师父要走了,自己跟了近七年,怎么母亲反倒不告诉她送送?思来想去便同香怡往蟠香寺来。
李灵均正在禅房同慈心师父说话呢,昔缘冲着香怡一笑,使个眼色,香怡会意,轻轻靠在窗边儿听起来。
☆、玉昔缘做佛门义女 冤将军被押解进京
“这些年亏了师太对小女的教引,知道出家之人不为名利,便想为归禅寺里的佛像塑了金身略表心意。”李灵均说道。
慈心双手合十念声“阿弥陀佛”道:“太太这些年给寺里的布施已是无量功德了,又有此心意,必能得佛祖庇佑。”
李灵均此举一为答谢,二来也另有打算,她又道:“只是还有一事求师太。”
慈心问何事,李灵均竟先跪了下来,慈心忙扶起说:“太太可跪神明,跪贫尼可就是折煞老身了,能应之事我自然应你,太太快说吧。”
李灵均缓缓道:“师太是出家之人,我这里却有一个不情之请。师太做了昔缘七年的师父,只怕比我这个亲娘更亲,亲疏远近原不在生而在养,小女虽满了清修,可同师太缘分不能就此断了,师太常说小女有慧根,自然不舍她因清修圆满便断了佛缘,因此恳求师太收了昔缘做义女,日后常去归禅寺上香,同师太一叙。”
慈心听了喜笑颜开,便是自己也是喜欢昔缘的,这些年虽然严厉些,也自然是为她好,如今李灵均有这恳求,自然会应。
如此二人便说定。
香怡听了这些话便告诉昔缘,昔缘欢喜问道:“当真?”香怡嘴角一撇说道:“我拿这个骗你做什么?不信你等着,一会子该叫你去磕头了。”昔缘这才定了心,连着几日不得消息,心里着急,如此,自己便不用为不能出府发愁了!同慈心师父七年相伴,自然也亲近,能认了义母,算是两全!
果然,李灵均叫昔缘进去磕了头,又说了些闲话,慈心师父同若影便搬离蟠香寺,回到归禅寺。
如此,家庙便空出来了,原先昔缘房里的东西还未动,这日要一并收拾了搬回正院西厢房中,惠儿过来同香怡收拾,昔缘自己收拾书卷,翻出那把折扇来——虽撕坏了仍是不舍丢弃,已找人修补了一番。此刻忙掩了放在箱中。叫了声香怡说道:“你去叫了邢姑娘过来。”香怡问:“忙得脚朝天,小姐叫她过来做什么?”昔缘说:“咱们回了府中,她那个人,未必愿意去府里相聚,不如在这里叙叙。你去叫便罢,哪里这么多话?”香怡朝着惠儿摊摊手说:“惠儿姐姐你瞧瞧,跟了小姐这么些日子,忙的这样没人疼,倒不如那个邢姑娘。”惠儿推了她一把说:“快去吧,这里不是有我吗?哪里就真累着了你?”香怡这才出去。
昔缘瞧见晴风丢下的几样东西,心里不由得难过,道:“莫离莫离,如今她倒是离得干净了。”惠儿回头看,认出晴风的东西,笑说:“听小姐叫莫离莫离的,我都恍惚了,不知哪里有个莫离。”昔缘也笑了,说:“这个法号她在时倒不曾叫得,叫她莫离她便急了。”惠儿说道:“可不是,姑娘家家的叫着个僧名,她自然不愿意。”昔缘笑说:“你这是编排我们?僧名又怎样?都不过是个名儿罢了,你再拿这个说笑,我便求了母亲也给你改了,现在倒要好好想想叫莫什么好呢?”惠儿见昔缘有认真之意,忙说:“小姐快饶了我吧,这辈子我可不想出家,担个法号的名儿做什么?”
昔缘倒是来了兴致,说:“这命恐怕是半点不由人,若是将来你看破红尘,我给你取了法号也好有个准备。”惠儿看都收拾妥当了,说:“我哪里有这样的慧根,小姐快快地请回府吧。”昔缘却问:“莫非,你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惠儿心里一惊,小姐问这话问得是这般自然,再看看,脸色都不变分毫!在这寺里清修七年,怎么倒更懂红尘之事了呢?心中正想如何作答,却见香怡带着邢岫烟进来了。
昔缘吩咐香怡、惠儿先将细软之物或自己珍爱之物诸如笔墨、杯盏拿回府里,顺带叫了小厮再来搬笨重东西。
二人听了吩咐先回府中。昔缘请岫烟坐下说起话儿来。
昔缘直问:“这几日你可曾见过他?”岫烟低头说“见过了”。
总算是见着了能有个信儿,昔缘欢喜得又是一连串地问:“几时见的?玉坠可给了他?他可曾说了什么?”却没注意到岫烟眼神闪烁两颊渐红。
岫烟说:“两三日前见的,玉坠也给了。这几日不得空来告诉你,没想到你要搬回府里去了,险些误了事。”昔缘从案上拿了几本书过来要递给岫烟,说:“这个无碍,你以后得空了还常往我们那里去,咱们一处念诗下棋。这几本书是你往日爱看的,今日就送了你吧。”
岫烟却推了回来说:“我要能看还是在你这里看。书也得有个好去处,跟着你是最相宜的。”昔缘听了醒悟过来,她是怕没地方藏这些书,好好儿的若是被她爹娘扔了烧了岂不心疼?便收了起来。
昔缘又问:“他可曾说了什么?”岫烟迟疑再三,不知从何说起,玉冉定亲又退婚的事早听了了来。正犹疑之间,倒来了一位救场的。香怡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边走边喊“小姐”,一进来见岫烟还在,顿时封了口,看了看岫烟,又看看昔缘,眼里满是话,嘴里却不说。岫烟想她们必是有什么事得自己回避,赶紧说:“出来的时候正帮着母亲做针线活儿,才刚做了一半,不能久坐了。”说着便起身要走。香怡巴不得她赶紧走,忙说:“那姑娘改日再来。”
岫烟回头说道:“只怕是不能了,家里亲戚来信儿邀我们上京,这几日就要动身了。”
昔缘一听着了急,本还有话要问,若再不能见可怎么办?上前要送她出去好说话儿,却被香怡拦住。岫烟早出了大门。
昔缘还自懊恼,没好气地问道:“你疾驰忙慌的做什么?时候还早呢。”
香怡眼神慌张更胜方才,低声说道:“小姐,我说了,你可别心急,现在是怎么回事儿还不一定呢。”昔缘见她吞吞吐吐,急问:“你倒是快说,怎么了?”
“方才,方才老爷被人带走了。”
“什么带走?什么人?”昔缘心里一惊,心中觉出不祥之意,只差问个切实。
“似乎是,刑部的人,说是要带老爷问话儿去。府里,咱们府里也被封了大门,不准出去一人。”
昔缘只觉血气上涌,两眼发黑,腿一软扶在榻边顺势坐在地上,香怡扶住说道:“小姐莫怕,老爷清清白白,左不过十天半月就回来了。”眼里却不由得淌下泪来。
哪里如此轻巧?福大祸大,自古是这个道理。朝廷里既这么大老远地派了刑部的人来带父亲走,必是凶多吉少了。
“母亲呢?母亲怎样?”昔缘急问。
香怡一边擦泪一边回说:“太太在自己房里呢,出入不便,所幸咱们园子幽深,月门又隐蔽,他们又不知这蟠香寺是咱们的。亏得惠儿姐姐眼尖,自己回了房,没让我进门。我藏在暗处听明白了才来告诉小姐。”
“若是有祸事,离得再远都躲不过。”昔缘眼神直直盯着地面,口里喃喃说道。香怡叫了两声“小姐”也不答应,吓得她没了主意,索性靠着昔缘瘫坐在一旁哭了起来。
昔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