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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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兮予怀-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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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比西门的好喝,你尝尝!”温渺举着密封的纸杯,嘴里还咬着吸管,一脸虔诚地看着她的男神。
  季邺南完全视她为空气,腰板笔直,肩膀宽厚,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她伸长手臂往他脸跟前凑:“一点儿不甜,我让人泡的绿茶,不信你尝一口。”
  心烦的人被挡住脸,难免会更加心烦,于是抬手挥开,半点儿情面也不留:“你有没有脑子,说多少次我有喜欢的人了,别像苍蝇一样招人嫌行不行?”
  她反应灵活,摇摇晃晃好半天总算稳住差点被打翻的纸杯,依然咬着吸管,半点儿不在乎:“就是请你喝杯茶,又没要你喜欢我,这么敏感干什么……”说着便眨巴眼睛,反问,“难不成是你心里有鬼?”
  季邺南无言,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温渺笑眯眯地端着两杯水屁颠屁颠跟着他跑。
  当时的季邺南已经快研究生毕业,因他爹被调查,出入社会诸多受制,一家人都受到牵连,不仅他的出国计划被搁置,他的人也被他哥季邺岷扣在学校。只要他不乐意,自然没人扣得了他,只是时机不对,出去也干不成什么事儿,索性在学校呆着,顺便选几个课题研究打发时间,于是他变成了同龄人忙碌的年份里最闲的人,也因此才给了初上大学的温渺盯上的机会。
  温渺是家里的老来女,老父亲早年在抗美援朝的队伍中当过文书,革命传统理念早已深入他心,后来回到祖国忙着干了几年事业,待有意娶妻生子时正巧赶上文革,等到拨乱反正时,已是十年之后,中间又绕了几个大弯子,最终生下温渺时,他老人家已年过花甲。
  他们家住在民族园路,附近有间博物馆,老父亲战斗有功,平反后被分了个馆长的职务,一直不肯退休,便以退二线的名义经常到馆里管管闲事。温渺的生活也算优渥,不愁吃穿,不知烦恼,好在老爷子管得严,她以超过录取线零点五分的高危成绩考进这所大学,此后便各处插科打诨,比较正经的唯有两件事,一是念书考试,二是追着季邺南满校园跑。
  有同系的姑娘笑她,说她不知天高地厚,什么样的人也敢追,她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回击道:“做人就讲究个敢作敢当,总比有些人好,嘲笑人时可得劲儿了,写封情书都不敢留名,人季邺南至少知道我是谁,有些人巴巴儿地渴望着,却连个屁都不如。”
  就这样,所有仰慕季邺南的校园女同胞,都被她得罪光了。
  那时候脸皮实在太厚,以至于如今回想起来都十分羞愧,隔天她便在这份羞愧里醒过来。宿醉的结果是头痛到要死,眼睛没张开一条毛巾先盖下来,接着传来倪翼妈心急如焚的叨叨:“要死呀,我叫你拿湿毛巾给她,你把这个丢给她做什么,这点儿和好的面要用毛巾盖住你知不知道,不然面太干没法包饺子你知不知道……”
  “得得得!”温渺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接着毛巾被揭开,“还你。”
  嘭的一声响之后传来倪翼妈的爆炸声:“要死呀,你个兔崽子,擦过脸的毛巾能往这儿扔吗,她昨儿吐了一脸,你给她擦了再往这儿扔,包出来的饺子能吃吗?”
  温渺有点儿哀伤,是怎么个吐法才能吐自己一脸,而且听他们这个说法,貌似被晾在这儿一晚上没人管。她拍了拍头坐起来,倪翼妈果然搭了个盖帘在客厅中央包饺子,倪翼光着膀子,正在用被他妈嫌弃的毛巾擦太阳眼镜,见她起来,本能地嫌弃:“哟,你还会借酒消愁啊!”
  倪翼和温渺是标准的青梅竹马,两人在双方家长的撮合下,没有好成不分彼此,倒是好得不分男女,直接将这段天赐良缘处理成了哥俩好的情谊。倪翼妈虽不能讨到现成的儿媳妇,但多了个女儿,也觉得不亏,两家窗户挨窗户,她没事儿就爱招呼小姑娘上她家吃吃喝喝,于是她进出倪家就如同进出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
  温渺看了一圈,没找见目标,打了个哈欠,问:“老婆孩子呢,又回娘家了?”
  倪翼妈拿着擀面杖挥她儿子,说:“又吵架了,这兔崽子,三天两头惹人家不高兴,我怎么就生出个这么没出息的东西!”说着,又转向她,“上回介绍的那人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给个回话,人家等着呢,你说说你啊,倪翼的孩儿都能跑步了,你怎么还单着,这样下去怎么行……”
  她倒觉得,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行,爱情这玩意儿,就像巧克力,看着想吃,多了会腻。

  第三章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太阳照进来,调羹银亮的光闪进人眼,温渺眯了眯眼睛,对着一只鸡腿大朵快颐,正在兴头上,扎着包包头的副主任端着餐盘挤过来,嘭一声拍了桌子,震得米饭都跳起来:“没见过这么事儿的男人!”
  温渺抬了抬眼皮子,专注地和鸡腿搏斗:“又吵架了?”
  “吵你个头!我今儿去了一趟市规划局,人两句话就把我打发了,非要你温渺亲自去谈,什么叫你亲自去谈,合着我副主任的身份还不如一小职员?你到底给他灌什么汤了,怎么就非你不可了啊?”
  温渺一口饭喷出去,弄得旁边的万紫千哇哇叫,她胡乱抹了一下嘴:“不能吧,前几天也没让我签啊。”
  副主任想了想:“那倒也是……可他为什么非要见你?”于是开始回忆,见到季邺南时,他正在办公桌后看图纸,很浅的头发,浓郁的眉,瘦削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钢笔,桌子左边摆了个地球仪,前端放着一杯茶,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本能抬头看了一眼,因为这一眼,年近四十的副主任忽然没来由的娇羞,顿时气势如虹化为蜻蜓点水:“那个……季处你好,我是博物馆……”
  “换人了?”他打断她的话。
  “是是是,是我们考虑不周全……”
  “定的谁就让谁来,已经谈过的内容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副主任在那一刻重新领略了气势如虹的含义,唯唯诺诺地回应:“对对对,我这就回去准备……”
  就这么,她准备了几天的措辞,在十秒钟内被两句话打发掉。
  “是真的只有两句话啊!”她情深并茂,一脸回忆。
  万紫千看不下去:“至于吗,话虽那样说,但你完全有机会深度沟通啊。”
  副主任扭捏道:“这人不怒自威,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再说咱是下级,过于据理力争不合适。”
  万紫千想了想:“听说这人挺年轻,是不是很帅来着?”
  副主任想了想:“……嗯!”
  万紫千摆出一副果如其然的表情,和温渺对视一眼。对女人这种生物来说,花痴是种本能,且不分年龄大小,他们馆里爱扎包包头的对外办副主任就是典型代表,这位代表虽然花痴帅哥,但毕竟混迹职场多年,脑子还是清醒的,于是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温渺面前:“不签就不签,搞得好像是我们不负责任一样,又不是长期合作的关系,谁谈不是谈,签个字儿是少他一块肉还怎么着,你去,去把这事儿谈妥了,回来姐赏你一大红包!”
  接着拍拍屁股,噔噔噔离开。万紫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拍了拍温渺的肩:“看来,只能暂时先被潜一潜了。”
  刚从讲解员升迁到综合办那会儿温渺还嘚瑟极了,后来接了这个烂摊子,变得十分悲悯。因市规划扩建,这间小型博物馆面临被拆,通知都下来了,新址却迟迟未定,文化局本意是撤了这地儿,馆里的员工能分散的分散,该发钱的发钱,但是这些人不愿意,尤其是馆长,三番两次鼓动职工联名上书要求留下这馆,后来局里出面,虽是不大同意的意思,却叫他们自己在俩月内找上合适的地儿就搬迁,找不上只能按照原意拆掉。
  于是找新址和向市规划申请缓期动工就成了眼前最重要的事,于是阳光明媚的那个下午,温渺又一次站在了市规划的大门口。
  这样的天气似曾相识,她记得从前捉弄季邺南,也是在这样的夏日。当初她身为校园广播节目主持人,在布告栏偷了季邺南的照片,那是为表彰而放大的证件照,然后每天中午准时播报:“国关研二季邺南同学,有人捡到你的照片一张,请速到校园广播室领取。”
  季邺南当然不会理她,半个月过去,她以坚韧不拔准时通报的精神感染了校园里的每一个人,但凡和季邺南相识,见到他总会问一句:“怎么还不去领照片?”那些不认识他的,总会充斥在各个角落,时不时讨论季邺南到底是谁。
  后来他大概因为受不了,才叫周礼去一趟广播室,她显然不打算交给他,说:“私人物品应该物归原主,你来帮他领我就相信你?要是你拿人照片干坏事怎么办?他的东西叫他自己来拿。”
  “姑奶奶,你第一天认识老季?他能叫我过来算让步了好吧,就一照片而已,身份证丢了他都不带管的,何况这照片还是你偷的,堂堂一主持人偷别人照片,还跑去布告栏偷,你长点儿智慧行不行?”
  反正温渺死活不交出来,周礼没办法,从里到外把她追季邺南的这件事儿狠狠鄙视一遍,并以她永远追不上季邺南为赌注结束这趟行程。
  隔天,校园广播之声在即将结束时依然准时播报:“国关研二季邺南同学,有人又捡到你的身份证一张,请速来广播室将前几天丢失的照片和身份证一并领取。”
  周礼正在吃饭,一口米喷出去,整个脑袋都是涨的:“我他娘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姑娘!”
  此后,但凡和季邺南相识的人,见到他就改口为:“怎么还不去领身份证?”那些不认识他的人,在各个角落讨论季邺南到底是何许人的同时,也对他如此频繁的丢东西感到不可思议。
  他总不能见人就扒开钱包说,身份证在我这儿呢,广播里那姑娘是疯子,逗你们玩儿来着。
  终究忍无可忍,季邺南亲自走进了广播室。温渺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刚好播报完,见他来了,笑眯眯地拔掉麦,说:“你终于来了,再不出现,他们就该开除我了。”
  他穿着薄T恤,浓眉好看地皱起,伸手道:“拿来。”
  温渺从柜子里捧出一张蓝底照片,恭敬地奉上:“我帮了你这么大一忙,要怎么谢我啊?”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温渺,我有女朋友。”
  她看清他的眼底藏着厌恶,接着吊儿郎当地挥挥手:“切,谁信!”
  回忆被汽车鸣笛声打断,温渺往大门西边让了让。有些事情仿佛颠倒了,从前是季邺南躲着她,如今轮到她来体会这种想躲避的感受。古人有句话说得十分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温渺扪心自问:“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可季邺南我们之间究竟是谁欠谁,凭什么你就像个债主,搞得什么都像我欠你一样?”
  正在她扪心自问的时候,刚才鸣笛的汽车再次鸣笛,接连三声,她抬头,看到缓缓停在身边的汽车,驾驶座上的窗户开了半扇,季邺南卷了衬衣袖子,精瘦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瞟了她一眼,道:“上车。”
  温渺一瞬间也不觉得热了,暗骂:“他爷爷的,难不成上辈子他真是债主!”
  她想到上次的遭遇,斟酌半天道:“您要是没时间,下次再谈吧。”
  “我明儿出差,俩月后回来,你确定要下次?”
  俩月后,她家博物馆应该拆得连渣渣都不剩了,还谈个毛线啊谈。于是上车,却没想到车上还有人,那人笑容满面打招呼:“哟,美女,是你啊!”看她一脸疑惑,接着道,“我啊,上回龙吟阁咱见过一面,忘了?”他顿了顿,满脸失望,“真忘了?提醒提醒你啊,咱可不止见一回,后来在老季家,你跟一风筝似的窜出来,正好撞我怀里来着!”
  温渺的脸蛋顿时爬上一抹红晕,吴老二乐呵呵:“记得了哈!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慢慢就熟了。”
  她作势要翻包,说:“季处,要不您先看看合同吧!”
  季邺南没出声,吴老二哎了两声:“我说妹妹,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开着车呢,怎么看啊,往哪儿看啊,撞树上你负责啊?”
  她尴尬不已,笑着说:“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季邺南在前排,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吴老二一脸暧昧,眼珠子在俩人之间来回转,温渺转过脸看窗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这回换了地方,却也是间茶楼,温渺盯着眼前浓稠的液体,和冰红茶一样的颜色,有点儿懵,这是刚才季邺南照着单子给她点的英式奶茶,吴老二一直保持高度暧昧笑容的面孔仿佛又暧昧了几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奶茶,然后喝了一口毛尖,她自动屏蔽吴老二贼兮兮的脸,有些不知所措,这些甜甜腻腻的小玩意儿,几年前的她十分爱喝,可那已是好几年前。
  她不想这么不知所措下去,正想着为合同说几句铺垫话,有人进来,又高又瘦,见到温渺时楞得如遭雷劈,片刻之后又欢天喜地,跑过去挨着她坐:“女侠,你怎么来了?这么久不见变这么漂亮,生活挺滋润嘛!”
  温渺也是一愣,但被他一声女侠惊了一跳:“你妹,你才女侠,你全家都女侠!”
  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吴老二的眉毛都跳了两跳,那人倒不意外,笑眯眯地说:“怎么生气还这么幼稚?几年不见,脾气不小,智商也不见长啊。”
  季邺南嘴角挂着笑意,拍了拍那人肚子,给吴老二介绍:“这是周礼,我发小。”
  然后吴老二就一头雾水,带着这温渺到底是何许人也的疑问,和周礼寒暄。周礼神经大条,没有思考季邺南和温渺怎么会相安无事坐在一起喝茶,只觉得老季出手太快,这才回来多久,就联系上了。
  来的男男女女,温渺除了周礼别的都不认识,也没兴趣呆着,于是在他们凑齐四人准备打牌时,开口:“季处,您能不能先看看合同……或者,我把合同留这儿,您空了再看?”
  和谐的气氛被她已搅和,变得十分安静又带着点儿严肃,季邺南将好借别人递来的火点烟,侧着头,微微皱眉,红芒燃在白色烟头,他吸了一口烟,靠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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