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城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光影城事-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硪丫璧搅擞跋熳约荷畹牡夭健�
  结婚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这样草率的决定,对冯英不太公平,然而他自信可以好好对她。婚姻不过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热热闹闹的,晚上有人暖个被窝,至于电影里浪漫而不顾一切的爱情,离他太遥远了,生活不是那样的。冯英很好,出现的时间也对。
  尽管一开始只是无法拒绝,但他也无法否认,确实很喜欢她。
  何况曾经真正让他起过结婚念头的人,早已嫁作人妇了。
  那么就是她吧。
  姜彻望着她,她却是一副被吓呆了的样子,便笑道:“你反悔了?”
  冯英“啊”了一声,连连摇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已含了泪,委屈道:“哪有你这样的,这么随随便便就,就说这种事,至少也得,至少……”她说不上来,一个劲地抽鼻子。
  姜彻说:“怎么哭了,你不愿意就算啦。”
  “你真讨厌……”
  “好了好了,别哭,快吃饭,我送你回去,跟叔叔阿姨说。”
  “我要跟我妈说,你欺负我。”
  “我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哪有欺负你。”
  “就有。”
  姜彻伸手揉她的头发,笑道:“好了,多大人了还撒娇。”
  这话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闪,忽想到程锐。程锐是沉默寡言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时总是冷着脸不说话,纵是和毛子他们一起,笑容也不多,老被毛子说太酷。然而他知道,臭小子骨子里爱哭又爱撒娇,还是倔脾气,偏偏不会表达,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人,委委屈屈的要流出泪来,像只小狗。他还喜欢揉程锐的头发,很软,手感好得要命。一揉他头发,就乖了,也像小狗,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姜彻收回手,心想,果真宠他宠得过了,熊孩子恐怕不觉得那只是哄小孩吧?
  “怎么了?”
  “没事,快吃,”
  姜彻不愿意去想程锐的感情,避之不及,偏偏无孔不入。
  等两人吃完,他送冯英回家,下楼时迎面碰上程锐。程锐背着书包仰头看他们,冯英还挽着姜彻,见是他,便笑道:“小锐放学了吗?”
  程锐不说话,静静看着姜彻。
  楼梯太窄,要是他不避开,彼此都过不去。
  姜彻对程锐说:“吃饭没?”
  “还没,这周我们做值日。”
  “锅里还有剩的,你自己热,我晚点回来。”
  程锐看看冯英,又说:“很久吗?”
  姜彻揽着冯英的腰,耸耸肩说:“要和小英爸妈说说结婚的事,估计得挺久。”
  冯英小声道:“喂,我爸妈还没同意呢,谁跟你说这些。”
  姜彻说:“要是不同意,我就晚上到你家楼下扔石头砸玻璃。”
  冯英又低声骂他。
  程锐想让他们别说了,却张不开嘴。他站在地上,却觉得脚下虚浮,又有什么东西缠绕上来,紧紧攥着他。动不了。
  他和他们隔了好几个台阶的距离。
  冯英看他低下头,只露出苍白的下巴,不禁担心道:“小锐?”
  姜彻咬牙,拉她下楼,说没事,经过程锐时,轻轻将他推开,和冯英一前一后过去。冯英还想再问,便被姜彻拉走了。
  “他怎么了?你不是说没事了吗?我总觉得……”冯英回头,遥遥望见程锐消瘦的背影,宽大的校服外套罩在他身上,整个人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多大孩子了,没事没事。”姜彻加快了步子,悲哀地发现明明错的是他,逃难的却是自己。
  知道他们打算结婚,冯英的父母相当高兴,她母亲立刻给家里的亲戚打电话,言谈间是掩不住的喜色。众人坐在一起挑日子,筹划怎么弄,在哪里办酒席,说着说着又想到别的细节,话题迅速岔开,乱成一团。冯英的表哥接了电话便赶过来,盘问姜彻工作的事,钱的事,房子嫁妆聘礼,各样事情都分条缕析地抬出来,直接控制大局。
  姜彻大概有一万多的存款,买家具和办酒席也差不多了。姜家姐妹到底不是亲的,他不想要。冯家人表示没关系,他们出大头,毕竟只有一个闺女。房子就买二手的,刚好亲戚家有空置的,还省了装修。
  冯英全听家里的。姜彻光杆一个,也说听老人的。被问到放电影的事,他只是一愣,恭敬说那是师傅留下的生计,然而现在干不下去了,他也没办法,只求别催他,手续得慢慢来,但以后成了家,自会好好工作,李成庆开的工资不低,很快就能攒下钱来。
  冯英的表哥沉吟片刻,才放话说好,要是亏待了他妹子,自是饶不了他。
  姜彻说那是。
  他其实很疲惫,但仍旧挺直了背,端端正正坐着。
  他有点担心程锐。
  差不多谈到十二点,他才回家。屋里开着灯,他不太敢进去。
  要是程锐被他刺激了,像前两次那样伤害自己怎么办?
  明知道会刺激到他,在楼梯上还是说了那样的话。与其说是暗暗劝程锐别闹,倒不如是故意发泄情绪。
  他一点也不冷静。
  那可是当亲弟弟养了很多年的孩子。一开始不过是程锐喜欢电影,他又刚好有,后来却不知不觉投入了心力。他像是亲哥哥那样对他好,有好的东西想着他,见他受委屈了便安慰他,相信他本质温柔而乖巧。
  已经快到冬天了。天很冷。
  他恍惚地想,认识程锐也快十年了吧?
  娘的,十年。
  十年里他没有认真谈过恋爱,工作也是马马虎虎,失去了养父,从愣小子变成了被催婚的大龄青年,兄弟们一个个越过越好,只有他原地不动。
  虽然嘴上不说,他心里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对程锐好。程锐总是不快乐,被欺负,有父母却还不如他。他想让程锐有很好很好的生活,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结婚生子,成为比他们过得都好的人。
  他像是亲哥哥那样,更或者像是父亲那样,期待着程锐长大,他保护他,真心祝福他。
  知道程锐成绩好的时候,他为之感到骄傲。
  李成庆和毛子,都没有这种骄傲。
  程锐似乎是将近十年停滞不前的时光里,他最大的成就。
  毛子说程锐是个便宜儿子,将来能养老。他也这么觉得。
  然而有一天,这孩子突然对他说:“我喜欢你,我想抱你。”
  还不能对他发脾气,不然要出事。
  所有的付出都显得尤为可笑。
  像是亲人一样珍重的少年,居然抱有那种心思,他还傻乎乎地不知道,自以为是地对他好。
  姜彻觉得委屈。
  这么大人了,真是的。
  但还是舍不得。
  ……算了算了,就当养了只小狗,他不听话,还真能扔了?
  他只是太小了,原谅他,然后好好讲道理,慢慢的,总归会好的。
  姜彻斟酌了一篇苦口婆心孜孜不倦的谈话,推开门。
  程锐在桌前看书,看起来并无异样。姜彻松口气,走过去。程锐没有理他。姜彻坐在床上看着他,臭小子纹丝不动,当没看见。停了一会儿,姜彻拍拍身边的床沿,说:“你坐过来。”
  程锐回头,盯他。
  “不过来也行,咱俩好好说说话。”姜彻低声道,“我要结婚了,过段时间就搬走。你现在好差不多了,早点回家去。你妈挺挂念你,以后好好听话,别让她老哭。还有,你以后想找我玩儿就过去。你年纪小,不懂事,那事儿……就算了,就咱俩知道,别跟人说。这不对。”
  程锐玩着腕上的手表,沉默以对。
  姜彻又说:“你会那样,是我不好,没注意到。你得知道,那不对。刚好我要结婚,你也别老过来。好好交个女朋友,慢慢的就好了。”
  “为什么不对?”程锐忽然问。
  姜彻一愣,伸手就敲他脑门,“我操,那能对吗!我是你哥!还他妈是个男的,男的!”
  程锐说:“我亲过女生。”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下扯,有些迷惑,“但我不喜欢。我只想亲你。不对也没办法,改不了。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是……”他皱着眉,找寻着合适的词,停了下来。
  他看向床单,能隐约看到布料细细的纹路。盯着那些延伸的线条,脑海里纠缠已久的凌乱想法慢慢拉伸成语言,从一度紧闭的那扇门里缓缓流出来:“只要抱着你,就非常开心。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不用想。我喜欢这样。”
  拥抱,亲吻,抚摸,他曾经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那真的非常舒服,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被柔软温柔的东西包裹着,隔绝开所有烦躁痛苦。程锐慢慢说着,回忆着那些感觉,不知不觉就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又仰起脸对姜彻说:“没什么不对的,我喜欢你,只想亲你。这就够了。而且,我感觉很好。”
  姜彻打断他道:“这不对,你得喜欢小姑娘,男的哪能亲男的,算了我跟你说这干啥,反正你自己得改,改不了也得改。还有是……我说,是不是因为你爸爸?”
  “什么?”
  姜彻犹豫道:“其实我想了想,只是因为你爸吧?嗯,就是那样。你爸对你不好,你是把我当你爸,对吧?特别是他走了以后。程锐,你只是觉得我……”
  “才不是我爸!”程锐睁大眼睛看他,否认道,“才不是,我才不想要你当我爸!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一样,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爸已经死了,我知道,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姜彻默然。他知道程锐从小就听话又沉默,别人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却也不用担心,他慢慢长大,虽落寞一点,总归性格柔顺。然而他现在却迷惑了,程锐的固执令他无奈,只得徒然道:“听话。”
  程锐不表态,反问:“你真的要和她结婚?”
  姜彻回过神来,说是。
  “因为我喜欢你?”
  姜彻想将那俩字儿纠正过来,又不愿跟他扯,说:“早晚得结。”说完了又觉不对,继续说,“你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啊程锐?哥怕你这个,就跑去结婚?”
  程锐抿嘴,死死瞪他,停了一会儿才说:“你又穷又丑,他们才看不上你。”
  姜彻踢他,骂:“我操,你管得倒多。”
  程锐白他一眼,校服袖子里手指紧紧扣在一起,说:“你明明说过不和她结婚的。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才要结婚的。”
  “那是一开始,现在我也觉得该定下来。毛子庆哥都拖家带口的,就剩我自个儿。老大不小了,能有个伴多好。我就觉得冯英好。”
  程锐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冷笑道:“你就那么喜欢她?”
  姜彻随口说:“反正比你多。”
  “才认识多久,说不定她在家的时候又脏又懒,不爱洗澡,还不干活。”程锐平日沉默寡言,只在姜彻这里才爱说上两句,这时候气得口不择言,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你才多了解她,就结婚。”
  姜彻语气也冲了:“正说咱们的事,你别扯别人。”
  程锐咬牙,瞪大眼睛,犟道:“结婚得是很喜欢的人才行,你明明不喜欢她!”
  平时俩人没这么吵过,看到程锐的眼神,姜彻知道他又想哭,只是生生忍住了,便放软声音道:“臭小子谈过一次恋爱,就来教我了?结婚不过是搭伙过日子,找个性格温柔一点,听话的姑娘多好,你是电影看多了,真以为人活得都跟电影似的,一个个没爱情就要死不活。哥跟你说,过日子啊,安稳最好。冯英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姑娘。” 
  程锐冷声道:“你们大人真脏。”
  “说什么呢你。都初三了,还你们大人……”
  程锐红着眼睛瞪他,说:“你们都一样。”
  姜彻不知该怎么解释。程锐喜欢说“他们”,说“他”,偏偏他成了“你们”。
  程锐又说:“明明没多深感情,还非要结婚,要小孩儿,又不是兔子,活着就是为了生——”他说到这里,忽露出古怪的神色来,站起身居高临下瞪他,问,“冯英怀孕了?所以你才结婚的,是不是?”
  像是被家里养的小狗骂了。姜彻皱眉,顾不上他这话什么意思,也站起来瞪他,说:“我不跟你吵,程锐,我还当你挺乖,算了,你爱怎样怎样,真他妈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算老几?”
  饶是长高了不少,还是比他低,程锐抬着下巴,死命瞪他,眼睛里泪水直打滚。
  姜彻摆摆手不理他,往被窝里一滚,说:“回家去。”
  程锐的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他站了一会儿,扯了张报纸铺在床边,靠床抱膝坐下,小声说:“我只是喜欢你。”
  又停了很久,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程锐再度说:“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
  恐惧感铺天盖地,直直砸下来。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烂了嘴唇,喉咙沙哑,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姜彻始终没说话。
  程锐便一直坐着。
  他的存在感太强,姜彻无法入睡,半夜里爬起来看他。夜里很凉,臭小子哆哆嗦嗦坐在地上,双眼紧闭,额头上尽是汗,似乎又做了噩梦。
  姜彻伸手一摸,好在没发烧。他下床,将人抱起来,放进被窝,给他掖好被子。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见人安稳了,便穿上外套,换了鞋出门。
  一开门,冷气倏地扑到脸上,跟个冷冰冰的耳光似的。姜彻打了个喷嚏,将门关上。
  他去毛子家,半夜把人喊醒。毛子一开门,见他冻得脸颊通红,不停抽鼻涕,傻了眼,问是不是挨揍了。
  姜彻缩缩脖子,没多说。毛子把他让进客房,收拾好铺盖,要回卧室时才说:“还没老婆呢就被赶出家,你傻啊。”
  “我操,什么话明天再说,冻死哥了。”
  毛子笑笑,也不多问。
  他钻进被窝,连打了几个喷嚏,才缓过神来,心想:以后得找个房间多点的住处,至少不会因为没地儿睡被赶出来。
  翌日一早被叫起来吃饭,姜彻说家里暖水瓶坏了,水洒了一床,没法睡。毛子一脸惊讶,骂他傻缺。吃完饭,毛子要去看店,他去冯英家讨论结婚的事,毛子一听就兴奋地大叫,要赶紧通知庆哥,临走前还叮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姜彻自然说好,却有些萎靡。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