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我接了。”兰西的回答干净利索。
噗——
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裤子上的咖啡,阎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真的?”
兰西笑着点点头。赵小桃在一旁附和,“小西看完剧本就答应了,这次来主要是想和您见一见。”
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溢上心田,做梦一般地,阎钰搓了搓手,慌乱地像个毛头小子,“我……我太高兴了。不过,您知道,剧组现在资金有点紧张……”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眼睛瞟着兰西的脸,忐忑不安,又生怕兰西反悔。
在见到阎钰之前,兰西以为的导演都是杨导那样,在剧组中具有绝对的权威。就算制片人和演员来头再大,在杨导面前也得听指挥——不听话,一顿臭骂绝对少不了。
眼前人呢?穿着灰扑扑的外套,眼袋下垂,虽强打起精神,面上也带着几分倦意。
可贵的是,对方处境艰难,对剧组的窘境却没有过分掩饰,坦诚地让兰西好感大增。
“我对此有所了解。”兰西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
身旁的赵小桃打了个响指,“接下来,轮到我们来谈了。”
等到阎钰晕晕乎乎走出咖啡馆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份演员签约合同。在他最担心的薪酬部分,兰西竟然愿意将薪酬折为投资额,等电影上映之后再分成。
阎钰紧紧捏着合同,抬头,天空湛蓝,晴空万里,捏着拳头挥了挥:贼老天,他要转运了!
远处,赵小桃望着阎钰的背影摇了摇头,“凭这位的本事,混到现在的地步,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总会好的,现在哪有怀才不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兰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上的合同,“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和玄墨说这件事。”
拍戏的地点在遥远的h市,时间大概需要一个多月,这是他第一次和玄墨分开这么久。
赵小桃耸耸肩,给了兰西一个怜悯的眼神。
——单身狗才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
当晚,兰西付出足够的代价,才堪堪让玄墨接受了他外出的事实。第二天,玄墨早起,在书房忙碌着,等到兰西要离开时,递给他一张漂亮的行书。
“什么?”
兰西接过来,竖排信纸上字迹飘逸,笔法神韵兼具,哪怕不懂书法,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看内容。”玄墨无奈地提醒。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柔情蜜意满人间。”看到最后一句,兰西的脸默默地红了。
玄墨咳了一声,沉默地帮兰西将行李提到楼下,“见字如见人,早点回来。”
兰西抬起头,晨曦中,男人俊朗的轮廓异常柔和,望着他的眸子如春水,微风一吹,泛起柔波。
“好。”
心中仿佛揣了一只小鹿,蹦蹦跳跳的,一路上,兰西对着手里的纸嘿嘿发笑,赵小桃凑过来想看个究竟,每次都被无情地镇压。
这雀跃的笑容,在几小时后来到拍摄场地时,才稍稍有了收敛。
《长歌》的前期,主角的戏份在乡村,中后期则在边疆的小城,朝堂上的文戏仅仅只有两场,也就是说,他们拍戏的地方,环境也不会好。
……可也没想过会这么差。
拍摄的小城位置偏西北,北方的秋天,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味道,脚下黄土地蒸腾着热气,枯黄的杂草,熙熙攘攘的农舍,目光所及,一片破败。
这是和s市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远处,地里的老乡们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阎导问询匆匆赶了过来,从赵小桃手里抢过行李,望着兰西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紧张,“来啦?”
生怕主角不合心意,转头就走。
兰西嘴角一抽,“走吧。”
阎导眼睛一亮,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剧组所有人早已等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这是周可欣,电影的女主角,扮演你的‘妻子’。”
年轻的女孩连忙上前一步,鞠躬,“兰老师好。”
兰西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让小姑娘起身,转过头,发现周围人均是目光炯炯,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块迟到已久的救世主。
这剧组真的是穷的吃土,恨不得将一分钱的经费掰成两半,配角不够,导演和监制亲自上阵,就连住在剧组周围的老乡们,也在短时间内积攒了足够的群演经验。
作为主角,兰西却在这样的条件下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热水无限制的供应,饭菜永远都是两菜一汤,住宿也是小城里最好的招待所。
直到某一天,兰西不小心看到阎导本人咸菜下饭,这才“威逼利诱”地降低了自己的标准。
哪怕如此,在拍戏之余,兰西仍然能感觉自己被全方位的照顾。很奇怪,明明穷的差点无法维持拍摄,剧组中留下来的人,却仿佛心中有股劲头,支撑着他们蹒跚前行。
如同电影中的主角一般。
有的人,他们对于旁人的照顾习以为常,视作自然;兰西却恰好是另一种,别人对自己好,恨不得几倍地回报回去,生活中他插不上手,只好拍戏更加努力。
而一个人做事的态度,是否敬业,是否认真,旁观者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说阎钰之所以签下兰西,是因为客观限制,对于兰西的演技仍然抱有疑惑的话,到了后期,阎导做在监视器后面,望着画面,恨不得抱头大哭。
早知道小西是这副模样,他当初就算撒泼打滚赖着不走也要将人签下,何必被之前的那位晃悠,落到如此地步?
原本想买一套经济适用房,拿到钥匙一看,却发现是一幢带游泳池的花园洋房,这比喻,恰好就是阎导现在的感受。
和他有相同感觉的,还有一旁蹲在田坎上的监制。
镜头里,受到村里老先生照顾的赵长歌和偷老先生家东西的贼扭打到一起,眼圈泛红,眼神中带着一股凶狠。
似狼,又如虎,刚刚觉醒了血脉中的天赋,凭着直觉和一股狠劲儿,将小偷摁在了地里。
“卡!”阎导喊,“这条过了,休息一下!”
场面一片欢腾,监制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这小家伙,不可小觑啊。老阎,我们挖到宝了。”
不怕人有天赋,也不怕他努力,就怕又有天赋又努力,简直不给别人活路!
阎导抬起头,冷哼一声,“当初是谁说害怕小西吃不了苦?谁又说担心他没演技,瞧,打脸了吧?”
监制瞪大眼睛地指了指自己,“后半句不是你说的吗?”
“我可没说过,你有证据?”阎导说罢,无情地扔下老搭档,凑上去和兰西讲戏去了。
监制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这老小子,明明是一起商量的事情,到头来,这些锅怎么全都是他一个人背了?
得益于简单的人际关系,剧组的拍摄进度超出预计。
拍完少年时的剧情,剧组又换了个地方,拍摄主角从军和成为将军后带兵抗敌的镜头——
赵长歌身着铠甲,骑在马背上,唇边泛白的胡须和苍白的面孔无声地道出他的沧桑,举起长枪,红缨迎风飘扬。
身后,是仅剩的千余残兵,眼前,则是敌人的上万雄师。
胯下陪着他出生入死的骏马不安地发出轻鸣,赵长歌动了动缰绳,伸出手拍拍老伙计的头。
身后士兵来报,满目赤红:“将军,援兵……援兵未至!”
早应该在三天前抵达的援军依旧没有音讯,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敌人挥着战旗叫嚣,“赵长歌,出来投降,我就饶你狗命!”
“饶你狗命!”城外人声轰鸣。
雪花落在赵长歌的鼻尖,带着丝丝凉意,他拂去眼前的阻碍,眼中光芒渐盛。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故乡,老先生背着手,摇头晃脑:“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赵长歌挥鞭惊马,仰头大笑:“兄弟们,冲啊!”
身后人千马齐鸣,起落之间,扬起一阵阵尘埃,眼前敌人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疯子。
“他们不怕死吗?”
百里之外,援兵们坐原地,懒懒散散地晒太阳休息;千里之外正是太后诞辰,朝廷歌舞升平,欢声一片。
城外,将军长枪挑下一人,目光炯炯,若星辰。
虽千万人,吾往矣!
“卡!好了,最后一幕通过!”
兰西喘了口气,扮演士兵的群演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头嘿嘿一笑,目光中满是敬佩,“兰老师,您不知道,刚刚您那个眼神望过来,我连气儿都不敢出了!”
下马,从士兵那里拿过抢,兰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挣扎着想要把身上的铠甲取下来。
……真的很重。
下巴上贴好的络腮胡也相当难受,兰西抬起头,发现周围人竟然都在发愣。
“阎导?”兰西皱眉,喊道。
难道刚刚的拍摄出了问题?兰西思考着,停下脱铠甲的动作。
阎导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转头大吼:“化妆组?人呢?快去帮忙!”
这一句怒吼仿佛消除了什么魔咒,寂静的剧组重新运转,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恍惚,全然没有杀青的兴奋。
一旁,监制递给阎钰一张纸,叹气,“唉,你想哭就哭嘛……”
又没人看你笑话。
阎钰转过身,白了他一眼,“哭个屁,我是因为刚刚最后一幕演的太好了,激动的。”
监制冷笑,“真的不是因为舍不得小西?”
谁不知道,这相处的一个月里,阎钰这家伙差点想收人家做干儿子。
“我本来在酒店订了一桌子,现在看来,不用了?”监制居高临下,凉凉地道。
阎钰瞪眼,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开什么玩笑,快快快,你快去喊人!”
他要是没记错,兰西明天就要飞回去,参加那个《奔跑吧大兄弟》了!
第82章
按照原定的档期,兰西在拍完《长歌》之后还有几天空余时间,完全可以回到s市之后休息调整,在休息结束之后,再和《盛世》的主演们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宣传,奈何《长歌》的编剧看到兰西的表演,灵光一闪,临场又加了两个剧情。
这样一拖,原本一个月的拍摄期,硬生生被延长了十天。兰西无法,只好向《盛世》剧组请了假,缺席前期的宣传工作。
作为国家牵头的大项目,《盛世》宣传的资源和它的主角阵容一样豪华。朝廷台自己不要命的宣传不说,各大卫视也都向剧组抛来橄榄枝,《盛世》如同一个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在诸多大热节目中挑挑拣拣,实在是羡煞旁人。
观众生性健忘,娱乐圈里每天都有新人出现,哪怕是已经成名的演员,几个月没有新作品,没有参加节目在观众面前露脸,也极有可能被大众抛之脑后,彻底遗忘。
热门综艺不多,每一期嘉宾的名额更是有限,所以,是否能登上当红的综艺,是否能通过综艺增加曝光、提高逼格,不但明星们自己重视,连粉丝也因此为荣。
——自己的爱豆上了节目,他们在掐架的时候都有底气些。
故而在得知《盛世》开始全国宣传,剧组中的所有演员——包括成名已久,现在如日中天的柏离,也吩咐经纪人调整手头的档期,将配合宣传作为第一要务。
在接下来十天的时间里,《盛世》的剧组被分成了几波,每一波都有宣传任务,去哪个城市宣传站台,去参加哪个节目,一个个如同空中飞人,虽然辛苦,却甘之如饴。
而就在全世界都被《盛世》刷屏时,兰西的粉丝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沉寂——他们的爱豆,没有消息。
不,也不是没有消息。官方的说法是,兰西先生因为档期原因无法脱身,因此缺席现阶段《盛世》的宣传工作。
……可是这解释有谁相信?
短短几天,兰西的粉丝们被黑子们的嘲笑包围。
今天,男主角柏离和影后阮蝴蝶一起上了大热的《说说心里话》,在节目中,和主持人一起畅谈拍摄中的糗事;明天,柏离和那个叫做周琦的新人上了《快乐星期六》,和主持人们玩游戏玩的不亦乐乎。后天,柏离又参加了《挑战不可能》,和周琦一起池塘挖藕。
先不说柏离的人气水涨船高,就连新出道的周琦,也因为和柏离绑定,猛刷了几发好感度,粉丝吃了生长激素似的涨,短短时间内,就有了当红小生的派头。
而每当周琦参加一个节目,黑子们总会不停地艾特兰西后援会,极尽嘲讽。
“不是说你人鱼少年男二号吗?呵呵呵,人呢?”
“宣传这么久还没出现,档期空不出来,你敢信?一个三线咖,难道比柏离还忙?”
“别搞笑了,官方的话你要反着听,说他档期满,其实是想参加,但上不了,说不定现在在家里哭呢,科科。”
黑子们一派欢乐,差点能蹦跶到天上去,恨不得天天开爬梯庆祝,兰西的粉丝们无奈,只好死咬着官方说法不放,坚定地反驳,“我家小西工作肯定是忙,所以才没能参加的。”
翻来覆去这一句话,说道最后,连粉丝们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难道其中真出什么意外了?
要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小西怎么会没来参加?更何况,他们也很想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爱豆啊!
和兰西粉丝的消沉相比,周琦的粉丝们如同被春雨灌溉的小草——大规模的新粉涌了进来,首页上不断刷新着周琦参加节目的消息,不少cp粉们捂脸感叹:
“我们家琦琦,和柏影帝好配哦!”
“虽然琦琦是新人,但是你看,剧组对我家琦琦好重视,每次上节目都和柏影帝一起,这说明什么?难道不是导演觉得我们家琦琦有潜力,演得好吗?不像某些人,就算戏份重又怎样,还不是宣传都参加不了,呵呵。”
原本就在敏感的节骨眼上,兰西的粉丝一看,喉咙里如同硬生生地被塞了石头,不上不下的,难受的慌。
上去掐?周琦粉又没明说“某人”是谁,他们若主动上前,岂不是正落入圈套?
不掐?明明一个刚出道的小咖,代表作还没有一个,粉丝们就已经无法无天,四处得瑟了?
兰西粉丝们被恶心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