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风上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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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风上草-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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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甩了甩脑子,这样太不对了。
  即便这个魔头有些可恶,但也是为了他秋小风受的伤。
  等到清洗完毕,东篱便慢悠悠地从水中站了起来,踩在了鞋子上,没有半点遮掩得样子,水珠顺着他柔韧的腰侧往大腿上流淌,晶莹剔透。
  秋小风痛苦的蹲在地上,用袖子捂住鼻子。
  东篱一边往身上套衣裳,一边促狭地盯着秋小风,又对着秋小风勾了勾手,笑,“小风何必如此见外,你若是想看就来看个够。”
  这魔头总是漫不经心地说出些勾人的话来,每当秋小风把持不住兴高采烈地扑过去的时候,总会被一把抓过去,反压倒身下,动弹不得然后被吃干抹净。
  秋小风的心灵被阴影笼罩着。
  “算、算了。”他说完就乖乖滚出了门,然后去了隔壁,连衣裳也不敢脱,蜷缩着裹着被子假寐。
  次日。
  秋小风果真觉得东篱的身体坏了许多,吃饭的时候忽然丢下筷子,侧过脸去,掩唇咳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常态,笑盈盈的还时不时的给秋小风夹上一夹子菜,秋小风总是把他的筷子打开,气鼓鼓地看着他。
  两人在街上走着,时不时便有人上前来调戏几句,东篱即便不用内力,那两下子武功也足以收拾几个不开眼的。他一路解决威胁了一堆的人,然后对着秋小风道,“那絮麟谷并不在郊外。”
  “怎会?那在城中?”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人和山谷能一样?”
  “一样。”
  东篱又往四周打量了几眼,虽然是繁华小城,却也有人烟稀少的地方。东篱拉着秋小风往巷子里钻,秋小风被他拉住心里有些担忧。东篱也不是认识路的,他每走上一段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会儿四下里的样子,然后又拐了几道弯,往巷子深处走去。
  越看,却越没有山谷的样子了。
  秋小风病恹恹地道,“你不是在瞎走,骗我吧?”
  他话音一落,忽觉得眼前亮光此言,前处豁然开朗,只见那巷子的尽头,便又一处陡峭的石梯,石梯上长着青苔,不长有人走动。且说那巷子原本有一处墙挡住,是一道石门,转动机关推开石门便是那条小路。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秋小风不可置信。
  “这石门上的亮光过于明亮,小巷深处怎会如此。伸手敲击石壁,发着空响,显然有另一处地方。这上面的蛛网断断续续,这小巷无人居住,自然无人打扫,便是开门之时弄断的。上面似乎还沾着药粉,是恭正琏的作风。”
  秋小风跟在他后面走,眼见他绷直了背脊,除了向前走路,连动也不曾动一下。脚步倒是稳。
  “这四周长着蛇草,又有爬痕,想必毒蛇众多,虚得小心谨慎。”说罢东篱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锦囊似的东西,扔给了秋小风。秋小风小心接住,放在鼻尖嗅了嗅,觉得那味道怪怪的,虽说不难闻,却也让人不舒服。
  “这是什么?”
  “驱蛇用的。”
  “你怎么会带着这玩意儿?”
  “方才在药铺去时,额外抓了些药,就做了些。”
  两人沿着那小径往下走,渐渐走到了谷底,眼见一处院落摆在那里,四周鸟语花香,曲桥流水,诗情画意。
  秋小风脚步不稳,要下台阶之时一脚踩到了青苔上,滑了,整个人像东篱扑过去。东篱只得伸手扶他一把,秋小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站起来。却见他蹙着眉头,冷汗津津,极为疼痛的模样。
  “我、我错了。”
  必定是他鲁莽碰到了他的伤。
  “无妨,走吧。”
  只是这里怎样看也没有半个人在。
  两人沿着石板路走,石板很平整,只是有些地方翘起来了,踩上去有种踏空的感觉。那溪边长着柳树,万条垂下绿丝绦,摇摆醉清风。那石桌上还摆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沾着些桂花酥的粉末。
  又往里头走,只见院门紧锁,秋小风试着推了一下院门,推不动。
  “人去楼空。想必恭正琏有事先走了。”
  秋小风垂头丧气的坐在石凳上,一手撑住额头,气恼,“竟然走了……”他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才来到云想城,现在竟然连个人影子也瞧不见,又道何处在去找?若是在这里等他,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秋小风看着那溪水中一尾一尾游动的白鱼,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得到似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在溪水里搅扰一番,只是那白鱼反应敏捷,又滑不溜手,从他的手掌心里窜走了。
  秋小风扯起那溪边的青草,和着泥巴扔进了溪水中。
  水波扬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那沮丧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东篱站到他旁边,笑道,“小风不必忧虑,再找找便是了。”
  “说得轻松。”
  秋小风想了想,索性拿起剑在那桌子上刻上了几个字,“秋小风到此,速回。”







第58章 玉碎
  两人又不得不折回客栈另做打算。
  若是茫然返回流央城,等到那神医回来,又是多费周折,尚且在这城中等一些时日,若是巧了,便能等到恭正琏一行人返回。只是若等得久了,也不知这位神医干什么去了,一年半载也不落家,便只能到处去寻他。
  想来想去也只能等这几日再说了。
  又经过半月余辗转波折,宋雨仙总算不负众望带着恭神医叩响了碎玉堂的大门。碎玉堂在庆方城中,这城也算是个不错的大城,碎玉堂秦家便是这城中不可招惹的门派,虽然那碎玉堂的老爷子死了,但那位少公子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倒是有几分能耐。
  秋续离说他曾经也来过此处,他早那几年几乎将这江湖上有名气的门派都逛了个遍,到处都是老熟人。秋续离的仇家不算太多,只有那么几个,多数都是和善的。偏生这碎玉堂的老爷子怪里怪气,他便不太理会。如今听说这老爷子死了,反倒让他生出了一些好奇。
  那沉重的朱漆大门打开,只流出了一个人宽的距离,一位侍卫便从那门里挤出来,拿着剑,喝问,“尔等何人?”
  宋雨仙连忙上前去,道,“我们受人所托,前来诊病,请劳烦通报。”
  那侍卫想了一阵,又问,“诊病?诊何人的病?”
  听这问,便知那病人不是位高之人,否则这些个侍卫一听见诊病还不得连忙让开,恭恭敬敬。
  “请问府上可有一位叫奚梅的人?”
  “有是有,”那侍卫又笑出了声,面上不屑,眼神溜溜转,“只是这人早就死了。”
  “死了?”宋雨仙有些吃惊。
  “可不是死了嘛!也不过就是一个侍宠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死了也无人理会。”
  恭正琏听他说完,也没了什么耐性,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那侍卫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实在是唐突了些。秋续离心有不快,便就往前走了两步,道,“烦请转告那位少堂主,旧友秋续离拜访。”
  “秋续离……”那侍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子,连忙站直了身体,抱刀对着他一弯腰,道,“请等片刻,小人去去便回。”
  那侍卫又从半开着的门里钻进去,不见了影子。
  宋雨仙转过头来,颇为诧异,将秋续离打量了一番,“想不到你还挺有名气的。”
  秋续离颇为自得的摸了摸下巴,道,“当年我到处闲逛,到了此处,那老爷子半道上看到我,说什么也要让我进碎玉堂坐坐,盛情难却,我就在这儿住了几日。”
  “那老爷子有这么好心?”
  祈荼是陪同宋雨仙一起来的,宋雨仙偏说那日答应人他也有一份,不一路跟着于理不合,便要拉着他一起。祈荼便仿佛被宋雨仙绑上了似的,到哪里都是一块儿,形影不离。
  “我只是听说那堂主风评不好,颇为……”
  “颇为什么?”宋雨仙追问。
  祈荼不说话了,犹豫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宋雨仙抓着他的袖子摇来晃去,闹腾极了,一番追问。
  “颇为喜好南风,府上住着十几位偏偏少年,每日琴瑟歌舞,丝竹乱耳。”
  “啊?”
  秋续离感到脸有一阵不明所以的疼痛。
  宋雨仙看了看秋续离,摇了摇头,继续叹息,“就算你半路上没钱了,也不能这么出卖肉∑体啊。”
  秋续离双眸微眯,泛出一阵寒光,就要抬手将宋雨仙抓到跟前来。他一眯起眼睛,倒是有些渗人,毕竟不是人的眼眸,似乎还泛着细微的幽蓝冷芒,同野猫无异。如此光景出现在人身上,便如妖怪现世。宋雨仙没由来一阵头皮发麻。
  “你在这里住了几日?”恭正琏问。
  “也只有四日左右罢了。”秋续离忍住后背传来的凉意,波澜不惊。
  恭正琏听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恭神医你别走啊!”宋雨仙急了,挥着袖子喊。
  眼见恭正琏越走越远,脚步生风,毫不迟疑,宋雨仙又往前追了几步,道,“恭神医,你别生气,你听他解释!”
  恭正琏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目光在秋续离身上停住。
  秋续离只是望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再不理他。
  眼见好不容易才请来神医相助,就要坏在这住了几日上头,宋雨仙急得晕头转向,又跑到秋续离跟前,求,“你就解释两句吧,秋续离,秋大夫,秋哥哥,秋大侠。”
  “清者自清,既然有人不信,那便罢了。”他又说上气话,讽刺了恭正琏几句。宋雨仙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两面讨好不了,索性也不动了,只是拿眼睛在两者之间来回梭巡。
  最终还是恭正琏服软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慢慢走回来,眼眸中带着一丝困倦,颀长的身形虽说还是笔直站立的,却仿佛被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了似的,带着疲惫萧条。
  过了不多时,那侍卫便来回话,对着几人道,“几位有请。”
  说罢伴随着一声轰想,大门就被完全拉开,亮堂堂地一片,两旁侍卫规规矩矩的立着,对着几人颔首致敬。
  这门内也是萧索极了,四周没有走动的仆人,迎面一个偌大的莲池只剩下几根残枝,花圃上翻着泥,也没几朵花。这宅子一片幽静,越往里走,便有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那竹林中有一处阁楼,只有一层,隐秘在那处,与四周的风景切合在一起,水墨潇湘。
  那引路的人却将几人往别处带,又过了回廊,绕过朱门,便看到一处可堪气派的院落,那院门上挂着一块朱漆木刻匾额,上面用瘦金体写着几个字“义气干云”。那匾额倒是干净,泛着温润的光泽。
  等到几人进了院子,那领路的便先行离开,立即有仆从端茶上来。那茶香气四溢,茶梗在水中沉浮旋转,蒸腾的热气氤氲。
  “猴魁两头尖,不翘不散不卷边。此为上品。”
  “你倒是懂得些。”宋雨仙回秋续离一句。
  几人喝茶等着,不多时便见着一人走进来,屏退了仆从。他对着几人抱拳,又往这屋子中央主坐上走去。
  此人便是那位少堂主——秦奇书。
  秋续离以往见到过他,却不记得他有如此消瘦,全身上下的风流韵骨没了,脸上反而长出了一些胡茬,步伐沉稳,没了轻松姿态。
  “多年未见,秋大侠到此,难道是为报当年之怨?”他拂袖坐在高椅上,问。
  秋续离可算是个偏偏美男子,俊俏不凡,师从名门,秉性善良。当日那老爷子见他如此,便想着法子想要将他关起来养着,但苦于秋续离武功厉害,心思活络,奈何不了他,只能放在院子里看几天,然后便放人走了。后来仿佛是被秋续离瞧出什么,惹怒了他,便再也没有来过。只那几天,秋续离白吃白喝白拿的银子,大概也有上千两,说起来也不亏。如今又来,却是为何?
  “当年之怨?”恭正琏冷声问。
  “家父已经西去,便是有怨,也请宽恕。”
  “当年我也拿了你们家不少银子,恩怨旧事就一笔勾销了。”秋续离摆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
  宋雨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真就卖给碎玉堂啦?”
  秋续离随手找了个茶杯就往宋雨仙头上扔过去,却被宋雨仙双手捧住,秋续离道,“是那老爷子硬要给我,我有什么法子。”
  他当时并未多想,心说那老爷子还挺宽厚的,现在想起来竟然是那么个原因,心中还有几分别扭。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若是那老爷子再卑劣些,在饭菜茶水里掺点什么药,那可麻烦了。
  “老爷子死后,你府上那些侍宠又去了何处?”
  这原本只是人家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便多嘴,奈何秋续离心中颇有疑问,很是好奇,便毫无顾忌的问出来。
  秦奇书蹙起了眉头,道,“全都遣散了。”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位秦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全然袭得了他老爹那些脾气,时常流连烟花柳巷,只要是美人,全然逃不过他那双手。没成想他老爹死后,他反而改好了,变得正经起来。索性碎玉堂也不会毁在他手中。
  “秦老爷子得子若此,便是无憾了。”
  他听完这句,脸色变了变,忽然阴沉下来,手中拳头攥紧,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许久,才道,“是我害了我爹,若非我当初被美色所迷,我爹便不会被细作所杀,死得那样惨烈。”
  “却是为何?”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打算再说,转而问道,“诸位贵客来此,所谓何事?”
  秋续离这才想起点正事来,问,“贵府中可有一人名奚梅?”
  秦奇书拿着茶杯的手一抖,唇色忽然变得惨白,“你们如何知道?”
  秋续离叹气,伸手随便指了指宋雨仙,一仰下巴,道,“还不是这小子麻烦,应承了人要请恭正琏给奚梅治病,我们这才不远万里跑到贵府上来。”
  宋雨仙的确给恭正琏舔了麻烦,心中也有些愧疚,此刻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敢偷觑他的脸色。
  秦奇书自然听说过恭正琏的名号,只是从未见到过他的真人,心中着实一惊,这几人倒是深藏不露,个个皆不是好惹的角色,随即问,“阎王神医恭正琏,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
  恭正琏理也不想理他。
  秋续离只得伸手那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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