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青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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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青日话-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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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嘘声笑声一片,他又接着说:
  “有人觉得我挺能装逼,但有人跟我讲过,说摇滚要是不屌、不拽,不够尿性,那就不是摇滚。以前我们乐队有个曾用名,”还没等说完,台下立即有个人喊出来:
  “刑猛志!”
  “对,”程悍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冲那哥们儿指了指,“铁粉儿啊!这刑猛志,取自《山海经》,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在常山,头虽掉,但以乳为眼,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陶渊明称赞‘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刑天乃是神话史上最具反抗精神的人物。我们就想借此名来表达我们乐队的精神,可这名特别拗口,刑天乐队,叫不响。猛志乐队,忒糙,没有刑天。我们的鼓手就说,现在的乐队名儿什么样的都有,不在乎长点儿,干脆把这一句诗当乐队的名儿。
  但你们想啊,要是主持人介绍说‘下面让我们有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乐队,’怎么听怎么傻逼!还没等唱,先背句诗。再有要是哪天我们发片,乐队名儿比专辑名儿还长,估计我们做封面人家都得加钱。
  于是我们就把这诗简化为‘刑猛志’,但乍一听又像是人名。我们就想着,哪天要是红了,有人采访或者我们上台时就跟大家解释这其中的含义。
  很悲催的是压根儿没人问我们,因为我们没红起来。”
  他说得很调侃,但众人嘻笑的同时又有点儿感伤。
  “后来‘刑猛志’就散了,成员一次次更换,到如今,已经不是最初的刑猛志了,但可喜可贺的是乐队改名为‘牢人’后果然就红了。想来我们还不够好,配不上‘刑猛志’的精神。但‘牢人’坚持下来了,并且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在座的各位,有梦想的没梦想的,有钱的没钱的,我希望大家都能记住刑天的精神,也希望,我们牢人有这个能力,将这个精神传递给你们,并在以后的生活里,能鼓励到各位。好了,说的太多,各位见笑。咱们继续唱。”
  程悍抽完最后一口,灯光暗下,烟雾从他鼻孔散出,他那烈酒般的嗓音被烟熏过后更添沙哑,嘶吼时极具穿透力,听的是无限悲壮沧桑。
  结果专场一结束酒吧老板就说有个女制作人要见他,初见时赵颖一身暗红色套装,眼尾已有皱纹,笑起来平添韵味。
  “你很棒,我很欣赏你。”这是赵颖对程悍说的第一句话。
  程悍当时只道是遇到一圈儿内的红粉知己,当晚二人只聊了几句便别过。
  但后来那一个月里,赵颖频繁叫他出去吃饭,有时带着乐队的人,有时不带,见得都是鼎鼎有名的音乐人,看起来像要力捧。
  可程悍却心里明儿镜的,赵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早已超出单纯的欣赏范围。
  那天赵颖又叫他去赶饭局,程悍就推了,可她说邵彻也去,想想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也好。
  酒过三巡,邵彻被灌的上吐下泻,赵颖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当着众位陌生人的面,很亲切的表示:我很喜欢他,这是一人才。
  程悍脸色已不太好看,又被逼着喝了几杯,等散席后,刚一站起来,他就觉得不对,竟连站都站不稳了,当即就给关青去了个电话要他来接。
  可他被个服务员半拖半抱着架进间房间里,赵颖进来后贴上他的胸口,
  “醉了?要不先冲把脸洗洗?”
  她身上的高档香水一个劲儿往程悍鼻子里涌,即浓烈又骚气,闻得程悍又是想吐又是心绪难平的激动。
  “赵姐,”程悍竭力保持清醒,“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赵颖笑的万般风情,“我做什么了?”
  程悍推开她一点,有些费劲的说,“你给我下药了。”
  “嗯嗯,”赵颖摇摇头,“你只是醉了。”
  程悍懒得跟她说话,直接去拉门把手,赵颖却又贴上来,那胸脯软软的挤在他胸口,又伸手从他下衣摆下探进,不轻不重地勾挠起来。
  程悍腿都软了,却又想笑又难受,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深吸一口气,顿觉更晕糊。
  就说:“赵姐何苦要给我下药,我又不阳痿,不靠这玩意儿,持久力照样惊人的能干。”
  赵颖就觉得他很上道,当即笑的韵味十足,“我怕自己是个老菜花,你有劲使不出。”
  程悍笑言:“劲儿是有的,但我不能使。您不知道,我以前是杀过人坐过牢的,搁以前,要是有人敢这么玩儿我,我当即卸他全家。搁现在,我不杀人,但风骨还是在的。睡谁都是睡,对我又没坏处,爽完了我拍拍屁股走人,可□□玩儿一把还得给钱呢,您说我睡完您,您还得倒贴,您这得是有多贱啊!”
  赵颖的脸吧嗒就挂了下来,拿手侮辱性的拍着程悍的脸,
  “赵姐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小样儿,真觉得你在这圈儿里是独一无二的头一遭呢?跟我这儿放狠话?真牛逼的人,从来都不放狠话。都是直接做。”
  她眼神里老谋深算,像看瓮中之鳖般悲悯不屑,“咱们呐,走着看吧。”
  “您承让。”程悍说完这句,终于拉开门走出去。
  他尽量使自己的步伐坚定沉稳,却不知一步一步迈的虚弱无力,等到楼下见了关青,立时就变成了个半瘫。
  关青把他架回家,程悍把自己关进洗手间,猛听得扑通一声,关青赶忙冲进来。
  就见程悍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倒在地上,眼神飘忽,下||身笔挺。
  关青上前扶他起来,程悍基本失去意识,拉着关青的手放到那处,
  “哥们儿今天丢大人了,”他大着舌头说:“劳烦您动动手,今晚过后,权当没发生过。”
  关青的手就开始操||动,又听他一边儿吸气一边儿叹息,似哭似笑,
  “真他妈操蛋啊,人生啊,怎么就这么艰难?”
  那花洒里的水冲在他脸上,眼睑下一片阴影,眉头皱起又松开,嘴唇却紧抿着,是一副怎么都不开心的样。
  关青也不开心,他小心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口。
  那轻盈,让程悍一直以为是个错觉。
  

  ☆、 第九章 

      当然现在程悍知道了,那个吻并不是错觉。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其实早和晚都没差别,早知道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程悍回家时又是个凌晨,已近拂晓,天光正处于微亮和黑暗的交界线。
  他每天都披星戴月的赶回家,因为那对他来讲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安稳,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但他现在突然困惑了,那个家好像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着未知的事。那事既让他有点心动,又让他不知所措。
  他进门就见关青在饭桌前等着,双目炯炯有神,桌上已摆好小菜。
  “我做了粥,吃完再睡吧。”
  不等他答话关青就一头扎进厨房,麻利的盛了碗粥出来。
  俩人就面对着安静地吃了顿早餐,程悍吃完擦擦嘴,
  “我先睡了。”
  关青跟着他站起身,紧盯着他,“嗯。”
  程悍觉得这场景,怎么想怎么像自己成了家,忙完后家里有个人做好饭等着他,毫无怨言的伺候他。
  可以前关青做这一切他都没感觉,只能说挺温馨的,毕竟有人等和没人等还是有很大差别。
  那时只要他想,家里有人,他就觉得回家是一件□□通特平凡的事儿,正因为这平凡,所以才难能可贵。
  可他现在想,他觉得可贵的到底是家里有人,还是因为这个人是关青?
  想不好,关青太安静了,说不定换了任何一个跟他性格差不多的人,都能给他这种氛围。
  没一会儿,关青就出现在房门口,看到他没睡就挺期待地看着他: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程悍挺无情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又很快翻回来,“你怎么这么得寸进尺?你是不以为我什么都不表示就代表你赢了?你这么做让我很困惑你懂吗?”
  关青抠着门框,不太敢看他,“哪里困惑?”
  “我……”程悍语滞,心想从兄弟到恋人,这能不困惑吗?但他可以让关青走啊,或者让关青干脆死了这份心去喜欢别人啊,可他就隐约觉得不对,怎么都不对。
  “算了,你进来吧。”程悍破罐子破摔。
  关青小幅度地笑了下,忙不迭爬上床,一点儿没犹豫。
  两个人躺在床上,这感觉对程悍也是很奇妙,就是突然多了个人,突然就有了提防,不是提防他害你,而是提防他所有的动作,也提防自己会影响到他。
  他感觉到关青的呼吸很轻,俩人都平躺,间距不到一个拳头,
  “你今天上班了吗?”
  “没,我辞职了。”
  “辞了?”程悍挺诧异,“干腻了?”
  关青说:“没有,我们科长想出来单干,缺人手,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我觉得跟他单干也挺好。我能入点儿股份,虽然前期可能累些,但毕竟自己的事业,自己能做主,还是比给人打工强。”
  程悍想了想,赞同道:“嗯,说的很对。”
  两人又没话了,过了一会儿,轮到关青问:
  “今天酒吧那边顺利吗?”
  程悍说:“顺利,我就一唱歌儿的,能有什么不顺利的。老子唱功又没话说!”
  关青就笑,“对,你唱的最好。”
  程悍嗤笑:“你听过几个歌手唱歌,怎么就敢肯定我唱的最好?”
  关青盯着棚顶,很认真地说:“我以前跟着你去过很多音乐节,也见过很多乐队的现场了,可我还是觉得你们最好。”
  “怎么个好法儿?你说说。”
  “嗯。。。。。。就是特自信,特大气的感觉。”
  “是吧?”程悍就骄傲了,“特牛逼有没有?那么多乐队,玩儿摇滚的,唱民谣的,唱得好的一抓一大把,但这大将之风,非得是我程悍。”
  “是!你最牛逼。”
  程悍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儿怪,怎么不太像好话?
  但他没深究,胡思乱想间也就睡着了,可睡得不好,因为他总觉得关青在盯着他。期间有那么一次他睁眼,还真就捉到了关青那特明亮的眼睛,被他看到后马上闭紧,闹得程悍特别扭,特想发火。
  然后大中午的,程悍刚睡得好一点儿就听外面啪嚓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这职业,非得是天亮睡觉,最次是下午两三点才能睡醒。本来就睡不好,这一下他起床气更大了。
  他阴郁地打开门,瞧见关青蹲在厨房的地上拿纸巾擦着碎玻璃,旁边的垃圾桶里装着摔碎的盘子和菜。
  他走上前盯着关青的发旋,说:“关青,你站起来。”
  关青就站起身,眼神躲闪。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我特别扭,咱能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关青没说话,转身到水池里洗了手,背对着程悍说:
  “你觉得我要是能像以前那样跟你相处,那咱们至于到今天这地步吗?”
  他说完拿起抹布,一个碗一个碗的擦干,摆进碗柜,但碗外面的花纹必须工工整整的对成一条直线。
  “你……”程悍有些难以启齿:“你是就喜欢男人,还是就喜欢……咳。”他没说完,但话外音昭然若揭。
  “对,我就喜欢男人,男人里我最喜欢你。”关青回答的很坦然。
  程悍皱起眉,这并不是能让他感到骄傲的事,“你试过?”
  “嗯,去年我试着谈过,那个男人的嘴巴很像你,身材也像,”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炖锅里,边说:“我们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约会过。后来,”关青顿了顿,好像陷入很不开心的回忆,“我们试着接吻,但那感觉不对,我就跟他分手了。”
  程悍只要想到关青跟男人接过吻,那个男人还长得像自己,心里就说不出的怪异,如鲠在喉,像吞了苍蝇。
  “那你试过其他人么?”
  “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
  关青又开始在灶台前忙起来,嘴里却不停:
  “你想象一下,你心里有个人,这人你喜欢了很多年,你知道你们不可能,于是你找了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但你知道你找的是个替代品,你跟那个人接吻时会不会走神?你看到那个人的脸时会不会失望?你每跟他亲密接触一次,你求而不得的那个心情就会无限放大。本来你找个替代品,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一点,但最终你发现,那只会让你更难过。”
  关青停下动作,又接着说:“况且,每次我跟他接触,只要他碰到我,我就觉得恶心,一方面觉得恶心,一方面我觉得我对不起你。尽管你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声音波澜不惊,并不带情绪的叙述,却更显其中苦涩难挡。
  关青把饭菜盛盘摆到桌上,独自坐下。程悍在旁木头似的呆站了会儿,觉得无话可说,气氛僵硬,打算要走。
  他从卧室随手扯了件T恤,走到门口,又听关青说:“其实你不必走,该走的是我。”
  程悍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他把关青找回来,不是为了让两人这般不尴不尬。
  “程悍,”关青抬起头望着他,眼神带着可怜的希冀:“你还没听完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要听完吗?”
  程悍的手从门把上挪开,坐到关青面前,“你说吧。”
  

  ☆、 第十章 

      关青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程悍异样的感觉时,就已经收不住闸了。
  老头儿果然挺了过来,关青已刚刚压线的分数顺利升上县高中,程悍嘛,读完初中都算是老天开恩。
  县高中离镇上百十公里,因为住校,老头儿对他特不放心,可又舍不得路费去看他。
  刚好那阵儿程悍迷上了骑摩托,老头儿就抓住这个免费劳力,隔三岔五让他给关青送东西。
  那天瓢泼大雨,程悍车座上用塑料布卷着个被子,百十公里的路,程悍从头湿到脚。
  等关青回到寝室,地上一地的水,程悍湿透的衣服搭在柜子上,他自己穿着个小裤衩大咧咧地躺在关青床上翻着本杂志。
  寝室的人对此已经麻木,每次他来,寝室必然是各种垃圾和烟头,好在程悍为人豪爽,关青又自动负责善后,也就很太平。
  “下课了?有饭没?”
  关青拖着地,头也不抬地回:“你怎么不吃完再来,小卖铺都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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