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大祭司的眼中阴霾重重,微微侧头语气却还算平静,“毕竟是他的生父,而且他年纪还小,偶尔不受控制也是有的。日后多加调教,应该没有问题。”
白虎祭司再度将身体藏回了阴暗之中,大祭司的神色却并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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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番外钟离慈(3)
小钟离慈知道,这一次他似乎有些惹怒了大祭司,因为从他杀了钟离蒙以后,大祭司已经半个月都不曾来看过他了。从前他不曾来过的最长的一次,也不过七日而已。
但是不知为何,大祭司没有来的日子,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甚至开始希望,如果大祭司能一直都不要来,该有多好!
可是就在他这么想的第三日,那抹让他心惊的身影却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大祭司带着和蔼的笑意,扯下了小钟离慈的衣衫。
在他记事以来,这种场景便多的数也数不清。明明他这么小的年纪应该还不懂得耻辱是什么含义,但他却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恶心。
第二日一早,就如同往常一张,大祭司丢下一个任务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而小钟离慈却话费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将他的身体洗个干净。
这一次,大祭司要他去杀的人,是江湖一大门派耀星门的堂主。此人就在大酉朝的岷州城中,是个难对付的刺头。
不过在小钟离慈的意识里,并没有什么好不好对付这么一个说法。他只身前往,苦战一日,总算取了那人的头颅,却也在赢了的那一刻,终于倒地不起。
当小钟离慈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他的旁边守着一个少年,和他一般年岁,看他醒了,也是欣喜地朝着门外喊:“母妃,他醒了!”
门外进来一个美丽而优雅的妇人,旁边还有一个精壮的男人。那妇人笑的温柔,坐在他的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嗯,这小家伙身体底子真好,那么重的伤势,如今竟都退烧了!”
那妇人的手背带着奇异的温暖温度,让小钟离慈的鼻头莫名一酸。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到浑身都在疼。
妇人旁边的男人也是朝着他微微一笑,而后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膀:“妹妹,你爷累了,去休息吧。这个孩子交给我照顾。”
不知为何,小钟离慈的防备心似乎在这样温暖的气氛里,消失殆尽。按理说他就算是伤的再严重,也必须第一时间回到苗疆复命。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贪恋这里的温暖。
他躺在床上任由男人换药包扎,而那个少年也端着一碗粥递到了他的面前:“我叫羽穆珩,你叫什么名字?”
小钟离慈还有力气接过那碗粥,沉吟了一下,才小声道:“母亲和父亲叫我阿慈,父亲姓钟离。”
羽穆珩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奇怪地介绍自己的名字的,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反而点了点头:“原来你叫钟离慈!你真厉害,能把那么厉害的人都杀掉!”
他们知道!?本能地,钟离慈全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警惕地像一头遇到危险的小兽。
看到这情景,海苏也是拍了拍钟离慈的肩让他安心:“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我们也不是岷州人,只是阿珩发现你伤势严重,所以不忍将你一个人丢在路边而已。”
听了他这么说,小钟离慈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不知为何,他看着羽穆珩,心头第一次生出了羡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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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番外钟离慈(4)
在这里养伤的几日,钟离慈方才知道,他们是大酉京都人,似乎身份显赫。那夫人身体不好,所以她哥哥特地带她想去苗疆看看苗医。
因为年龄相仿,所以钟离慈也渐渐地对羽穆珩放下了戒心。他们二人眼看着成为了好朋友,钟离慈却始终没有袒露自己的身份。
每一次换药的时候,羽穆珩都会在钟离慈的身边,看着他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羽穆珩不住赞叹:“你真厉害,这些伤口,一定很疼吧?”
疼?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词,钟离慈只是摇了摇头:“疼痛是月神给我们的试炼,我们必须不惧疼痛,才有资格侍奉月神。”
这话让正在换药的海苏愣了愣,而羽穆珩也是诧异地摇头,轻轻地用手触碰钟离慈身上的纱布:“怎么会有人不怕疼呢?我怕疼,母妃怕疼,舅舅也怕疼的,你真厉害!”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赞自己,钟离慈只觉得脸色一红。
而海苏已经大致猜到了钟离慈的身份,他拍了拍钟离慈的肩,有些语重心长:“月神是神,救人于苦难,疼惜世人,不会给你如此残酷的试炼的。”
若是换做平日,他一定会极力反驳海苏的话。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大祭司永远是对的,既然大祭司这么说了,那疼痛就一定是月神的试炼。
可是他感觉不到海苏身上有任何一分的敌意,反而他的话让钟离慈觉得比大祭司的话还要对!他见过月神的雕像,那么温柔的神,怎么会给人以疼痛的试炼呢?
不知不觉,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竟落了泪。
这也是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疼。所有的伤口新新旧旧加在一起,通通都在疼!
钟离慈的哭泣让羽穆珩一时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他不懂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为什么要哭,可他知道,既然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就要同甘共苦!
所以他留给了钟离慈自己的联系方式,钟离慈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大酉的皇族。于是他越发地羡慕羽穆珩,羡慕这个有父母有舅舅,总是明媚阳光的少年。
他们一进到苗疆的境内,钟离慈就不告而别了。他留下了一小盒药膏,是能缓解昭妃的病情,他自己做的药膏。
当回到侍月殿的时候,他自然又因为迟归失踪而受到了鞭笞。
从前他从不害怕鞭笞,可是如今那一鞭鞭地打到背上,却让他感觉到了火辣辣地疼痛。
那疼痛感是那样真实,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
从这个时候开始,钟离慈便总觉得自己的心底有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他开始有了渴望,渴望每一年能见到母亲的那两日,渴望吃到母亲所做的热乎乎的饭菜,渴望了解父亲的埋葬之地,渴望有机会能溜出侍月殿,给父亲磕头道歉。
自由和愧疚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一****地茁壮成长,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然而他的偷溜最终还是被大祭司发现了,与他一起受罚的还有看守侍月殿的青龙祭司。那同样是第一次,钟离慈的心头竟有了“恨”这个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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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番外钟离慈(5)
“跪下!”大祭司的语气凌厉,看着钟离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狠毒,“你现在长本事了,敢不听我的命令随意外出了是吗?!”
跪在月神像的面前,小钟离慈第一次有了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对待他。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自己的母亲不能像羽穆珩和他的母妃那样天天在一起。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一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地跪在月神像之前“认错”。
当第一鞭子打在小钟离慈身上的时候,他连动都不曾动一下。而青龙祭司,终究没有忍住。
他上前一步,拦下大祭司的鞭子,跪在小钟离慈的身旁,对大祭司抱拳:“是属下让他去的,不怪他。”
有了青龙祭司的解释,大祭司放下手里的鞭子,怀疑地看着青龙祭司:“你要他去那里做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对一个奴隶这样包庇了?”
大祭司怀疑中带着阴鸷的眼神并没有让青龙祭司有丝毫的退缩,他仍旧抱着拳低着头,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稳:“这几日轮到属下负责祭园……”
啪!
大祭司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青龙祭司的脸上,眼神也变得更加阴狠而凌厉:“你如今是青龙祭司,可却越发无用了!你就是如此侍奉月神的吗?!那祭园埋得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居然让一个奴隶去打扫,你不怕月神降罚吗?!”
硬生生地接了这个巴掌,青龙祭司的身形甚至都不曾摇晃一下。他低着头。只是对大祭司抱着拳:“属下知错。”
“哼——”大祭司冷哼一声,“即是你指责的疏漏,你就在这里跪上一夜对月神忏悔吧!该如何自罚,想来你比我清楚!”
而后他的头又转向了一旁一言未发的钟离慈,眼神中带了几分别样的阴霾:“至于你——你仍然罪责难逃,便也在这里跪上一碗吧!”
说完,大祭司便离开了侍月殿。
见着大祭司走了,青龙祭司也是冷笑一声,而后随意地坐在了地上,拿了别在身侧的酒壶,狠狠地喝上一大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钟离慈不知为何青龙祭司要叹气,他微微侧眸,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谢谢你。”
听了这话,青龙祭司那充满了无所谓的眼中显出一丝讶异地看着小钟离慈:“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大祭司大概没有教过你这个词吧!”
原本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突破了钟离慈心中的底线,听了青龙祭司这么说,他也是脸色一红,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青龙祭司只是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大口酒,才缓缓道:“你本就该去看看他的……你父亲……而不是事事都听那个疯子的。”
钟离慈知道,青龙祭司口中的“那个疯子”说的便是大祭司。
他不再说话,竟从内心里觉得青龙祭司说的没错。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认为,至少从前,他总会觉得,大祭司对他有恩。
他们二人的对话,钟离慈眼底的挣扎。他们并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早就被一个魔鬼在暗处,尽收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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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番外钟离慈(6)
那件事情就仿佛是和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在钟离慈和青龙祭司跪了一夜之后,便再也无人提起,包括大祭司。
直到……钟离慈十岁生辰的这一天。
往年的钟离慈都不曾过过生辰,他和母亲能相见的日子也不过是月神大祭和众神狂欢日这两日而已。
但是今年,大祭司特别给钟离慈放了一个假,告诉他他的母亲在家中等着他,他们二人可以一起给他过一个十岁的生辰。
说这话的时候,大祭司笑的和蔼而慈祥。有那么一瞬间,钟离慈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原谅。
他欢快地,第一次笑着离开了侍月殿。他看着临月城外的炊烟袅袅,万家灯火,期待着回到他那个温暖的,有着母亲的气息的屋子里。
在那个小屋子远处的小道上,钟离慈就见到屋檐上的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了。一股饭香味道刺激着他饥肠辘辘的胃,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了起来。
那扇小屋的大门被打开,映在钟离慈眼中的是母亲温柔的笑意。她一身粗布简衣,围着围裙,好像这是****做惯了的事一般迎了上来:“走了这么久的路,可累了吧?你先歇歇,饭菜马上就好了!”
钟离慈从来都不知道,母亲竟会做的这样一手好饭!桌上放着五荤四素,锅里还炖着香浓的鸡汤,母亲围着围裙,似乎有些局促,眼中却带着每一次叫他都会有的欣喜。
钟离慈只觉得他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在他的内心里,也做了一个无比认真的,第一次对于自己的未来有所考虑的决定。
他总有一天,要把母亲接到自己的身边!
他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叫“奴叁”,他是一个有母亲,有父亲,有家,有名字的人!
可是突然,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每当他有这种意识混沌,视线模糊的感觉之时,就证明,大祭司又要催动母蛊了。
“不!”筷子应声落地,钟离慈突然就蹲跪在了地上抱着头,想让自己尽力保持清醒,“不可以!我已经杀了父亲了,如何能再杀了母亲!?不!我绝不!”
听了钟离慈的话,他母亲的眼中顿时盈满了泪水。她走上前,轻轻地拥住钟离慈的肩:“阿慈,你别怕。母亲在这里,你别怕!”
钟离慈的神智已经渐渐要被侵蚀了,到他却紧紧地攥着拳,狠狠地把母亲推开:“你走!走啊!!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永远都别出现!”
妇人被这么一把推开,抹了抹脸上的泪,看着钟离慈的眼中带着满满的心疼:“阿慈,母亲不怕死!就像你父亲一样,我们能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是我们的骄傲!”
“不!”钟离慈的眼中皆是挣扎,可他的手已然拿起了腰侧的长剑,看着母亲不住摇头,“你走啊!我不想伤害你!”
钟离慈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可他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手,那锋利的长剑便直直地朝着母亲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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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番外钟离慈(7)
当母亲那带着血的容颜映在了钟离慈的眼中之时,他脑海里的混沌和模糊仿佛突然消失不见。他只觉得他从来都没有像是今日一般的清醒过,清醒的,让他想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或许钟离慈的母亲看出他有这个意向,带着胸口那大片的血红,她对着钟离慈笑的温柔:“阿慈,答应母亲好不好?好好地活下去,替你父亲,替我,活下去!”
活下去?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不——”
钟离慈看着母亲眼中的笑意,只觉得绝望和歉疚潮水一般向着自己涌了过来,几乎将他从心到身地吞噬干净。
那个素衣温柔的女人,那个会给他做这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的女人,那个一年只能见他两次,却不吝啬地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的女人,就这么死在了她最爱的儿子,他钟离慈的手上!
“不——”
桌上的饭菜还有余温,那里放着三双碗筷,本该是一家人欢欢乐乐地吃晚餐的时候。可是偌大的饭桌上却空无一人,只剩那一桌饭菜渐渐失色。
桌下,一个妇人的尸体也和那桌上的饭菜一样,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
少年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向临月城中最高贵的地方。他手提长剑,眼带恨意,双目赤红,狠狠地盯着月神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