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举起酒壶仰脖咕咚灌了一口,踉跄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榻上,盯着周瑜问:“你跟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周瑜想了想说:“连襟。”
孙策摔了酒壶,猛地揪住周瑜的衣襟骂道:“我连你祖宗的襟!”
周瑜愣了下,推开孙策说:“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孙策没动,瞪着他捶着床板咬牙切齿地嚷:“你是不是跟我玩腻了?!”
“我……”周瑜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却又一时语塞。
孙策看他发愣,更加恼火,吼道:“这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的让你中了邪了非要娶!你跟我在一块儿还不够好?!”
周瑜还没有张口千言万语就一齐涌上来,可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一急之下,钻心的绞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他皱紧眉头捂住胸口,费力的喘息间连额际都沁出了冷汗。孙策立刻慌了,忙把周瑜扶住,抱紧他让他枕在自己肩头。
“伯符,我只是忽然想成家而已。不是你不好,只是男女人伦,我们永远在人伦以外……即使这样,我也从不后悔跟你有肌肤之亲,可即使我不后悔,也不能跟你在人前携手并肩,伯符……我只是想真的有个家而已。”
孙策闭上眼睛,把脸颊贴在周瑜沁凉的额头上。他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话一点没错,策马持刀剑指天下何其易,生同室死同穴却何其难。……也许这才是世间最大悲哀事。
远处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少女的歌吟,伴着笙箫,夜空中悠扬而微邈,转朱阁,低绮户,随月光与清风穿门而来。孙策侧耳倾听,却辨别不出是真的响在耳边还是从记忆深处向他一路飘过来的。
春花态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桐子结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孙策一动不动愣了良久,忽然从怀里摸出犀角杯,俯身捞起地上的酒壶倒满了酒,伸到周瑜脸前说:“来,跟孤合个卺。”
周瑜撑着坐起来,整了整衣冠,瞥见案上婢女为结发准备的五彩丝绳,便给孙策系在头发上,而后和他一起执杯,很认真地说:“结发共枕席,与君成新婚。欢娱在今夕,恩爱两不疑。”
他们郑重举杯,共饮,对视……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婚礼。
建安四年的周瑜尚不满二十五岁,青春韶秀,眉眼如画。纤长如修竹,优美如白鹤,白皙皎洁就好像永无云翳的月亮。世间的美男子虽多,对孙策来说却只有这十数年来始终如一的纯洁真挚令他迷恋。这纯洁真挚的爱情如同在每个夜晚投进梦里的月光,不管孙策走到哪里,不管孙策如何落魄,永远静静地从夜空透下来……澄澈,明净,驱散他的噩梦,照亮他的来路。
孙策为周瑜取下发冠,又一一解开革带和束帛,分开他的衣襟,推到肩头任其滑落。周瑜闭上眼睛,灯光下静默而驯顺。婚服一层又一层穿的很复杂,孙策却有的是耐心,简直把攒了二十多年的温柔都拿了出来。他小心翼翼,仿佛在轻轻地催开一朵睡着的花。
最后他望着眼前的身体心里充满奇异,就像平生第一次睁开了眼睛。周瑜的肌肤洁白莹润,在暗夜里幽幽地泛着光。黑发倭堕垂下从肩头直到腰际,如泼洒的浓墨。白与黑之间,还有些其他的颜色。孙策扫过乳'头和肚脐以及腿间……最后轻轻捧起周瑜的脸。周瑜的眼睛仍旧闭着,眉间轻轻蹙起,灯光在高鼻梁下投下一道阴影,随着灯火晃动。淡红色的嘴唇微张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于是孙策想吻他,可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周瑜觉出孙策动作停滞,睁开眼睛就向他探过身去,把柔软的嘴唇印在孙策的嘴唇上。孙策就手搂了满怀,周瑜的肌肤在秋夜里也泛着凉意,摸起来仿佛一块白玉。唇舌缠绵良久,周瑜却忽然挣开,望着他说:“伯符,你把酒洒了一身,不觉得很浪费吗?”他没等他回话就顺着嘴唇一路向下吻去,分开他的衣襟,一寸一寸舔掉他淋漓到身上的酒液。双唇温暖的,微颤地拂过孙策的喉结,向下,轻轻咬住他胸前的乳首,舔过胁下每一道伤疤,扫过肚脐在小腹上盘桓良久……最后把脸埋进他双腿间的毛发里。
孙策已经被吻得发晕,浑身浮起一层细密的薄汗,又被突然而来的温暖包裹住,激得叫出了声,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他把手指插'进周瑜长发里,喘息着笑说:“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这个。”
周瑜抬起头向他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又俯下去。
滑而柔韧的舌头刺激着每一个神经,冰凉润泽的头发轻轻摩擦着孙策的双腿内侧,又痒,又撩人,很快就让房宇内只剩下呻'吟和喘息。孙策双手不停地抚弄着周瑜的头发,抓紧,又松开,任发丝在指间滑动。
在孙策眼里世间一切都比不上周瑜此刻跪在他腿间的光景迷人,漆黑的长发委席,向孙策露出洁白的后颈,孙策伸手顺着脖颈一路抚摸下去,沿着他消瘦的肩胛,一节一节的脊椎,直到那小而圆翘的臀部,抚摸良久,忽然探进腿间的深涧。
周瑜的呼吸也随着孙策的摩挲与揉捏而急促起来,继而夹紧大腿,微微摆动着腰。孙策抚摸了他半晌前端,直到手指都被打得湿淋淋,便回过头在紧闭的入口褶皱处轻轻打转,猛地趁周瑜放松插'进去了一根手指。
周瑜大叫一声抬起来头,脸色绯红,眼睛里湿湿似乎全都是雾。
箭在弦上,孙策把他推倒在榻上,把他的大腿深深的折过去。周瑜的腰细而柔韧,膝盖被孙策压到肩膀上,而孙策手握利刃抵在他的身下,用头部轻轻摩挲着他的入口,快感和渴望一波波涌上来,让他颤抖不止。
“伯符……伯符……伯符……”周瑜睁大眼睛在他身下低声说,好像这两个字是值得吟咏不息的诗。
孙策捏住他的下巴,看着那双水蒙蒙的眼睛说:“伯符在你身边。”
“伯符……”周瑜回望着孙策仍旧梦呓般说。
孙策挺身狠狠刺了进去。
周瑜瞬间大叫失声,孙策喘息着在他耳边说:“公瑾,伯符在你里面。”而后俯下脸去吻他,舌头抵开他的牙齿深深探入,纠缠间几至难舍难分。他的舌头和嘴唇是是那么柔韧滑软,而下面又是那么的硬,简直刺破了周瑜的灵魂,于是他仅剩的一点神智也被烧得片甲不留。而孙策还在继续深深地刺向他体内最敏感的一点,用力冲撞得声声入耳。一波又一波的热情从身下涌上来,像春潮,像山火,或者简直像盛夏暴雨的电闪雷鸣,击在他的四肢百骸酥麻入骨。周瑜抓着孙策的后背指甲深陷了进去,他咬住孙策的肩膀不想发出声来,却又在越来越猛烈的撞击下忍不住呻'吟,大叫,以致胡言乱语,他朦胧听见孙策在笑,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
“公瑾!再说一遍!”孙策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在锦褥上。
“今生今世,我想一起上床的只有你……只有你!”周瑜的眼睛泪水充盈,眼中莹亮的光随着冲撞而晃动,“我们一起活,一起死,一起纵马天下,一起灰飞烟灭!一起……啊!”周瑜忽然整个身体都弹起来,睁大双眼而眼睛里一片空白。孙策觉小腹上喷了一股热流,同时下身被一波又一波的紧紧箍起,一失神间,也泄进了周瑜的身体里。
案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烧得只剩了短短的一截。凉风从门缝吹来,灯火忽闪了一晌就灭了。
而夜还很长。
长到足够去尝遍一切欢乐。
☆、第 53 章
八月底程普、孙权等带粮草辎重赶到庐江与孙策汇合,遂发兵送袁术刘勋妻子部曲等归吴。
大桥仍旧不肯跟孙策说话,径直登上车就命婢女垂下帘栊。小桥亦步亦趋紧跟着姐姐上了车,却又掀开帘子,有些羞怯地望着周瑜说:“将军,要好好保管我的焦尾琴啊!”周瑜立在车下,冲她微笑说:“一定。夫人也好好保重自己。”小桥使劲儿点了点头,眼神忽然又瞥向别处。周瑜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旁边一丛剪秋萝开得正好,花瓣上滚着露水,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弯腰折下一枝递给小桥,小桥脸红红地伸手接住,抬头说:“将军和吴侯也保重,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和姐姐在吴县等你们。”
周瑜还未来及回答,孙策在一旁不耐烦地插话说:“不早了,有什么话等明年桃花开的时候回吴县再聊吧!”说罢,又探头大声冲车里说:“丫头,别整天哭丧着脸,当心老得快。”说完冲车轴踢了一脚,车队得令,缓缓出发了。
走到老远,还能看见小桥冲他们挥着那支浅桃红的花。
孙策眯起眼睛望着牛车的青庐顶渐渐消失,忽然说:“这丫头挺乖,回头让她给你生个孩子。”
周瑜失笑说:“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先把她养大再说别的吧。”
此时孙贲孙辅送信说刘勋在上饶大败,带着千数来人突围,一口气就翻山越岭溯江而上跑到了黄石,在流沂背靠西塞山筑下兵寨。之前豫章太守华歆跟刘勋勾勾搭搭,已经惹孙策不满,而眼前打下半个庐江,摆在眼前的就有两条路,是穷追猛打刘勋这条落水狗,还是南下趁热一窝端了豫章。
“先讨江夏,次取豫章。”周瑜用马鞭指着舆图,“刘勋在西塞背靠黄石,眼看着是要投奔江夏黄祖,一旦两贼联起手来,江水上游就要受他们的钳制,一旦涉江而下……”
程普打断他说:“谬论!豫章在我腹心,太守华子鱼名士,在中国素有威望,若聚合力量东渐,我丹阳岂不危矣?!”说罢,瞪了周瑜一眼。
“丹阳有子义驻守石城,华歆岂能犯境?何况区区名士,拂麈尾空谈而已,哪有魄力东渐!倒是黄祖和刘勋,一个曾射杀破虏,一个新丧皖城,均为不共戴天之仇,此时不征讨,若二贼联合顺江而下,则又有谁来挡住他们?即便去挡,战事旷日持久,又何暇经略中原?!”
“经略中原,”程普不禁嗤笑,“我问你,豫章未定荆州未平交州尚存于士氏之手,谈什么经略中原?——我看你这人腾云驾雾的,都忘了自己吃几碗干饭了!”此言一出四下哗然,有附和程普意见的,有与周瑜交好鸣不平的,一时闹哄哄沸腾起来。
孙策一巴掌砸到案上大吼一声:“都住口!”众人噤声,孙策站起来在当堂踱步说:“刘勋是个丧家之犬自己成不了气候,就看江夏动作如何。至于豫章,豫章我自然不会扔了不管,不过最好也别跟华歆动真格的,得使点儿巧劲儿……”说着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头嘿嘿一笑,一抬头正对上周瑜扬起眉毛投来疑问的目光,忙清清嗓子正色说:“至于下一步征讨,以公瑾所议为是!”
程普等不忿,纷纷站起来发难,正吵闹间,一道急报送来:“黄祖派长子射支援刘勋,船粮已行至三江口!”
“哈!我说什么!公瑾果然算无遗策!”孙策大笑抚掌,环顾众人说:“黄祖已经插手,讨刘勋刻不容缓!整顿兵马粮船,即刻发兵流沂!”
刘勋一路跑一路把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脏字儿骂了个遍。骂孙策,捎带着也骂自己几句,深悔没听刘晔的劝。就这么,一路从海昏流窜到蕲春,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到了流沂趁着西塞的山势筑起兵寨,一面发信给刘表申之以利害,一面也学孙策使出利诱的那一招,求救于黄祖,许诺一旦击溃孙策多回以资粮厚币。黄祖贪财众人皆知,一见有好处,果然就动了心,加之也怕刘勋溃了以后孙策长驱直入打到夏口来,便遣长子黄射船军五千人助阵。
“甘兴霸又跑哪儿去了!”刚到了流沂,黄射就到处找不到甘宁,急的简直要跳脚。他本来一点儿也不愿意带这锦帆贼出征,虽然智勇双全奈何浑身是刺儿,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辖制。
甘宁悠然躺在兵寨瞭望塔的高处,顶着艳阳手搭凉棚打量附近的山形水势。夏口至流沂一带危峰夹岸,水道细窄水流湍急,既是荆扬交界,又是荆州的水上门户,兵家之枢纽,堪称易守难攻。刘勋有点眼光,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据说孙策此行本就为征讨黄祖为父报仇而来,半路听说袁术病死,冲到庐江夺了刘勋的皖城全是顺手捡的便宜。现在黄祖既然已经插手,江夏就提前卷入了这场战局,晚是打,早也是打,就不知道那位孙讨逆有没有本事冲破这道防线了。
其实此次出征黄祖本来没有点甘宁的将,不过他怀里踹了点小算盘,硬是毛遂自荐跟了来。
江水蜿蜒延伸,亮闪闪的如一条巨大的长蛇。“孙策,”甘宁望着远方扬起嘴角,“老子在这儿会会你!”
沿江水渐进荆州,山势水形复杂,天色也乍阴乍晴。忽然一夜间风吹云聚,暴雨倾盆,一连下了七八天,江水暴涨。周瑜从雨中安抚部曲回来,已经浇了个湿透,也冻了个透,换了湿衣服就坐到火盆前烤手,十指纤长,青白得近乎透明,冰雪一样似乎怎么也暖不热。贪着这点暖意他一动也不想动,虽然孙策已经派人找了他好几趟,不过循着这几天的经验来看,恐怕依旧不是什么急事。
舱内昏暗,盆里金色的火苗跳动闪烁。周瑜盯着看时,忽然想起一年前某个夜晚,火也是这么跳,好像蕴藏着什么无法掩抑的东西。
建安三年九月,孙策派张纮出使许昌前,曾密诏周瑜、孙权、张昭、张纮一起到府中来。厅堂地上铺着那张他们曾于上面纵情交欢的舆图,而孙策正襟危坐,带着少有的严肃说了些什么。周瑜盯着火苗,仿佛又看见了那夜的灯火,以及五人在灯光下的脸,孙权脸色发红,努力想压抑住激动与惊讶,张纮捻着胡子,听得兴致勃勃,张昭皱眉不语,满脸皱纹,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衰老。
而孙策却在望着他,火苗跳动在他金色的眼眸里,“卿以为如何呢?”
他以为如何?傻瓜都能看出来这完全是个赌局!但……这有何妨?!“阴袭许”三个字就是一条吐着火舌的引信,让他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