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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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大唐- 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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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以为林御史既言某等妄言,然其必有不妄言之说,臣愚昧,不知何为妄言,何为不妄言,臣等愿闻其高见。”

……

一起子朝臣基本上都是关陇显贵之家出身,原本就不怎么瞧得起那些因科举而晋身朝廷的官员,此时听得林正诚出言尖刻,立时群起而攻之了起来。

李贞的功过是非李世民心中自有本帐在,唯一不敢下定论的只是李贞的心罢了,可经这么多日的思索,也算是大致看明白了一些,本打算先议其他政务,最后再定夺李贞七宗罪一案,却没想到他尚未来得及为朝议定下调子,一帮子朝臣们就先行发难了起来,正自心情不悦,此时见诸大臣乱哄哄地喧闹着,更是有些子不耐,可又不好加以责罚,只能是皱了下眉头,挥了下手,制止了朝臣们的乱议,看着林正诚道:“林爱卿,尔对塞外一事有何看法,不妨说来与朕听听。”

林正诚出身微寒,全靠苦学,方得以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然,其之所以能读得起书,全是因李贞大力推广印刷术、大幅度降低了书价之故,故此,其虽不曾与李贞有过交集,却一向感佩李贞的为人,此时出头本是因着一时激愤,见不得诸人歪曲事实罢了,待得后头被群臣围攻,本已有些子心慌,可一听李世民所言隐隐有袒护李贞之意,立时稳下了心来,对着李世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陛下,臣乃文人,并不通武事,不过臣曾读史,知晓当年冠军侯霍公去病征匈奴之旧事,想当年霍公以八百骑出征,出了奇袭之外,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夺敌之辎重为己用,这才得以横扫大漠,立下赫赫威名,然其所杀者少耶?为何不见汉武帝因此而降罪,又为何不见时人斥之凶残?此臣之一不明也。至于私纳龟兹王女一事更是稀奇,须知越王此举本意不过是要稳定龟兹王,不使其添乱罢了,然,此计谋并未见效,安西之战,龟兹国到了头来还是出军攻我大唐,若不是越王殿下应对得当,彻底击溃龟兹大军,何来如此辉煌的一场大胜?此臣之二不明也,沙盗愿弃暗投明,助我唐军克敌,又有何不妥,莫非硬要将其排挤到西突厥一方不可?况且臣以为当初越王平沙盗之事早已报之朝廷,何来私下接纳沙盗之说,此臣之三不明也。越王有大功于国却不赏,反议其罪,莫非丧师失地反倒是好事喽,这岂不是咄咄怪事?此臣之四不明也。有此四不明,故臣实不敢苟同张御史之妄言!”

林正诚不愧是经科举出来的饱学之士,其言辞尖刻老辣,言而有据,引经据典,所言句句打在张琪所上本章的七寸之处,立时将张琪驳斥得体无完肤,面红耳赤,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好低头跪倒在大殿上,连句话都不敢吭。

“陛下,臣以为林御史所言有理,越王殿下此仗大胜,着实是扬我国威之壮举,实属大功一件,然,功虽大,却不能掩其过,擅改军制,乱我朝纲却是不争之事实,倘若各州刺史皆如此行事,朝廷威严何在?朝纲何存?是故,臣以为其功当赏,其错亦不可轻纵,请陛下明察。”就在朝堂一片寂静之中,知晓大势有些不妙的苏勖不得不提前出场了,无他,先前长孙无忌的那一番话给了他一个信号,那就是要想借此次机会彻底扳倒李贞几乎没有可能,可攻其一点,不计其余,给李贞下点药却还是有可能的,待得见林正诚锋芒太露,苏勖立马出面压制,一句话便将矛头轻巧地引到了军制改革这最要害的问题上来。

姜是老的辣,这句话一点都没错——苏勖此言不讳言李贞有大功,可却咬死了私改军制的过,这个过却是不轻,若是没个充足的理由的话,就算拿拓地千里的功来抵都抵不过来,这可是相当于谋逆的大罪,偏生李贞设立军校之事是先斩后奏,并没有经过朝议,饶是林正诚能言善辩,却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是默默地跪在地上,无法为李贞去出头分辨了。

“陛下,臣不同意苏侍郎的看法,臣以为安西之地乃百战之地,非内地可比,若无百战强军焉能克敌致胜,越王殿下所谓之军校,其用意不过是要提高各级将校之作战能力罢,并非像某些人所以为的那般是刁买军心为己用,据臣所知,越王殿下未去安西之前,安西军屡战屡败,只能依城坚守,并无主动出击之能力,而越王殿下去安西不过三月有余,却能将兵横扫天山以南,此皆军校之功也,因噎废食之事岂可为之?”苏勖一出头,吏部侍郎李千赫不得不跟着站了出来,亢声解释道。

“不然,李侍郎之言大谬也,朝廷自有体制,若是各州都以所处情况特殊为借口善自行事,朝廷如何制之?国将不国也,是故,无论越王殿下此举出自何意,都不能自圆其说,实是败坏朝纲之举,若是不加以处置,朝廷之威仪必将荡然无存,臣恳请陛下明察!”李千赫话音刚落,苏勖尚未接口,礼部侍郎叶凌已大步从文官队列中行了出来,朗声说道。

叶凌、苏勖二人虽都只是侍郎之职位,在朝中如云的高官中只能算是中级偏上的官员,可此二人乃是吴、魏双王的核心谋士,其地位可不是先前出头的监察御史张琪与刑部侍郎萧隆可比的,他们俩这么一出面,就已经表明了吴、魏双方正式就此事达成了共识,打算死死咬住军制问题,给李贞来上一个狠的了,果不其然,叶凌话音一落,芩文本、阎立本、韦挺、刘洎等重臣立时都站了出来,出言附和叶、苏二人之言,形势立时急转直下,在朝中本就人单势孤的李贞一系人马立时更显得势弱,站出来为李贞分辨的官吏仅仅寥寥十数人,还大多是中低级官吏,人微言轻,形势陡然间严峻了起来。

面对着如此不利的局势,李千赫真的有些子急了,他虽说是李贞一系中最高级别的文官,却从来都不算是李贞的心腹,并不怎么知晓李贞的全盘部署,今日早朝前也只是接到纳隆传来的消息,说是只管放手作去,到时候自然有后手在,可到了这个份上,李千赫却愣是没发现那所谓的后手何在,而己方却处在了绝对的下风之中,焦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跪直了身子,在一片噪杂声中高声上奏道:“陛下,军制乃是军务,非文官可以言事,陛下何不问之于诸位将军?”

大唐武风极盛,文官也大多通晓军务,并不是后世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丁,李千赫这情急之言,可谓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满大殿跪着的朝臣们可就不干了,人人大哗了起来,斥声响成了一片……

第二百五十章轩然大/波(五)

眼瞅着诸大臣在下头吵吵嚷嚷地乱议着,李世民的脸色虽无甚变化,可心中却百般不是滋味,无他,当初李世民之所以会将诸王全都轰出京师,正是不想因党争而误了朝局,可却没想到诸王虽都在外,党争不但没有就此消除,反倒更烈上了几分,一起子朝臣们看起来人人为公,实则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顿时大失所望,却又无法出言制止大臣们的议论,毕竟所议之事再怎么说都是朝务,总不能不让人议罢,李世民尽自心中不快,却也只能强忍着了,待得见李千赫气急之下失言受攻,虽也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起了疑虑之心——一帮子皇子们的势力未免太大了些,竟已大到足以撼动朝局的地步,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疑虑之心既起,便有如一根刺扎在心间般令人难受不已,饶是李世民能忍,却也因此而不痛快到了极点,再一瞅见端坐在前墀下的太子李治那左扭右挪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更是有些子气不打一处来,立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打断了朝臣们那些着实无甚趣味的争辩,沉着脸,扫视了下已然跪了一地的臣子们,沉吟了一下,还是放缓了语气道:“诸爱卿所言朕已知晓,既言军务,那就听听将军们是怎么看的好了,懋功,尔是两朝老将了,朕问尔,越王此举妥否?”

李世民这话一出,满大殿的朝臣们立时全都提起了心来,无他,先前李千赫情急之下,扯到了军务该由将军们来议,说穿了不过是因李贞在军队系列中威望极高,加之又是李靖、秦琼的弟子,且曾担当过兵部侍郎之官位,军中将领虽大多不曾公开表态过支持李贞,可基本上都是李贞的拥护者,如今李世民将球踢到将军们头上,这不是明摆着要放李贞一马么?一起子文官们虽都有心出言反对,可一见李世民脸色不善,却也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于是乎,满大殿朝臣们的眼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排在武将队列第一人的李绩身上。

眼瞅着自个儿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饶是李绩素性沉稳,却也立时额头见汗了,他自是知晓这个问题不好答,一个不小心便得罪了一大片,可不答又不行,李世民还在上头看着呢,李绩暗自叫苦之余,也只能站了出来道:“回禀陛下,老臣不曾见过何为军校,实不敢擅加揣测,只是老臣以为塞外之地兵危凶险,若无过人之胆略与能耐,实无法立足,是故,能与不能当以实效而论,此臣之愚见耳,望陛下明察。”

李绩不愧是老江湖了,这番话下来,绕了好几个弯子,既言自己不清楚实情,又不说军校之举是否违制,只说一切看能否取得实效,听起来是在支持李贞,可细细一琢磨,立马能发觉他这番话说了跟没说也没啥区别了,倒叫一帮子朝臣们叹服其老辣之余,也不禁为之莞尔,只是当着圣上的面,谁也不敢笑将出来,一时间满大殿的朝臣们全都憋得难受至极。

李绩慎言,李世民早已知晓,此时见此老又使出了水磨功夫,却也无奈得很,无趣地挥了下手,示意李绩退下,眼光闪烁不定地在程咬金、苏定方、薛万彻等诸大将身上扫来扫去,直瞅得诸将心头狂跳不止,谁都怕老爷子点到自个儿的名,无他,暗中支持李贞是一回事,当庭为李贞辩解却是另一回事,万一因此失了圣心之余,又得罪了诸方势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成了大家伙心照不宣的共同选择。

失望,真的很有些子失望!见着一帮子将军们那躲躲闪闪的目光,李世民心中失望之余,不免也有些子失落,可也能体会得了诸将的心绪,倒也不忍再加以催逼,刚想着开口为李贞之事下个定论,却见秦怀玉大步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行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微臣以为李老将军所言甚是,战事凶险,兵圣有云,战守之道,本无常形,岂能因循守制,塞外之地诸方势力缠杂,府兵制纵好,却无根基,若不因地制宜,势无法与诸敌决胜疆场,故此,微臣以为越王殿下此举虽有冒失之嫌,却有大功于国,望陛下明察。”

“陛下,微臣不能苟同秦将军之言。”一见秦怀玉这员李贞的铁杆支持者站了出来,苏勖便知道形势有些子不对,也不等李世民表态,立刻跪直了身子,高声说道:“陛下,塞外离京师虽远,然八百里加急也不过五日可抵,越王殿下纵使有千般理由要变更军制,却也不差这区区数日时间,一纸奏章难乎?”

苏勖之言一出,满殿附和之声立时大作起来——苏勖所言正打在了秦怀玉所言的七寸上,言语间虽不曾明言,却暗示李贞此举乃是目无朝廷的表现,这一条纵有千般理由、万般道理,却也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李世民戎马大半生,本身就极其精通武略,如何看不出李贞诸般部署都属于上佳之策,也不是不认可李贞因地制宜地变革军制,更不会因李贞杀了万余突厥老幼而怪其残暴,所虑者其实就是李贞之心何在,有没有将他这个父皇放在心中而已,这也正是李世民迟迟没有对安西之事下个明确定论的根由所在,此时苏勖当众道破了此事,倒令李世民对苏勖高看了一眼,一双眼不为人觉地眯缝了一下,精光一闪之后,饶有兴趣地看着秦怀玉道:“秦爱卿对此事可有何解释?”

秦怀玉早已得过纳隆的指点,对此问题心中早已有了准备,此时听得李世民发问,却也不慌,恭敬地磕了个头,这才跪直了起来道:“陛下,越王殿下曾与微臣说过一句话,微臣时刻铭记在心,这话便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微臣时刻莫忘。”

秦怀玉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民的问题,可话里却明白无误地说明了李贞之心,这般言语远比解释根由来得有力得多,倒叫李世民听得一愣之余,不禁为之叫绝不止,哈哈大笑了起来,鼓着掌道:“好,好一个‘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好,此事就此作罢议,传朕旨意:越王李贞辟地千里,破敌有功,加实封三百户,升安西都护府为大都护府,晋越王李贞为安西大都护府都督。”

李世民此言一出,不但不曾对李贞的越轨行为加以惩处,反倒大肆封赏,满大殿的朝臣们立时傻了眼,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时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可圣旨已下,诸臣尽自不服,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可也没人出言称赞老爷子的英明,大殿中竟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陛下,老臣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在一派死寂中,司徒长孙无忌终于稳不住了,他可不想看到李贞得势,这便站了出来,躬着身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了一句。

长孙无忌与李贞之间的心结李世民心中自是有数,此时见长孙无忌出面,立时知晓长孙无忌必定是对自己先前的赏赐不满,虽满心不愿就七宗罪一事再生波折,可念及长孙无忌一向的忠心耿耿,却也不好不让长孙无忌说话,无奈之下,只好笑着道:“辅机,尔有话但讲不妨,朕听着呢。”

“多谢陛下。”长孙无忌很是恭敬地再次行了个礼,胖圆的脸颊抽了抽道:“陛下,老臣以为越王殿下有功自是当赏,这一条老臣绝无异议,只是,事虽有轻重缓急,可总得朝议之后方可行事,此为社稷法,却是违不得的,身为臣子,当须遵循无异,越王越礼行事,其心虽是为公,可却不足为群臣之表率,是故,老臣以为赏之余,也不可忽视此无礼非法之处,此臣之浅见耳,望陛下明察。”

长孙无忌这番话,究其根本,与苏勖所言本无实质上的不同,但却更老辣了许多,将社稷法都抬了出来,倒真叫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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