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坏人!”小白菜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出来下了汤圆分汤圆,王贤和林清儿端坐在正位上,接受陈管家夫妻带着众下人拜年,然后林清儿分下红包。虽然都才来府上几个月,得到的却跟京中干了全年的同行一样多,下人们自然欢喜至极,觉着主母真是好人……
吃过早饭,王贤带着林清儿去太子府拜年……这是朱瞻基的意思,说他母妃想见见她。虽然林清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但一想到要见当朝太子妃,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在去往太子府的路上,不时问他自己该注意什么。
王贤握着妻子的小手,笑吟吟道:“太子一家子,甚至比寻常人还要和气,你只管放松就是。”
“真的?”林清儿不太信道:“太子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贤笑笑道:“怎么说,能跟太子妃联系上都是好事儿,这样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那倒是……”林清儿点点头道。
说话间,马车驶到太子府门前,不用通报,侍卫便敞开大门,放马车长驱直入……林清儿不知道,大明朝能有这待遇的,除了几位深受信任的王府讲官,就只有王贤了。
不过进府之后,他的马车并不直行,而是拐向东面的院落,那是朱瞻基的太孙府。
“来得真够早的,”王贤扶着林清儿下了车,便听到个熟悉的声音笑道:“嫂夫人过年好啊。”自然是朱瞻基了。太孙殿下昨晚到今晨,一直在皇宫里陪朱棣过年,前脚才刚回东宫。
“牛八兄弟,”林清儿惊讶道:“怎么你也在这儿?”
“我就住这啊。”朱瞻基很是开心,但不是因为他恶作剧得逞,而是王贤能一直保守秘密,这说明他没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你是太孙殿下什么人?”林清儿错愕道。
“这么说吧,我们同父同母,但他不是我哥,也不是我弟。”朱瞻基心情大好,满口胡诌道。
“那你们是……”林清儿一愣,旋即才明白过来,惊讶地捂嘴道:“你就是皇太孙!”
“谁敢假冒,也不敢在这里假冒吧。”朱瞻基笑道。
“民妇拜见殿下!”林清儿忙下拜道。
“嫂夫人快快请起,”朱瞻基忙示意王贤扶住林清儿,苦笑道:“就是怕你们拘礼,我才不让军师说破的。”说着龇牙笑道:“再说我们确实如亲兄弟一般,嫂子以后千万像以前一样。”
“是啊夫人,就满足殿下的心愿吧。”王贤笑道。
林清儿只好应下。
“好了,赶紧去拜见我父母吧。”朱瞻基带着两人来到东宫正殿,笑道:“我先带嫂子去见我娘,你自己去给我爹拜年吧。”
“好。”王贤目送他俩去往后殿,然后整整衣冠,跟着陈芜进到大殿,给太子磕头拜年。新春佳节,是天经地义的人情走动的日子,那些平素不好上门的文臣,都趁着这个机会,来给太子殿下拜年,太子也可以抛开担忧和臣子们见见,所以今天要见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时间异常宝贵,但太子还是拿出盏茶的工夫,和王贤专门说了会话,把他的表现好一个夸,还说几位师傅是如何如何器重他。末了又问他有什么困难需要自己帮忙……
虽然只是客套话,却让王贤很是感动,便说自己什么困难都没有,唯一不放心的是在京城的妻子,怕自己出征后,锦衣卫趁机加害云云。
朱高炽却笑了,说这个你尽管放心,有我这个监国太子在呢,还护不住你的家眷?要是实在担心,可以让她们先搬到太子府来住。王贤心说,这倒是好主意,但哪好意思答应?
太子却是诚心实意的,笑道,你回头跟家里商量一下,要是答应,我就赶紧让人收拾院子了。
王贤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平易近人,什么叫如沐春风,也许这就是太子殿下没什么本事,却能让那些文臣死心塌地效忠的原因吧?别说别人,就连他都生出不能辜负了太子的念头……
等他从太子那出来,林清儿却还没从太子妃那回来,朱瞻基倒是早等着他了,笑道:“我娘要留嫂子用了饭再走……”
“谢谢你,小黑。”王贤压低声音,感激却不打折道。他知道这是太子妃在抬举林清儿。经过这一次,林清儿便算是进入京城的贵妇圈子,这对她的安全和地位,都有莫大的好处。
“又客气,咱们是兄弟么。”朱瞻基揽着王贤的肩膀,笑道:“咱们先去庆寿寺给你师父拜年吧。”
“……”王贤咽口唾沫,腿肚子有些转筋道:“明年的今天,不会是我的忌日吧?”
“有可能。”朱瞻基皱眉道:“但那样的话,我岂不每个春节都得给你烧纸?叫我怎么过年?”说着忍俊不禁道:“好了,不逗你了,黄师傅他们已经向姚师解释了。”
“老和尚怎么讲?”王贤忙问道。
“姚师没说什么,但这么长时间也没拆穿你,显然默认了呗。”朱瞻基笑道:“这下放心了吧?”
“我放心什么!”王贤气道:“老和尚得给太子面子,但凭什么给我面子?”
“安啦,”朱瞻基有些不负责任地笑道:“姚师又不会要你的命,顶多把你整一顿罢了。”
“我怎么听说,当年很多人被他整得咬舌自尽了呢?”王贤没好气道:“你就坑死我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上了车,跟朱瞻基往庆寿寺而去。一直逃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要直面!
第三百零八章锦囊
大年初一是寺庙道观的好日子,不管信佛信道还是啥都不信,都愿意到庙观里头烧个香,祈个福。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道士观、和尚庙,这天都大发利市,说门庭若市也不为过……除了庆寿寺。
其实庆寿寺的小和尚们也挺努力的,非但烧香不要钱,还有素斋招待。寺里最有名的一道菜叫素什锦,又叫十香菜,以腌咸菜为基础,配以胡萝卜、金针、木耳、冬笋、白芹、黄豆芽、豆腐干、千张、面筋、藕、红枣、花生米等十多种素菜,重油炒成,比大鱼大肉还要香。一炒就是一大锅,光是配料、削皮、切丝的工作就忙死人了。可就是这样,还依然改变不了门可罗雀的场面,叫小和尚们好不凄凉。
当看见有马车停在寺庙门前时,和尚们的激动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知客僧噌地蹿出来,满脸堆笑道:“几位施主恭贺新禧,大吉大利,升官发财,儿孙满堂啊!”待车上人下来,才发现是太孙殿下,登时热情之火灭大半道:“殿下来给老住持拜年啊。”
“你这厮,我顺道上个香不行啊?”朱瞻基笑骂道。
“那感情好!”知客僧重新热情起来,屁颠屁颠领着他俩到大殿上香,还热情地招呼众侍卫也都来上一炷……
“都上一炷吧。”朱瞻基见他太惨了,心下不落忍道。
侍卫们便一人上了一炷香,几十个侍卫就是几十炷啊!感动得知客僧眼泪都下来了,“太孙殿下人太好了,佛祖肯定保佑您心想事成的。”
“我现在就想去见姚师。”朱瞻基笑道。“还不滚去通报!”
“唉,唉,我这就滚去。”知客僧让人招呼侍卫们吃素斋,自己一溜烟跑去后殿,不一会儿回来道:“老住持有请二位。”
还是上次那间禅房,还是那个三角眼、白长眉的老和尚,只是蒲团多了一个,王贤和朱瞻基跪坐下来,向姚广孝行礼拜年。
姚广孝宣一声佛号,手捻佛珠道:“元旦,又是一年了,老不死离佛祖又近了一步。”他不是说笑那种,而是浑身都透着死亡的气息,与这新春佳节格格不入。
“师傅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不吉利。”朱瞻基笑道:“您老这身子骨,整天修身养性,我看活到一百一点都不难。”
“活那么久作甚?老而不死是为贼。”姚广孝却摇头道:“何况对一个等死之人,活得越长,就越是苦难。”
“也许,这也是一种修行吧。”王贤轻声道。
“……”姚广孝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道:“你小子倒会说话,看来为师的修行还不到家啊。”
听姚广孝自称为师,王贤赶紧俯身叩首道:“冒充老和尚的徒弟,小子惶恐万分,早就想来领罚了……”
“我看你冒充得挺带劲的……”姚广孝冷笑道:“打着我的旗号,着实办了不少事啊。”
“没办法,”王贤小意道:“京城这地方庙多菩萨大,就连太孙殿下的招牌也不好使,唯有您老的旗号,还能无往不利。”
朱瞻基心说,这马屁拍得还真是高啊。不过怕也只有他,才敢这么跟姚师说话。
“当初老衲让你拜在我门下,你却不肯,”姚广孝却不吃他这套,冷冷道:“回头又冒充我的弟子,莫非以为我姚广孝是吃素的不成!”
“老和尚自然是吃素的,”姚广孝声音再厉,王贤也是不怕的,道理很简单,他要拆穿自己,几个月前就拆穿了,不会等到现在。剩下的就好办了,无非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小子是诚心诚意当您的弟子……”顿一下道:“当然是俗家弟子。”
“你不出家便不能传我衣钵,我要你这个徒弟有何用?”姚广孝却不感冒道。
“不一定非要徒儿出家,”王贤发挥创造力道:“师傅先收下我,然后我满天下地物色个有慧根的徒弟,剃度了给师傅当徒孙,一样不耽误传衣钵的。”
朱瞻基暗暗擦汗,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呢?
姚广孝却觉着这法子不错,捻着胡须,闪烁着三角眼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有慧根?”
“无它,有佛像、佛性、佛心也。”王贤正色道。
“何为佛像?”
“佛像即福相,譬如双耳垂肩,高额大嘴……这样的人前世积福多,福报大,若是肯修行,定可事半功倍。”
“何为佛性?”
“佛性者根器也,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凡夫以烦恼覆而无显,若断烦恼即显佛性。”王贤侃侃而谈道。
“何为佛心?”
“佛心者,大慈悲也。”王贤道:“此为修行的第一要事也!”
“……”听了他的话,姚广孝沉默片刻,幽幽道:“我还是把你剃度了算了!”
“我不是沙门中人。”王贤摇头道:“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心里更满是七情六欲……”说着叹口气道:“比这世上的凡夫俗子,不知腌臜多少倍。”
“也算有自知之明。”姚广孝也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王贤大喜过望,赶忙磕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可有言在先,三年之内,你要是找不到个让我称心的徒弟,就自己剃度了来接我衣钵。”姚广孝说这话时,三角眼里寒光闪闪,就是瞎子都能看出他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徒儿知道了。”王贤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酒明日愁的性格,三年后的事儿,起码两年半后再说吧……
“哼……”在朱瞻基的见证下,师徒礼成,算是先上车、后买票,补上了这道手续。姚广孝才笑起来道:“蠢材,你以为当我徒弟有什么好的?将来保准有你后悔的一天。”
“我不会后悔的。”王贤坚定道,心里却说,到时候大不了跟你断绝关系呗,反正你还能活几年?
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姚广孝便不再理王贤,转而对朱瞻基淡淡道:“听说你父亲就出征的事儿起了一卦?”
“是。”难得姚广孝主动关心他们父子,朱瞻基受宠若惊地点头道:“得了个大凶的‘师’卦,我皇爷爷训斥说,我父亲的《易经》是半吊子,这一卦不会应在大明,而会应在鞑子身上……”说着巴望着老和尚道:“姚师是跟袁天师齐名的占卜大家,您给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姚广孝算卦是出了名的,当年他和袁珙,还有现在的兵部尚书金忠,三个江湖骗子,合力把朱棣忽悠上造反这条不归路,才造就了今日的永乐王朝。当然姚广孝也成了占卜界的权威,在朱瞻基们看来,得他说的才是标准答案。
“这一卦……”姚广孝不鸣则已,一开口就把朱瞻基惊得目瞪口呆:“是我在东宫讲禅时,应你父亲的请求而占卜。”
更让太孙殿下惊恐的还在后头,只听姚广孝幽幽道:“但是你父亲请我占卜的对象,不是朝廷的胜败,而是你此次出征的凶吉……”
“啊……”朱瞻基头皮都炸了,毛骨悚然道:“我有凶兆?”
“嗯。”姚广孝点点头,捻动佛珠道:“大凶兆。”
“……”朱瞻基一下由跪坐改为跌坐,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道:“总纲不是说‘贞丈人吉,无咎’么?我身为皇太孙,就算当不得大丈人,也能当得小丈人吧……”声音越来越虚道:“就算不是大吉,也该是小吉吧。”
“不学无术。”姚广孝骂道:“还什么大丈人,小丈人!我当初教你易经时,是这么解的?”
“我是听我三叔这么说的……”朱瞻基定定神,小声道:“师傅说的是,丈人是拿杖的人,军队的意思。”
“能不能无咎,全靠你的军队了。”姚广孝这才冷冷道:“出征时不时想想这一卦,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害处。”说着便逐客道:“你先去吧,我和我徒弟说几句。”
“是。”朱瞻基步履沉重地走出去,浑不如来时那般轻盈。
待禅室中只剩下王贤,姚广孝眯着三角眼看向他,问道:“你现在是几品?”
“……”王贤心说,您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么,羞涩道:“不入流品。”
“你怎么混呢!”姚广孝眉头皱得老高,骂道:“我姚广孝的徒弟,竟连流品都入不了,传出去让我老脸往哪搁!”
“师父要给我提一提?”王贤登时就激动了。
“做梦去吧,”姚广孝却一盆冷水泼上道:“我已经十年没有干预过国政了,你要让为师为这点事儿破例么?”
“那师傅是什么意思?”王贤印帕车馈�
姚广孝一指香案上的个木盒子,王贤便去取过来。
“打开。”
王贤便把盒子打开,只见里头躺着一枚锦囊。
“最危急的时刻拆开看,早开就没用了。”姚广孝淡淡道。
王贤狂晕,怎么诸葛亮爱用锦囊,姚广孝也爱用锦囊?难怪人家说,中国的知识分子都是娘炮呢!
第三百零九章
从姚广孝的禅室出来,王贤便见朱瞻基有些魂不守舍,过去轻唤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出来了,咱们回吧。”
上了马车,离开庆寿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