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和老九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把上午那件事都告诉了元老王爷。
元老王爷捋了捋美须,仙风道骨地一笑:“这也是一种缘份。”他心里依旧是很中意凤大姑娘的,只是那凤云飞和凤云宁二人,却是绝对不能沾惹的。元王府中立了那么多年,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跟奸臣一派搅到一起?还不得把方相那老匹夫给气死过去。
元老王爷话音刚落,李方明就已经带着谢景修走了进来。
李方明通报了一声就知趣地退了出去,谢景修走到元老王爷躺着的摇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祖父,我来接你回去,我们下午就动身。”
元老王爷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一脸公事公办的孙子,却不应声。
只听他那让他又爱又恨的好孙儿又道:“我只请了一个月的假,从京城赶过来用了半个月,赶回京城再用半个月,回去正好销假。”
元老王爷恨道:“你还请假?你那小破官当得是多有滋味?!好好一个元王府你不要,非去当什么官!元王府是少你吃了还少你穿了?!”
谢景修是元王府的世子,当的官自然也不会是小破官,只是元老王爷却看不上。
谢景修并不与他理论,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老头,气得元老王爷胡子直翘。
谢景修脱下狐裘大氅向屋里走去,二九忙上前接过抱在怀里。
“老七,老九。”七九二人听到谢景修唤他们,忙上前听令。
谢景修道:“你们暗中来淮迁做什么我不管,给你们一个时辰,把东西收拾好。一个时辰后启程回京。”
老七老九一同应声,气得元老王爷连连捶椅子:“你们到底是谁的手下!”
谢景修的身影已经进了房,老七老九不敢看元老王爷,灰溜溜地去做事。这不是谁的手下的问题,问题在于世子爷的话他们谁都不敢不听啊!
萧御劝动了方氏同意和离,安抚好了方氏,便又往淮迁城里赶去。
他对方氏说得十分有信心,实际上他设想中的一切行动都要建立在他和方氏能够离开淮迁前往京城的前提之下。
可偏偏这是最大的一个难题。
他可以偷偷地逃出去,但就算侥幸到了京城也根本进不了城门。当朝的户籍管理十分严格,城门也是要凭“通行证”通过的,不然淮迁城的流民早进城了。
想来想去,他如今这个身份,要走出凤家惟有一个途径:嫁人。
天哪……萧御无力地低吟了一声,趴倒在马车里垫着的厚厚的软垫上。
嫁给谁啊?
萧御抱着软枕,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马车已经安稳地进了城门,行驶在城市当中的车行道上。可是萧御还是没有想出个头绪。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然后车厢猛地一震,歪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百灵嘟囔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一边挑开帘子朝外看去。
却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堆人,不多时有人大叫道:“死人了,撞死人了啊!这些官家子弟真是无法无天了!大街上就敢跑马!”
还有人高声呼道:“赶紧叫大夫啊!快、快,把这孩子送医馆去。”
“不中用了,叫马踢着了,不中用了啊。可怜见的,流了这么多的血。”
萧御一听,忙下车朝前方走去。百灵会意,一把将幂离和医箱抱了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把幂离往自家姑娘的头上扣。
真是的,姑娘总是不记得遮面,再这样下去真的嫁不出去了!虽然现在大概已经很难嫁出去了……但是还有希望的不是么?!也许还可以嫁个没有功名的秀才,或者地主家的儿子,只要对姑娘好,都还是不错的,也许比嫁到高门大户里要省心呢,至少不会有那么多小妾烦心——百灵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她理想中的姑爷已经从世家子弟降到小官家的孩子,又降到了秀才,甚至地主家的儿子,真是操碎了一颗少女心。
“让一让,我是大夫。”萧御高声道,推开人群朝里走去。
里面的人听着这略显低沉却仍旧清脆的声音,以为来了个少年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待看到走过来的居然是个女子,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吁声。
这些围观路人喝倒彩的声音倒是几千年一脉相承地没有变过。萧御有些无奈地想着,一边手脚不停地挤进最里面。
“前面是怎么回事?”二九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挥着鞭子,“怎么堵成这样?”
老王爷和世子都坐在他驾着的车里,这辆车的车身上雕绘着元王府的标志,算是亮出了招牌准备就这么招摇过市地赶回京城去。其他几名侍卫另套了一辆车,淮迁城外面还有一列侍卫在等着。按计划他们应该在天黑前赶过去汇合的,现在却被堵在城里动弹不得。
赶着另一辆马车的老七道:“我去看看。”说着跳了下去。
萧御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先看到的是一匹油光黑亮的高头大马,此时正闲闲地站在路边,啃着路边翻倒的小菜摊上的蔬菜。
黑马的脚边蹲着一个锦衣男子,应该便是那纵马撞了人的马主人,不远处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农家少年,满头满脸的血,倒在地上哭着喊疼。
萧御忙上前去查看,少年的额角似乎是被划伤了,破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看上去很是吓人。
“小兄弟,别捂着,让我看一看。”萧御怕惊着他,一边柔声道一边轻轻去拉他的手。
人群中有人叫道:“这是哪户人家的姑娘?这位姑娘,你还是别看了,你看了能有什么用啊?想做好事不如送点银子给他家里。”
少年泪眼朦胧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心里的惊慌无法掩盖。他是一个人进城来卖菜的,本想着把菜卖完以后可以拿出几个铜板出来买点麦芽糖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甜甜嘴,却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他想护着菜,那些菜都是家里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结果菜没护好,他也受了伤。
其他人都站在一边指指点点,用一种令他害怕的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面前的这个少女却没有像那样看着他。她用美丽的轻纱遮着脸庞,好像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却毫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蹲在他的身旁,用那双好看又温暖的手轻轻地拉着他。
“姐姐,我会死吗?他们都说我会死。呜……我不要死……我害怕……”少年惊惧地看着萧御,连哭起来都不敢大声。
萧御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孩子,不怕,不怕啊。这只是小伤,让我看看。我是大夫,我会治好你的。没事的啊。”
萧御仔细查看着少年的伤口,是额头上的皮肤软组织裂伤导致的小动脉破裂,所以会流这么多血。不过只是看着严重,只要将损伤的血管直接缝扎就可以,不会影响头部的血液供应。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萧御按压着血管暂时止血,一边轻声问道:“小兄弟,我问你,刚才那匹马有没有踢到你哪里?”
少年呐呐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没有。”
“那有没有撞到墙上?头里疼不疼?晕不晕?”
少年的眼睛微微向一旁看去,萧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杆铁秤,秤盘的边上还沾着些血迹。
“马来了,我护着菜摊,没护住,我一慌,跌倒了,让那个秤盘划了一下……”少年小声地说道。
萧御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会没事的,不要担心。一点事也没有。”
少年暗淡的眼睛亮了起来。面前这个少女明明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却似乎比大人还要稳重可靠。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没事”,都像冬日里的暖阳,将他心头那些灰沉沉的恐惧渐渐都驱散了。
很奇异的,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死了,好像已经看到了索命的牛头马面,现在却似乎又觉得力气和热度都回到了身上。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姐姐,你是神仙么……”少年眨着微饧的眼睛,喃喃地道。只有神仙才有这样的本事吧,只要吹一口气就能让受伤的人好起来,不用再害怕会被阎罗殿的小鬼带走……
萧御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给少年处理伤口。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凤大姑娘?”
老九和老七一同下了车过来查看,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他的救命恩人。见萧御身边躺着的那个受伤的少年,两人立刻明白过来。
老九先一步跨上前来,蹲在萧御身边:“凤大姑娘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萧御没想起来他是谁,只是看着眼熟,不过眼下有人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我想就近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耳中却听到一声痛苦的嘶喘,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萧御转头一看,却见刚才一直抱着胸口蹲在马腿边的那个锦衣男子突然痛苦地倒在地上,肥圆的身躯几乎团成一个球,抓着喉咙不停地使劲吸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爷狂霸酷帅拽有木有!
萧医生:……说好的小公举呢?
第41章 缝合手术
萧御望着那人,眉头微微皱起。那锦衣男子似是急症发作,若不尽快治疗,恐怕会危及性命。
围观众人指着那人大肆评头论足,自然没有一声同情,全是谴责。
“活该!让他在闹市纵马!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收了这为非作歹的人呢。”
“就是,头一次看到现世报来得这样快的。痛快!”
萧御皱起眉头,他四处看了看,向老七道:“这位壮士,可否帮我一个忙?”
“壮士”老七无奈地暗暗叹气。这位凤大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个词,难不成凡是帮了他忙的都称为壮士?
其实萧医生对于提供援手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称呼叫做小伙子,只是看着老七的年纪他也叫不出口。若是让这位元王府的资深侍卫听到了,只怕更要抓狂。
老七走到萧御身边,萧御道:“你按着我的手指的位置,先给这个小兄弟止一下血。我去看看那个人。”
老七挑起眉头:“姑娘还要救那个纵马行凶之人?!”
萧御点了点头道:“总是一条人命。”说完便松开手,让老七先替了他的位置,自己走到那倒在地上的锦衣胖子身边。
萧御看着那人的脸分外眼熟,百灵啊地叫了出来:“张三少爷?”
原来是他啊,萧御想了起来。这位张三少爷说起来也是帮过他的,虽然脱离不了纨绔习气,却也不算坏人。那更不能见死不救了。
萧御见他一直抓着脖子使劲吸气,又急又深,似乎是喘不过气来,手足时有抽搐,手指还有一些轻微的痉挛。
过度换气综合症。
他刚才撞了人也很紧张吧,所以才会诱发了这个症状。
有良心的人才会因为伤害到别人而紧张。因为这样,萧御觉这个纨绔胖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他蹲在张三少的身边,拉起张三少的手。张三少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暖意,抬头看到萧御,连忙一把抓住他,顿时涕泪横流。
“凤……凤大姑娘,我……我喘不过来气……我……我头疼……心慌……怎么办啊?!我害怕啊!我今天上街……也没有……带下人……我怎么办啊!要在喉咙上……切……切个口子……呜……”
一个大男人哭得这样凄惨,显得无能又懦弱。可是这种全身心的依赖正是萧御最珍视的,他永远不会看轻在他面前痛哭的每一个病人。
萧御让百灵到一边的烧饼摊子上要了个纸袋回来,把纸袋的口握在一起,搁在张三少的口鼻前面。
“张三公子,你没有喘不过气来,也不需要在你的喉咙上切个口子。你只是太担心那个孩子的伤势才会这样,你很好,你的心也很好,不会有事的。现在你看着我,听我的话,按我教你的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好吗?”萧御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张三少,张三少一边紧张地深深吸气一边连连点头,泪眼朦胧地紧紧盯住萧御。
“现在把呼吸放慢,跟着我做,呼气……吸气……呼……吸……”萧御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带着张三慢慢把呼吸放慢下来。
装烧饼的纸袋质量很好,张三少吸进去的二氧化碳多起来之后,便渐渐恢复了平静。
萧御见他呼吸已经恢复正常,便把纸袋拿了下来,站在一旁的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喘不过气来这么捂一会儿居然能好?”
“捂着不就憋死了吗?!”
“捂着口鼻能治病?!”
众人大声议论着,萧御怕他们自己回去乱来,一边叫自己的车夫过来安抚着张三,一边高声道:“对症了才能治好。大家在家不要模仿,会出事的。”
奉了元王世子之命的二九侍卫刚刚挤开人群,走到同样张圆了嘴巴一脸惊讶的老九跟前,瞪了他一眼不爽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不是说驱散人群让开道的么?怎么你们俩自己倒在这里耗上了。”他眼睛看到正在跟附近的店家索要一间干净房间的凤大姑娘,挑了挑眉头道:“又是她?!怎么哪儿都有这位凤大姑娘?她到底在干什么?在大街头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怪不得会遭人暗算呢。”
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听得老九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到二九后脑上,怒道:“不准乱说!凤大姑娘也是你能说得的?!”
二九瞪大了眼睛:“老九,疯了吧你!难不成你也被那乳臭未干的丫头迷了心神?!今天我可是碰见李方明家八岁的孩子都念着要娶她,你难不成跟一个孩子抢老婆?!”
老九怒道:“跟你说不清楚,让开,不要碍事!”一边绕过二九跑到那凤大姑娘身边,帮着她一起找房间去了。
二九气哼哼地返回了马车里,只听他那世子爷道:“为何去了那么久?让他们回来,我们即刻绕道出城。”世子爷向来是个定好了时间就必须严格遵守的人,他不愿意误了出城会合的时间,既然此路不通那便绕道而行。只是看老七和老九对那凤大姑娘的殷勤模样,肯定是叫不回来的。
二九气不忿地向自家主子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您说老七和老九明明是主子您的侍卫,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