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杜方就推门而入了,刚想行礼夏阳政就出声制止:“不必了,过来吧。”
“谢殿下。”又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不过夏阳政已然习惯。
“你救了我?”夏阳政微微挑高了眉。
“是。”杜方没有看夏阳政,目光直直侧视夏阳政的后方。
“承认得挺干脆的。”夏阳政收回看着杜方的目光笑道。
“这是事实。”杜方却收回远视的目光看着夏阳政。
“我药昏的那名刺客呢?”夏阳政问道。
“我杀了。”杜方再次把视线远移。
“杀了?”夏阳政语气怪异,“你不知道要留活口问案?”
“当时殿下身受重伤,属□□力久耗无法同时携带两人进宫,又恐那刺客醒后追来,于是杀了那名刺客。”平淡的语气,正当的理由。
“你做的也算有理。”夏阳政突然笑道,“你如何,可有受伤?”
“属下没事。”杜方的语气也不再强硬。
“小福子呢?”夏阳政突然记起周小福躺在地上时的惨样,心中一动问了出口。周小福也是服侍了自己多年的宫奴了,要换人总是不惯的。
“不知。”杜方冷漠答道。
“你跟他在我身边随侍也有两三月了,怎么就没有一点情谊呢?”
杜方没有答话,只是脸上表情冷峻了许多。
“罢了,你去给我传令派人出宫寻一下吧。”夏阳政看他的脸色如此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是。”
夏阳政醒来的消息不到半天就被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子遇刺非同小可!皇帝与夏阳政的母妃万贵妃在得到消息后不久就来看他了,午膳后皇后与四皇子也来了,他们一走别的皇弟皇姐皇妹又来,太子因病没来,也让人送了补品来,让夏阳政一个下午都没得休息。
不过接下来几天就都安静了,夏阳政这才得以休养伤病。到了这时,夏阳政才记起要见一见他的知交好友,也不知道这消息十四有没有与他们说了。
夏阳政只是一想,就传来了翠玉通报的声音:“殿下,公车司令王翮大人与廷尉左监董钟亭大人求见。”
“传。”夏阳政心中想道果然是心有灵犀,才一想就来。
“参见二皇子殿下。”王翮与董钟亭双双行礼下跪。
“免礼!”夏阳政让两人起身转而对翠玉道:“你先退下。”
“是。”翠玉退下给他们合上了门。
“殿下伤势如何?”董钟亭和王翮立在一旁问道。
“没有伤到要害,现下是无大碍了。”夏阳政安抚道,“你们六人都知道我受伤的事了吧。”
“都知道了。”
“那你们俩回去的时候就都告知他们一声我没事。”
“是。”王翮答道。
“殿下可知此次刺杀是何人指使?”董钟亭询问。
“派了十三去查,尚未有线索。”夏阳政饶有趣味地看着董钟亭。
廷尉主管刑法和监狱以及审判案件,董钟亭是廷尉左监,虽是年轻但在廷尉的一干前辈前办案却不稚嫩,反倒主审的几件陈年疑案都水落石出了。而且父亲是太尉董艼蟾,也没什么人敢给他使绊子,人也是清俊出尘,长了一张连女子都不能及的好容貌。
在现下崇尚温文恭谦喜文弱柔风的绥安京,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也只有他能得称,反倒是夏阳政这身长七尺的英武男儿不能比美,只是董钟亭这人的性格冷峻了些,不过也更显贵他的才貌双绝。
“可有活捉之人?”早已习惯了这殿下喜欢乱打量的怪毛病,董钟亭无视夏阳政的目光继续追问。
“被杜方刺死了。”夏阳政淡淡提过。
“杜方?”这下王翮也觉得奇怪了。
“嗯,新收的侍卫。你上次应该见过了,武功不错,这次也算救了我一命。”夏阳政对王翮道。
“事情我已经让十三去查了,敬修有了眉目可以去跟十三联络联络。”夏阳政看着董钟亭在思考的神情道。
“下官明白。”董钟亭揖礼。
“羽甫,我离宫的这些日子宫中可有事发生?”夏阳政转而问王翮。
“三皇子殿下病了,病情似乎不轻。”
“哦?”夏阳政才发现来探望自己的人中没有三皇弟。夏阳政觉得事情有些怪,双眼不自觉地深沉下去,“你可有打探到御医是怎么说的吗?”
“三殿下殿里对此忌讳甚深,我打探不了,请殿下……”王翮还没请罪,话就被夏阳政打断了。
“不必自责,事关皇子性命确实难查。”夏阳政转问董钟亭,“敬修这边可有消息?”
“此事今上交由廷尉大人处理,我亦不能从中得知什么端倪。”
“好罢,此事就先放一放,待我养好了伤再说。”夏阳政笑道,“你们得知我伤势无恙也该放心了,你们不宜逗留太久,就先回去司职罢。”
“微臣告退。”王翮、董钟亭齐齐行礼告退,两人的姿态都一样的尔雅恭谨,那衣摆的动荡与脚步的进退看着仿似早就排好了的舞步。
夏阳政看着他们退下,转眼看向窗外的一方蓝天,有些挂念那人了。
休养的日子很是聊赖,不用上早朝、不用练习射箭骑马、不用练功……夏阳政就只能捧几本闲书看看、写几首诗、把玩一下藏玉来打发时间。
隔了几天周小福总算是给找回来了,原来是被附近的山野人家救了,还在那养了十多天的伤。幸好他身上刀伤虽多但大抵都是小伤,大伤就两处,也不在要紧的部位。回来用上夏阳政吩咐太医院配备的上好草药,好得竟是比夏阳政还快,提前夏阳政五天下床。
待到夏阳政可以下床又是半旬,才可以下床走动几天夏阳政就闲不住了,想趁着还没被叫去上早朝练功之前出去溜达溜达。
“杜方啊,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你想见的人可好?”夏阳政把玩着他的藏玉,这些都是他父皇母妃赏给他的,也有的是他自己收纳来的。
“属下无人想见。”白色的身影伫立一旁淡淡地答道。
“当真?”夏阳政笑道,显得异常开心,“明日你去了就知道我讲的是真的。”说完拿起一个玉佩模样的白脂玉,玉面的蛟龙祥云纹雕琢得仔细精致,玉体圆润滑腻,下面缝隙处系着长长的金绿穗子。
杜方看了一眼那面玉佩也知这玉并非凡品。
☆、 第 4 章
第二日,夏阳政带着杜方跟周小福趁早偷出了宫门,一路驶着马车往城郊驱去。杜方透过不断被风掀起的帘子暗暗记路,夏阳政知道杜方在记路没有做声。突然,夏阳政逼近杜方,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夏阳政近在咫尺的脸,杜方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冷着脸回答夏阳政:“没什么。”
“果真?”夏阳政笑着问,吐出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杜方微微红了脸,“是。”
夏阳政勾了勾唇笑道:“也罢,没什么重要的。”拉开了与杜方的距离。
马车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杜方下了马车看着这宅子这么大,虽说已见败落之势,也知之前的人家是户大家。
夏阳政亲自叩响了门,只见一童子过来开门轻声道:“公子仍在休憩。”便施礼跑到那用火炉烘暖盛开的梅花树下,继续烧水备用煮茶。
梅花树下有一人影,正伏在石桌上憩息,桌上摆了一局未下完的棋,白玉黑曜的棋子静静摆在檀木棋盘上,香炉焚着梅花香,香雾缕缕升起。不知那人里头穿了些什么,外头是披了一件浅蓝色的锦缎裘边袍衣,把整个人捂的严严实实的,那露在白裘外的眉睫如此清净,真真的绸缎如镜,眉目如雪。不知夏阳政是何等感受,杜方却知道这画面入了自己的心。
夏阳政径直走到那人对面放着坐垫的石凳边看着棋局,“古牧,你家公子下到什么子了?”
那唤古牧的小童抬了抬头回答道:“黑子。”
夏阳政思索了一会把黑子下在了四之十三,顺接着摇醒了叶白。“华敷,别睡了醒醒!好端端怎要在这睡!”
叶白悠悠的睁开眼睛,一看是夏阳政就笑道:“二皇子殿下今日怎有空来看望草民?”
“想你了呗!”夏阳政打趣道。
“草民真是惶恐!”叶白笑了。
“得了吧,少来!”夏阳政打住话题。
叶白笑笑,留意到旁边有一个白衣青年,立在梅花树下,气质泠然却是少有的好容貌,便打趣道:“皇子殿下,你看这是不是梅花仙,不然我屋里怎突然现出了一个美仙君?”杜方认得这个声音,就是那日他想看清的人。
夏阳政顺着叶白的视线看去,便知说的果然是这人。细看这人好像还害羞似的了不自在。虽说夏阳政平日里喜欢作弄杜方看他脸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模样,可不表示他喜欢杜方在叶白的打趣下害羞给自己看,于是正声道“这是我新收的侍卫,杜方。”
“可是有很好的武艺?”叶白倒了一杯茶在茶杯上。
“那是当然。”夏阳政笑着伸手拿过那杯茶却被叶白拦住了,“茶凉了。”
“可耍剑来看下否,杜大人?”旁边的古牧把烧开的水提来,叶白接过来对杜方笑道:“我犒君一杯茶汤!”
夏阳政腹议道:好你个叶白,都不知道这个杜方有多倔,多清高就开口说胡话。我这个主子都叫不动他。
谁知,杜方却干脆的拔剑耍弄。听到舞剑声响的夏阳政惊得差点呛到了茶水,夏阳政看向舞剑的杜方。白衣翻动,剑光潋潋,虽是剑气带寒,偏生又带上了一点温柔。夏阳政转头看叶白,只见叶白看着杜方舞剑双目平静无垠,几道剑光潋过他白色的脸庞,也没让他闪过神来,夏阳政不知怎的心里这般不是滋味。
杜方舞了二十来招就停了下来,叶白捧了一杯茶汤走向杜方,杜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再一口见底。
叶白对杜方浅浅一笑,从杜方手中接过杯子才走回石桌坐好,问夏阳政:“不知二皇子今日而来所谓何事?”
不知他那波光粼粼的眼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扰得夏阳政心里烦闷不已。夏阳政皱着眉看了杜方一眼,示意他留下转而对叶白说:“我们到你书房里谈谈吧!”
看来是还不信任这个近侍,叶白暗暗思量:“殿下这边走。”
“殿下是否对这个新侍卫有戒心?”
“嗯,你怎么看?”
“今日只是我与他初次相见,怎可妄言?”叶白笑道,“不过这杜方看上去是个铮铮君子,而实际却不得而知。”
“你什么时候也看脸识人了?”
“还不是你问的吗?”
“其实,他是我皇兄派来的人。”
“那你为何还将他……”叶白说到一半就把话收回去了,再道:“这也的确可行。”
知道叶白明白了他的做法,夏阳政就不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这次我是来谢你的。”
“谢我甚?”
“谢你在我临行前托十四给我的那包药粉,是你的那小包药粉救了我!”夏阳政拿出了一块玉佩,正是杜方昨日所见的那面龙云缠绕的玉佩,道:“这是谢礼。”
“但是没有抓到活口有些可惜。”叶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接过夏阳政的玉佩,看了看把玉佩递还夏阳政,道:“太贵重了。”
“你听王翮他们说了?”夏阳政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消息传得如此快,“那你收下这个吧。”夏阳政接着拿出了一卷书。
“听了,还说这被迷晕的刺客是杜方所杀。”叶白接过书,打开一看是一卷佛经,“你抄的?”
“是啊!”夏阳政得意地看着叶白收下他的书,珍重地放在书柜里。
“你可有查出杜方有何不妥?”叶白放好佛经转身问道。
“暂时没有,这次被刺杀我没有让十三十四露脸,是杜方把我送回宫的。”
“不杀你,还帮你,你确认杜方是太子的细作?”叶白略有疑问。
“嗯,十四看到他进了太子的寝宫,与皇后等人说过话,不过不怎么和气。”
“看来是有他们之间有芥蒂。”叶白表情有些凝重。
“华敷,近来都在做甚?”看着叶白的微皱眉睫,夏阳政知他又是在想着些有关的七零八散的事,只好唤过他。这些事总不该在自己来的时候想,要想就在自己走后想,自己不在他这的时间多着呢。
“还不是看看书,煮煮茶,下下棋,还能有甚?”叶白也放开那些事跟夏阳政说话。
“那我约你出游可好?”夏阳政说道。
“隆冬季节的……”叶白有些担忧。
“你这般姿态,不会是哪家女儿不成?”夏阳政笑了。
“若是染上风寒可怎么好?”叶白没有理会夏阳政的打趣。
“怎么会!”夏阳政看着叶白身上厚厚的衣裳不置信地说。
“不知王孙何日得闲?”叶白浅笑问夏阳政。
“就明日吧,正好休沐!我来寻你便是。”夏阳政开心地笑着快步走了。
叶白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转过来看看夏阳政放在桌面上的玉佩苦笑了一下。小心地拿起细细观赏了一会儿,把它放进了乌黑的檀木盒子里锁好。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翌日,天色刚青,雾却还迷蒙。夏阳政就带着杜方跟周小福在西宫门坐着马车向郊外赶去。夏阳政里里外外穿了四层,还外披了一件藏青裘衣。
“你不冷吗?”夏阳政见杜方穿的不多,还是一袭白衣,至多是多穿了一件里衣,多套了一件外衣。可这隆冬季节还阴沉沉的,雪是还要下的。
“习武之人有内力御寒。”杜方冷冷的回答。
夏阳政不置可否,心里笑道,就这种性格难得皇兄会派你来当细作。不过越是这样也越不会让人起疑,若不是早知你是皇兄的细作我也是万万料想不到的。想罢夏阳政笑笑掀开帘布看着外景。
夏阳政驱车至叶白的院前时,叶家也才炊烟初升。敲响院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来开门。
“二皇子殿下,公子方才才起床,我去伺候有些耽搁了。”
“无妨。”夏阳政负手笑道。
“殿下请先到后院。”
“罢了!我去看看他,你忙去吧!”
“是。”
杜方跟着夏阳政走到门前停下守在门旁,夏阳政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