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祖师也禁不住目光微喜,“拿到了?”
“那还用说,老子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孔宣一扫连日来的闷气,心情十分舒畅。
“你受伤了?”
“回神的时候岔了气,不碍事。”孔宣现在可是志得意满,“刚找到就被如来发现了,结果老子硬是在他眼前给抢了回来,我现在等着看他见我时是什么表情,哈哈。”
“不,你去救如意,把他们带去五行山。”
孔宣愣了一下,奇怪的看着祖师,“你不是不管吗?”怎么这话听起来,像是改了主意?
还不等祖师答话,孔宣就转移到更关心的事上,“等等!你说如意怎么了?!”
祖师淡然一笑,也不多话,身形就从原地悄然消失。可他的态度已然明了无误。
既然如来这么想代他管教徒弟,那就好好的说道说道吧。
筋斗云消失的刹那,如意确实有些万念俱灰的心死。
她没有用法术,身子失去了支撑,像块石头似的直往下坠,落进了海里。只是海水尚未沾身便缓缓分开,在如意周围翻腾着,却滴水不近。
如意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将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几粒圆滚滚的硬物。
黑色的珠子缀在赤红色的布料上,入手带着温温的暖意,布料的边缘明显是被撕扯下来的痕迹。
这是当初方寸山时,她给孙悟空做的唯一一件衣服,上面绣着的避水角鳞珠,还加持了御风咒。
因为孙悟空那时还怕水,因为如意怕他学腾云之术时掉下来磕碰到自己。
过了西海,就是方寸山了。孙悟空早就料到,他可能撑不到筋斗云飞回方寸山。所以他偷偷将贴身衣服扯下一片来,不为人知的换到如意怀里。
如意,可别辜负了老孙的心意,回山去吧。
布料被攥的死紧,如意哆嗦着手臂,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孙悟空,你就是个混蛋!
只是须臾的功夫,金翅大鹏和弥勒就已经赶到,就算只剩一边翅膀,毕竟扇一下也有九万里。
大鹏的模样比起之前来还要难看几分,用句鼻青脸肿来形容也不为过,孙悟空的金箍棒挨一下可不好受,也幸好他是神胎修为也高,才没有伤筋动骨。
现在见了如意,大鹏不由自主的又想起自己的狼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声叫道,“想逃?看你能逃到哪去!”
如意立在海面上,仰头看着他们。
弥勒也没有了之前的悠闲,适才灵山震动,如来佛祖居然耗费佛力,隔山越海亲自传音给他,要他们务必活捉如意回去。
可惜人种袋对如意不起作用。
大鹏却没有那么多耐心,只要活着就行,其余管那么多干嘛。
‘你之前的亏没吃够吗?’弥勒暗自传音给大鹏,‘如今我们没有拿住孙悟空的元神,佛祖旨意有变,定是灵山发生了大事,不可莽撞。’
大鹏胸中憋着一口恶气,却不得不承认,除却抓了个不起眼的六耳猕猴之外,他们一无所获。
劝住了大鹏,弥勒对着如意笑道,“佛道本是一家,我也不多为难你,你仍旧将碎片交与我,我不但取出舍利,还将你徒弟放还给你,如何?”
“你总不是连自己徒弟的性命都不顾了吧?”大鹏跟着在一旁哼道。
“好,”如意神色平静的回道,“你放了我徒弟,我把碎片给你。”
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反而让两人有些迟疑了。
如意直接将包裹着碎片的结界珠取出来握在手中,“怎么,你们两个还怕我一个不成?”
她眼中的决绝,清晰可见。
“你真的不顾惜这猴子的性命!”大鹏提着人种袋声严色厉,他只要下手一捏,就能要了六耳的命。
“你要动手,我拦不住你,碎片就在这,来拿啊。”如意就像没看到他的威胁,就那么站在原位。
交还碎片能救陆聆吗?简直笑话。就凭现在的她,根本救不了陆聆。交出碎片,无非是死的更无尊严一点,就像上了砧板的鱼,或蒸或煮,全凭别人喜好。
悟空都已经不在了,她还活着做什么?不过在临死前,她也想拉一个垫背的。
如意以这般堂而皇之的态度告诉对方,她就是要同归于尽,就怕你们没胆子一试!
弥勒没想到,已经被舍利压制到这种程度的如意,竟会变得如此棘手。不过他虽不近女色,也阅尽世态万千,很快就想到如意一心要以死相拼的缘由。
“孙悟空的元神并未消散,难道你却要在此把事情做绝吗?”
果不其然,如意的神色立刻有些难以置信的松动,“悟空他?你说的是真的?”
如意不是因为弥勒的随便一句话就相信,而是她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孙悟空并没有出事。只不过她清楚悟空的脾气,理智告诉她,孙悟空不会等到元神消耗殆尽而被擒。
可是如果孙悟空元神仍在,怎么筋斗云,会因为失去了本源控制而溃散?
难道说?他们真的用法宝拿住了悟空的元神!
虽然如意明白,被灵山拿住,对孙悟空来讲,肯定比死更难接受。可他活着对如意来说,就还有一点争取的希望。
“悟空,在你们手里?”如意颤抖着声音,她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就是把自己性命交在了别人手中,可她却忍不住抱有一丝妄念。
弥勒笑了,如意这句话出来,他就已经赢了一半,慢悠悠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放屁!!”
一声喝骂,伴着遮天蔽日的五彩神光,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OTZ
☆、第八十章
“孔宣!!!”
迎面飞射而来的五彩神光,让弥勒和大鹏的第一反应不是用法术去挡,而是仓皇躲避。
或许面对孔宣可以挡,但他的五彩神光一齐出现的时候,最好还是避之锋芒为上。
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孔宣的五彩神光,可是承袭自他母亲,玄鸟凤凰。
洪荒时期,就如同龙族一样,凤凰也是一族的统称,各个族人强弱分别自不必说。能让孔宣在封神时期就猖狂若此,其实力已经不言而喻。
封神之后的众多神仙,或许不认得五彩神光的厉害,可弥勒和大鹏绝对不会蠢的直接对上去。
孔宣高大的身躯停在如意前面,也不管身后如意是何表情,张扬的挑着凤眼冲弥勒说道,“编啊,接着编。”
他最讨厌模棱两可,故意混淆视听的言辞,对菩提祖师他都敢骂,更别说是对立的敌人。
弥勒认得孔宣,却不晓得孔宣和如意之间的关系。他早知孔宣是个不好惹的,脾气古怪,不想随意就跟孔宣结仇,遂呵呵笑道,“千年不见,孔宣上仙今日为何来此?”
“你少套近乎,老子都没见过你,”孔宣嘁了一声,“她是我小师妹,你说我来干嘛?”
好听话孔宣未必会说,可要是难听话,孔宣那是信口拈来,顺溜的都不用过脑子。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谁,可孔宣当年兵阻金鸡岭的时候,还没这俩什么事,所以孔宣确实跟他们没见过面。
弥勒只不过是句客气话,偏偏孔宣根本就不想跟他客气。
弥勒笑不出来了,他不怕孔宣,可他的确斗不过对方。要是赔上生死,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弥勒会因为捉拿一个封如意,而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又不傻。
大鹏在孔宣来的时候就不再多说话,他是冷傲自负,可那也得看对象是谁,如今他受了不轻的伤,对上孔宣,哪里傲气的起来。
他才不会傻的做出头鸟。
如意有一点猜对了,佛舍利确实没法要她的性命,只能压制她的修为。不然如今这种情况下,难保弥勒不会因为捉不走如意就动手毁了她。
弥勒和大鹏并没有相互传音,却极有默契的选择在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孔宣已经摆明了立场,谁也料不准他会不会突然发难。
孔宣也没有去追,先不说追一个扇扇翅膀就能飞九万里的大鹏,对他来说有点耗费时间。就是追上那俩,能否杀得了对方,要用多久,孔宣还没试过。
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确认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视线,孔宣才半回过头,极为得意的冲着如意笑道,“怎么样,还是师兄厉害吧?比那只猴子强多了。”
但凡跟如意开口,孔宣第一句必然是嘲讽孙悟空。这都成了孔宣的习惯了。
如意定定的看着孔宣,好像做梦一样,直到孔宣回头这一笑,如意的眼泪便无声的滚落。
孔宣登时慌了,他以前也总是这么跟如意开玩笑,什么时候见她哭过。赶紧凑到跟前,有点手忙脚乱的给如意擦眼泪,像哄小孩一样,“莫哭莫哭,我不说还不成吗?”
如意还是哭,泪如泉涌,却一声抽泣都发不出来。
孔宣被她哭的一阵心疼,进一步软了语气,“好好好,孙悟空最厉害,谁都比不过他,成了吧?”
却不想他这么一说,如意哭的更凶了。
孔宣额上都要冒汗了,完全不知所措。这也就是如意,要是搁旁人,孔宣肯定是有多远逃多远。
“……小师妹,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在哭什么吧,你再这么哭下去,我只好陪你一起哭了。”孔宣是真的无奈到想哭了。
原本他就挺喜欢如意这个小师妹,自从知道她是当年的小丫头转世之后,孔宣内心的愧疚和护短,让他对如意更是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如意哭的抽抽噎噎,连话都说不顺当,“红莲,死了,还,还有,悟空……”
一日之内,她失去了师弟,失去了徒弟,还有她最爱的人,可如意都只能硬挺着悲伤。因为她面对的都是敌人,身处绝境,连哭的资格都没有。直到看见孔宣,如意心里的哀恸和委屈,就好像绝提的洪水,再也忍受不住。
孔宣笑叹了口气,轻轻将如意抱进怀里,安慰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别哭了,听那两个胡说八道,孙悟空没事,他只是被师父送回了五行山而已。”
“真的?!”如意抬起雾蒙蒙的泪眼看他,她适才关心则乱,以为孙悟空真被弥勒他们拿住了。
“师兄何时骗过你,”孔宣刚说完,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面就骗过了,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师父已经去了五行山,给孙悟空恢复元神,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孙悟空没事,如意心里好受了许多,“可是……红莲和陆聆……”
孔宣皱了皱眉,“红莲怎么了?”那小龙不应该在西海边做他的龙神么?
之前被祖师拽走的太早,孔宣根本不清楚接下来发生过什么,唯有如意带着他的凤翎,不然他也不一定这么快就能找到如意。
“他、他为了救陆聆,自爆了内丹,那金翅大鹏就是让他所伤。”如意的嗓音哭的沙哑,说完这些,她脸色黯淡下来,心里又是一阵悲伤。
孔宣想起刚才金翅大鹏那副残缺不全的样子,眸光一冷,又问道,“陆聆是谁?”
“他是我徒弟,在宝象国时,你见过他一次。”
“那只跟孙悟空长的很像的猴子?”孔宣也记起来了,“你何时收他做徒弟了?算了不管这个,他出什么事了?”
“他被弥勒和大鹏捉走了。”
适才从孔宣赶来这里,到弥勒和大鹏的逃离,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如意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呆愣着,自然没能提醒孔宣。
孔宣禁不住抬起一只手捂住脸,难怪祖师让他赶来,再不来方寸山的窝里草都要被拔净了!
不过金翅大鹏和弥勒已经走了,失去了先机,现在想追去救陆聆,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孔宣想了想,拉起如意道,“走,我们先去地府,如今金蝉子的两魂六魄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敢把陆聆怎么样。”
“为何去地府?你怎么拿的到金蝉子的两魂六魄?你去灵山了?没伤着吧?”如意乖乖的跟在孔宣身后,一连串问道。
孔宣觉得,如意最后一句似乎有点质疑他的本事,不过反过来一想,又因为如意的关心而心情愉快,“只要我想走,就是如来也拦不住我,当然不会受伤。”
如意睁着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有点迷茫的再问,“那,地府呢,两魂六魄呢,你是怎么拿到的?”
“哦,”孔宣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当初杨戬找我要香火牌时,我顺便给了红莲一块,现在就看他记不记得带在身上了。”
别看孔宣除了如意,对谁都没几分好脸色,但只要是有好处的事情,他总不忘了留给自己人一份。
红莲已经在凡间有了供奉牌位,孔宣从菩提祖师那里挖来麒麟竭的时候,除了答应杨戬的地品香火牌之外,直接给红莲炼制了一块天品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反正难得借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一用,有便宜不占那也太笨了点。
现在就指望那小龙可别傻的给忘记了。
红莲迷迷糊糊的立在幽冥界的森罗大殿内,还有些脑袋发蒙,不太明白周围的情形。
低头张开双手看了看,视线穿过半虚半实的手掌落在地上。他不是自毁了内丹么?本以为要烟消云散,竟然侥幸留得残魂。
抬首朝上座阎王看去,他还是头一次见识这三界中掌管万物生灵,拘魂纳判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好奇,不知阎王会如何审判他生前这一切。
不过,他站在这里似乎也有些时辰了,为何没人理他?
秦广王司属森罗殿,每日阴司勾魂,审善判恶事务不计其数。可此刻他却顾不得森罗殿外,那压了一众阳寿已绝等待宣判的鬼魂,一双铜铃晶目盯着旁边的判官和几个鬼差,如坐针毡。
“如何,找到了吗?”秦广王浑厚的声音压低了说话,语气万分焦急。
“没、没有。”鬼差捧着一本生死薄,细声细气的回禀。
“那还不快找!”
“禀、禀大王,不是没找完,是压根就没有!”鬼差哭丧着脸。
“又没有!”秦广王大惊失色,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惶恐不定。
生死薄由天道生成,掌管三界轮回内的所有生灵,不受任何神仙圣者掌控。别说是玉帝如来,就是鸿蒙圣君也无法自创。
不在生死薄上,就是说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