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似乎全然没有将这话听进去,看了一眼陆逊,挪移了脚步到了江珊的侧边看着她俏丽的侧脸道:“姑娘可到过洛水?”
“洛水?”江珊摇头道,“那不是你北方所在,我又怎么会去过那儿。”
呆在角落处的曹冲虽然眼睛对着墙壁壁画,心思却在已经飘到了这边,在听见曹植将“洛水”二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心中猛然的一怔。
莫非兄长还记挂那个梦中人?
昏黄的火焰光从侧边照来,斜斜的投射在江珊的脸上,让这张平日里乖张的面孔隐约的透露出一丝的柔和,漂亮的侧面弧度,稍稍低着的头,长卷睫毛,挺翘鼻梁,因为不断行走而带着好看的粉红颜色的唇……
曹植定定的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儿,有些失神。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俱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蔽月,飘渺兮若流风之回雪……”
“好赋!”陆逊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两根小木棍,一边有节奏的敲击石桌,一边重复吟着曹植方才所吟诵的辞赋,一字不差。
曹植经过他这么一大段,这才回神,侧耳一听,只见那陆逊竟然能够分毫不差地将自己方才所吟词句背诵而出,丝毫没有停顿,似乎早就将其刻在了脑中一般。
“兄长这篇《洛神赋》名闻天下,你能背诵的出也不足为怪。”曹冲抱手开口道。
曹植接口道:“但能够一字不差的背出,倒也难得。”
陆逊只是眯着眼睛笑道:“见笑了,在下只是一时感慨,未曾想能在此地听到佳作。”
江珊睨了一直在另外一个角落的两个女子,徐婉似乎是在瞧着壁画,而孙尚香则默然的陪在她的身边,视线落在徐婉身上,但身子却不接近一分。
这两个人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江珊摇头,忽而起身对着众人道:“休息够了,继续赶路罢。”
甘宁还在城门之外守着,不能让他久等,否则以甘宁身份极易让孙权发现行踪。
“好。”陆逊首先站起回应,拿过江珊放在石桌上的水袋,仔仔细细别在了腰间。
江珊默然的看着他的动作,果然在他腰部发现了另外一个装的鼓鼓的水袋。料想他早就为自己备下了一个,心里暗暗感叹此人的心细程度。又见孙尚香也在腰间带了两个水袋,想必是分给徐婉的,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孙尚香心里还是对徐婉非常在意。
“你真的能够过目不忘?”江珊落在了队伍最后,让曹氏兄弟开路,孙尚香和徐婉走在当中,陆逊自然是断在后头,与江珊并排走着。
“我不知道二小姐在说些什么。”陆逊脸上颇不在意,拿着火把的手却紧了一分。
“那篇《洛神赋》根本不可能在江东流传,即使是我和姐姐,凭着江家遍布天下的行运手段才能弄到一篇缺文,在许昌城内流传的亦残缺不全,你又怎么可能事前看过?未曾看过又怎会吟诵,甚至于能够倒背如流?唯一的解释便是,你能够过目不忘。”
“江家不能弄到的全文未必陆逊便不能够得到,陆逊自小到处游历,与北方商贾亦有交情,弄到曹子建的文章也并非全无可能。”陆逊缓缓解释道。
“当真?”江珊眉头一扬,十足的不信。
“多解释亦累赘。”陆逊道。
“听说你想拜我姐姐为师。”江珊计上心头。
“是。”陆逊果然中计。
“你若告诉我实话,我便想办法帮你如何?”江珊神情狡诈。
陆逊耸肩无奈道:“我的确有过目不忘之能,江二小姐快说如何才能让大小姐收我为徒?”
江珊望了一眼前路,飒然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教你?”
“你!”陆逊微愠,“你不可言而无信。”
“陆逊,你是否听过一句话?”江珊忽而低声凑近了陆逊耳边,陆逊红着耳根近距离的感受着江珊的气息,吐气如兰。“兵不厌诈。”
陆逊听罢,只得无奈摇头。
我陆逊未曾佩服过什么人,论谋略,你姐姐江虞是第一人,可论狡猾,你江珊也胜我一筹。谁说女子不如男,这江家的两个女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几人又拐入了几圈,却不知道不远的入口处,侧墙被一个锐利的东西凿开了一个小窟窿,在黑暗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摩擦声,若是仔细瞧去,能够看见一双双发着幽光的小圆点,密密麻麻的堆积了一圈。
“江虞,你听。”白烨指了指地面道,“好像下面有动静。”
江虞转身,略一诧异,又看了眼白烨。她亦知道白烨此刻的听觉非常,不会听错。又猜得到曹植和曹冲是以地道的形式出入这建邺城的,先前还断想曹氏兄弟有求于自己,珊儿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但仔细起来还是有几分聪明,再加上有陆逊随身护卫,即使没有白烨在场也应万无一失,但此刻却分外的晃神,握手在胸前,蹙着眉头道:“听得出是什么吗?”
“像是一大群的东西。”白烨又仔细辨听了一番道,她们此刻已然入了大街道,周遭都是行人,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要听明地下几尺的动静实在艰难。白烨顾不得周遭人的视线,趴了下去,以耳仔细辨明,忽而面色一黑,仰头对着江虞道,“不好,是阴司的幽鼠。”
“吾还在此,怎可能……”江虞稍一回神,急转了腔调道,“那是何物?”
幽鼠需要自己催动方能行动,以捕捉生死名册上遗漏之活物,自己还在此它们又怎么会由阴司而来?莫非是她的命令?
“除了阎王之外还有一些人能催动悠鼠,只要他们靠近它们的所在,幽鼠们自然会闻风而动。”白烨自不会揭破江虞的疏漏,解释道。
“你是说在地道之中有那样的人?”江虞吃惊道。
“不错,”白烨站了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带着平静的表情像是早就了然地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便是珊儿。”
作者有话要说:珊儿的身份,猜~~
☆、第八十六章
又拐过了一个弄口,在最前的曹冲身子一顿,在和曹植对视一眼之后便疾步上前,一手举着火把,另外一手往面前的墙壁探去,并起指节,仔细的敲了敲。长长的通道之内回响起空洞的声音。
“怎么回事,为何没有路了?”江珊绕过前面的人,走到曹冲面前问。
“不见了。”曹冲不耐烦道,将火把递给了曹植,自己又开始在那墙壁上摸索,“这里原本就有路通往城外,为何忽而便不见了。”
“曹冲,莫要耍花样!”江珊警惕的摸着袖口,里面藏着七星刀,即当年曹操刺杀董卓所用的宝贝,锋利无比。
“二小姐,我们何必在此和你耍心眼。”曹植举着的火把照亮了江珊的脸,“只是这地道实在有些奇怪。第一次来明明是直的地方,第二次却成了弯的。我们之前还未曾在意,只当是自己记错记糊涂了,但如今这原本的出口却成了死路,想必设计地道的人在此设了机关。”
江珊看了一眼曹植,见他一脸严肃便转头对着陆逊道:“你拿着火把顺着来时的路在走一趟,莫要走远,探明了情况再回到此处与我们会合,我们在这处等着你。”
陆逊明白江珊的想法,无非是想借用自己的过目不忘来验证这密道是否真的起了变化,陆逊点了点头,举着火把往回走去,只是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似乎前方的漆黑之中隐藏了某种邪恶的东西。
江珊回看曹植,却出乎意料的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他眼神凄迷,似乎越过了自己看见了另外的一幅情景,江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种视线让她觉得异常的不自在,便好似很久之前就有一个人在这样地偷窥自己一般。
曹冲一无所获,背着手来到了曹植身边,江珊一向对曹冲无好感,便往徐婉那处走去,但密道狭小,火把又仅存一个,几个人不会分的太远。
“我真觉得此处甚为诡异。”曹冲眼睛看着江珊,话却是对着身边的曹植所说。
“记得于吉曾经提及建邺城之下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原本以为只与木匣子里的玉玺有关,却没想到有可能是这个密道。”曹植道。
“于吉那厮说的话半真半假,若不是他我能受之前的苦?”曹冲捏了捏拳。
“但有些事情的的确确是真的,”曹植略一思索,“仓舒,你对此地有何看法?”
曹冲沉默半晌,蹲□去一摸地上泥土,蹙着眉头道:“江东地处潮湿,雨量充沛,土质松软,黄泥常见,而且因为常常降雨的缘故,土壤较北方潮湿。但此处的泥土却全然没有这种情况存在……”
“密道的材料都是从别处运送而来的,这墙壁的石料也是如此。”曹植下了结论,摸着周遭的墙壁,低头对着曹冲说,“这是北方才有的岩石,千里迢迢运送至此是为何?”
“或许——”曹冲心中闪过一个想法,缓缓的站了起来,“或许这根本不是秘密修往城外的密道,而是一座掩藏在建邺城之下的巨大陵寝。”
江珊听到此处,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嘴角,扭头对着许久不曾开口的徐婉低声道:“婉儿,觉得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徐婉低垂着头,摇头道:“我没事。”
江珊见她精神不振,抬眼望孙尚香处瞧了一瞧,只见孙尚香手中拿着从腰间解下来的水袋,背靠着墙壁,单腿微微曲着,以侧脸对着这边,视线不知道停留在何处。
这个胆小鬼。
江珊此刻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别看她平时一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摸样,到了感情面前竟然扭捏到如此地步,这样让自己如何安心将徐婉交托于她?
“孙尚香,你过来。”江珊勾了勾指头。
孙尚香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动。
“过不过来?”江珊眯着眼睛,显得有些危险。
孙尚香蹙了蹙眉头,上身似乎微微往这边倾斜了一些,但终究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江珊生气了,瞪着眼睛气势汹汹的往孙尚香那处走去,正要开口,却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快逃!”陆逊的声音从漆黑的地道之中传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曹冲和曹植直起了身子,而江珊则与他们并排站在了一起,稍稍踮起脚尖想要看的更加远一些。徐婉正要起身,发现面前伸出了一双手,抬眼一看,这人不是孙尚香还能有谁?
心中闪过一丝甜蜜,毫不犹豫的拉过她的手让自己顺利起身,那人又按住腰间长剑剑柄,用身子将她护卫在了身后。
徐婉看着她单薄的身躯,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江二小姐,孙小姐,你们都快逃啊!”陆逊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伴随着他及其不问稳定的喘气声,“好……有好多!”
孙尚香缓缓抽出长剑,执剑在前,警惕而小心的看着前方动静。
“江珊,到我后边来。”她道。
“凭什么。”江珊斜了她一眼,从袖口中掏出那七星刀,横在胸前,身子微微侧着,锐利的眼睛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数着陆逊来时的步伐。步子落地很稳,但也很迅速,每一步都迈的很大,可以判断出他是在急速的奔跑之中。
是什么让他如此畏惧,是什么让他如此不顾一切的往这条死路上冲?
曹冲往前跨了一步,让曹植躲在身后。
“兄长,小心。”
“嗯。”曹植抬手,按住曹冲的肩膀叮嘱道,“仓舒,切莫逞强。”
一行人怀着极大的勇气来坦然的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很快的,从漆黑的密道之中渐渐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他的发髻有些散乱,脸上亦是惊恐万分摸样,原本还算干净的靴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变得破破烂烂,右手袖口撕裂,露出的手臂上带了斑斑驳驳的血痕。
“陆逊!”江珊忍不住往前几步,想要城冲到前面去扶住他,却不想臂膀被身后人一把抓住,只见那人正色道:“你看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陆逊!”
“曹植你放开我!”江珊想要甩开那人握住自己的手;扬眉道,“少管闲事!”
曹植丝毫没有理会江珊的挣扎,执意的拽住她,棕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来人的影子,俊俏的脸上闪现一丝的惊恐。思绪未毕,手腕处恁的生疼,回神一看,那儿已然不知道何时开了一道口子。下意识的缩回了手,捂住血液滚滚而出的伤口。猛然一回神,瞪大眼睛看着那往黑暗处跑出去的江珊,曹植惊诧之余大喊道:“伏洛!”
“陆逊,你怎么这般摸样?”江虞和白烨赶到了客栈房间,刚要转动烛台以开启密道之门,却未曾想那门竟自己先转动了,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人,刚一见到光便全身无力的瘫倒在了面前。
白烨侧耳听着声音直觉不对劲,又用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心中猛的一沉低呼道:“不好,真的是幽鼠。”
江虞神色一慌,侧身便要往那密道去,却被身后一声喊住。
“慢着,你不能去。”白烨极力的压抑心中情感,笔直着站着,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手紧紧的捏着垂在侧边。
“烨,珊儿在里面,我必须救她们出来。”江虞解释道。
白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准确的抓住了江虞的手,轻轻的握着认真道:“里面漆黑一片,即使你举着火把也只是能看见肉眼所能看见的地方,我就不同了,我失去了双眼但得到了一双灵巧的耳朵,与其让你冒险,不如让我试一试如何?”
江虞回身面对着白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眉头紧紧皱着不悦道:“你以为我会让你独自冒险?”
白烨亦不退让,挺起胸膛道:“然则你认为我会?”
“你们二人都莫要逞强了,再晚一步恐怕江二小姐等人都要成为那老鼠的嘴下亡魂,那老鼠数量众多,我与二小姐他们分开往回走便入了一个老鼠窝,那儿白骨森森的甚为恐怖,若非我将那路径记的清清楚楚,早就成了那些鼠辈的干粮不可!”陆逊仰面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多带火把去,那东西怕光,一见我出来便不追了!”
“你没事吧?”白烨问。
“暂时还死不了,”陆逊苦笑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好像路随时会变化一般,实在可怕的很。若非此处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