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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像孙尚香这般经常武斗的人，通常会带着一些常用的外伤药材，孙尚香点了点头，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小瓶东西，交给了江珊，继而又站回到了一侧，眼睛盯着白烨和江珊二人，又偶尔将余光瞥向在一边发憷的刘棠儿。
刘棠儿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人不善的目光，微微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
“不碍事。”白烨温和道，比起自己给她造成的伤害，这一点伤口又能算什么？
“啪嗒……”
一滴液体落在了白烨伤口上，刺激到她倒吸了一口气。
这水是咸的……
是下雨了么，但天上的雨水又怎么会带着咸味？
那么，
是她哭了。
“你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怎么能……”江珊情不自禁的扑入白烨怀中，粉拳砸着她的背，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白烨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她看不见外人的表情，只能体会到属于江珊的深情。她开始有些明白江虞所叮嘱的话了，信念开始动摇。如果真的告诉她自己和虞儿的事情，于她而言到底是对是错？见到江珊如此摸样，白烨真的拿不准主意，江虞的判断往往是敏锐而明智的，她是否预料到了江珊的反应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自己道明心意？
白烨无从得知，只知道，此刻在自己怀中哭泣的人儿，是江珊。
几个人在江边立了许久，渐渐的江珊止住了哭声，不舍的离开白烨的怀抱，抹干净脸上的泪痕，转身对着刘棠儿问道：“我要带着她回去，谢谢你这几日的照料。明日会有人给你送一些报酬，足够你安心生活一阵子了，就算是我对你的答谢。”
刘棠儿看了一眼白烨，摇了摇头道：“她自己有做工，我不需要那么多钱。”
“我叫你收下你就收下！”江珊厉声道，毫不客气。
“珊儿，我不能跟你回去。”白烨一把拉住江珊，对她方才说话的语气颇为不满，却又不好发作，便道，“全天下人都知道是我杀了江府那么多人，我又怎么能回去？”
江珊顿了一顿，倒也不是没想到这些，但是一见到白烨和这个女孩儿一直呆在一起，还蜗在了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白烨的眼睛又瞎了，实在放心不下。
“最危险的地方也即是最安全的地方，姐姐和外人都不会想到你早已经回到了江府。”江珊执拗道。
白烨摇摇头，依旧拒绝。
“若是你有心，便替我找出这幕后真凶还我清白。但这江府我是万不可在此刻回去，如今在这里有人照料，有伙计去做，倒也相安无事。我们不如将江家二姑爷这一号人物忘怀了可好？”
孙尚香皱了皱眉头，当听说白烨是一女子之后，她也是颇为诧异，见那江珊神色倒像是早已经知晓。孙尚香困惑了，女子和女子之间也可以产生感情？她的脑中闪过了徐婉的脸，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如此刻江珊看着白烨的一般带了一点嗔怪，多了几分柔情。
莫非婉儿对我也……
“若我查出了真凶，你是否便回到我身边？”江珊厉声问。
白烨点了点头，“我可能会回到江府吧。”
却并非你的身边……
“好，”江珊抬手，伸出小指头对着白烨道，“拉钩。”
白烨无奈笑道：“你怎么小孩儿似的……”
“不管，拉钩。”江珊执着的盯着白烨的脸，白烨只好摇头笑笑，手也伸了出来，与那人拉钩定约。
“天色不早，还劳孙小姐送二小姐回府。”白烨道。
孙尚香睨了一眼江珊，不答白烨的话。明眼人都瞧得出江珊没有离开的意思，单单白烨故意如此说，不知道是何意。
“我不走。”江珊断然拒绝了，扬眉道，“我想喝酒。”后一句话是刻意说给刘棠儿的，“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酒？”
刘棠儿没想到江珊会和自己说话，略微一愣，继而点头道：“有是有。”
但不知道你喝的惯喝不惯。
“拿上来，”江珊拉过白烨，将她摁坐在了地上，又让刘棠儿捡来枯柴生起了火，几个人围绕着火堆温酒，江珊递给身边的白烨一壶酒扬眉道，“不醉不归。”
“我……”白烨有些为难，不知道江珊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二姑爷，”倒是孙尚香开口了，“难道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二小姐？”
白烨想了想，毅然接过了江珊递来的酒，手触碰到了她的手，稍稍一缩，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继而举着酒壶道：“好，我喝。”
江珊见她承了自己好意，仰头见那月色朦胧，微笑着握着手中的窄口酒壶，眸子一黯，抬头一口饮下那酒。
酸，辛，而带了一些辣……呛的喉咙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没怎么虐吧？
☆、第七十章
又是一段日子未见江虞。
白烨用胳膊枕着手，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
江虞的消息迟迟未来，而江珊却日日来访，实在头疼的紧。白烨再也睡不着，又怕扰了刘棠儿睡眠，于是想干脆起身走到外头去透透气，却不想摸见了身边的被褥是虚空的，白烨皱眉，按着那被褥出神。
深更半夜的，刘棠儿去哪里了？
恰在此时，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带着一声闷哼，似是刘棠儿。
白烨困惑，摸索着走了出去，凭着敏锐的触觉和听觉，悄然的躲在门口处，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而来，很轻，但都很熟悉。
“你为何带她去鲁肃府中？”一个女子道，“鲁肃虽然恭顺，但孙权周瑜对他的恩情他自是不会忘，他处处退让你，不过是暂时还忌讳你的身份罢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你说的不是么？”刘棠儿回，“她究竟是你什么人，为何你要我在暗处帮助她，又为何你自己并不出面，以你的本事，帮她一把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我自有安排。”女子冷然道，并不愿意多加解释。
“你既不肯说，我也不继续追问你，免得说好的事情又要变卦。”刘棠儿嘟着嘴，咕哝道，“说起来这个白烨白姑娘还真的温顺，性格极好，长相也不错，和她呆在一起挺快乐……”
“……”
“好了，”刘棠儿叹气道，“我不会和你抢的，放心吧。”
“做好本分。”
“我只希望你能早点做完自己的事情，带走她，否则，我怕我自己舍不得放她走了。”刘棠儿笑笑，转身就走。却愕然的呆住，因为她见到身后不知道何时立了一人，那人穿的很少，在月色下显得分外的病弱，散着头发，发尾随着风轻轻扬着，眼睛蒙着一条白色布条，所以看不懂她此刻的神情。
“棠儿，你早知我身份是不是？”白烨开口，木木的问。
“白烨，你听我说……”刘棠儿有些心虚，往前靠了一步。
“所以你在城外救我，乃至于后来收容我都是有计划的并非出自于你的真心你的善良？”白烨继续追问。
刘棠儿知道此刻狡辩无益，只能捏着拳头垂头看着地面，默认了白烨的说法。
“怪不得你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都不感兴趣，”白烨颓然的叹口气，摇了摇头，“亏我还把你当成朋友，不，是将你当成了家人，原来一切都是有所计划的，我只是那计划中的一个傻子罢了。”
刘棠儿安静的听完，张张嘴，想要说话，但面对白烨的神情实在说不出什么，又呆立在原处，不再多语，往侧边瞥了一眼，那女子端然而立，似乎依旧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依然是镇定自若。
她难道都不会怕吗？
刘棠儿如此想着。
白烨微笑，脸转向了那个女子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可用心感受得到她，唯有她。
“那么你呢，”她说，就像是一般谈话那般轻松，“虞儿，你对着一切又有何解释？”
自从听她开口说那第一句话，白烨便已然知晓她的身份，这个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牵挂着的喜欢着的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都已然深深刻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又怎么能听不出她的声音，闻不到她身上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呢？
只是白烨不明白，江虞为何要这么做。为何在狠狠刺了自己一剑，又在自己毁了双目之后，悄然的安排刘棠儿帮助自己，而她本身却装作了不闻不问？
“烨，我只是在纠正我们所造成的错。”江虞沉默了许久，抬起眼，盯着那人的脸苦笑道，“可我高估了自己，亦低看了你。”
唯有你让我情不自禁。
江虞从来不会说那些动人的情话，但白烨知道，她外表冷漠并不代表她内心也是如此，至少对自己，对珊儿始终是心疼的。责任，是与她从小相伴的重担，她无时无刻不生活在那种尔虞我诈之中，生性内敛而多谋是她斡旋在江东的必要生存手段，好像从她一懂事起，便只有江家。
白烨想罢，缓步走了过去，绕过刘棠儿，结结实实的给那人一个拥抱，下颚抵住了她的头顶，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手抚着她的发丝，依旧是那种触感。
“既然错是一同造成的，不如让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白烨微笑着建议道。
江虞靠在白烨怀中，慢慢的，浮躁的心情沉淀了下来，静如一潭在深山中的水，无波无澜。
刘棠儿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在惊讶之后还是毅然决定转身离开，脚步也变得急促。
两个女子；怎么能……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江府的事情并非是我做的，是不是？”白烨问。
江虞点了点头。
“那么你到底为何刺我？”白烨一皱眉，心中闪过一个想法，脱口而出道，“你是为了让我离开你，离开江家。是不是有人要对你不利？”
江虞沉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确如此。”
“是孙权，是周瑜，还是其他人？”白烨继续追问，一副绝不罢休的姿态。
江虞抬手，轻轻抬手在那人鼻尖上一点。
“你以为他们各个都还有闲情逸致来对付我呀，如今他们都已然自顾不暇了。”
“何意？”白烨着急了，松开江虞，让她面对着自己，稍稍低头以额抵住她的道，“你说。”
江虞没料及白烨会做如此动作，稍稍往后避了避，脸上却又烧红了。
这人……
“事情还是源于那哀牢古国的木匣子……”
原来江虞早就在偶然间打开了那个木匣子，但也随之窥探了其中的秘密。木匣子之内空无一物，只是绕着一些不寻常的烟雾，在江虞困惑之际，烟雾之中显现了一些奇怪的场景。江虞看见，一扇厚重的铁门被一个女子打开，而从那门之后，冲进来无数的恶灵，他们来到了人间，任意附身于还在生的人们，百姓们苦不堪言……
“能打开地狱之门的，只有阎王殿下。”白烨听罢，喃喃道。“你能看见那女子的样貌吗？”
江虞摇头，“我能感觉到那个人……不是我……便是珊儿。”
白烨听罢，猛然一怔，呆呆的望着一个方向，许久不语。
“你想到了什么？”江虞抬眼问。
“没……没什么……”白烨搪塞道，心中的那个想法却挥之不去，久久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
“我猜想，江家的事情决然不会是你做的，也并非人间的人做的，而只怕和阴司有关，他们的目标是我和珊儿，在找不见我们的情况下杀了江家的人，又嫁祸给你，为的是借我的手来杀了你，从而让我在懊悔和孤独中度过一生，这对我而言或许是比死更残酷的惩罚……”江虞一边说着，一边往白烨腹部伤口探去，在接触到那一条伤疤之后，眉心皱着，心也疼着。即使过了这么久，这伤口还是留了痕迹。这人心中的伤口，只怕也再难愈合了吧。
白烨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道。
“我该信你，因为你一直相信我，是我错了。”
“不，”江虞道，“一直都是我的错误，不该由你来承担。白烨，你可否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看见那些情景，又为何阴司的人会盯上江家，我想了很多很多，但始终猜不透。”
白烨咬着下唇，听着江虞的呼吸，心中的话却迟迟不能出口。
江虞，因为你或江珊是阎王殿下选中的人，所以，必须要断情弃爱，必须不能有亲情，友情，更不可有爱，因此，这是阎王设下的局，这是你们的命数……
“我也不知道……”白烨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你又为何去找孙权和周瑜，如今你的身份很是尴尬，岂能轻易暴露自己？”
江虞淡然道，“如果木匣子所显现的事情都即将要发生，我有必要支会他们一声，若他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希望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替我解开这一道道的谜团吧。”
“如此说来，你想必已经让他们妥协替你澄明身份了？”白烨挑眉问，江虞的呼吸近在咫尺，撩拨的心痒痒的。
江虞不答，伸手按住白烨不怀好意的手，若是不及时阻止只怕要探到了衣襟里处了，嗔怪道：“你……”
“你让我吃了那么多的亏，让我在鲁肃府里打下手，自己却乐的逍遥自在，大鱼大肉，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为你牵挂，为你魂不守舍，为你担心受怕……难道便不该补偿我一些吗？”白烨勾着嘴角，一连串的话语让江虞无暇辩驳。
两个人，从漠不关心到牵肠挂肚，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阶段，到彼此心意明了，再到此刻的肌肤相亲，虽然坎坷，但也带着坎坷的愉悦。
白烨紧紧拉着江虞的手，带着她来到了船仓之内，如意料的刘棠儿并不在里面，白烨忽而想起一事，问道：“棠儿是何身份？”
“你觉得呢？”江虞相信白烨已然猜到。
“按照年纪来看……是皇室中人？”白烨反问。
江虞点了点头，“她可比她父亲有魄力，只是此刻还小，心性未定……”
白烨忍不住抬手，想要替江虞抚平那眉间的褶皱。
“我不喜欢你这样子，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摸样，为天下人筹谋了万分，却不肯为自己多想一想。”
“是么……”江虞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是她自小的生活方式，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此刻从白烨口中说出，倒真的让她警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