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品还不知道,监控设备的损坏看来是跟这个很有关系,会不会是唐……”
赵枫瞬的抬眼,赵樊言语一顿。
“画呢?”
“带过来了,在楼下。”
“拿来我看。”
……
被掉包的画静静的躺在桌上,画面虽小,画得却十分的精致生动。
这幅画用的是没骨法,下笔轻细,敷色柔美。画的正是花苞初绽的时分,嫩黄的花蕊,浅粉的花瓣在碧绿的荷叶映衬下格外清妍秀丽。落款“出水芙蓉”四个字,除此外无作画者名号,无年月。
赵枫站在画前,握着放大镜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看。赵樊立在一侧,后面跟着老管家老黎,还有他威武的手下张依叁。
赵枫脸色不着痕迹的一变再变,始终不做声。三人心有疑虑,都不敢开口说话。又过了一刻钟,赵樊忍不住轻问:“爸,要不要让才叔来看看?”
“不用。”
“画留在我这,你们都回去吧。”赵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温凉。
三人相觑,默默转身退出房间,临去时又听得赵枫说:“樊儿,快要变天了,别着凉。”
……
大概是心太疲惫,当晚蒲泽出乎意料的没有失眠,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钟。睁眼的一瞬记起赵樊的约定,滚下床匆忙梳洗。
一开大门,门槛前方正中央蹲着一只小小的缎面木盒子,她拾起来打开,只见一只小小的发夹躺在中间。
那发夹出奇的精美,一朵羊脂白玉雕成的荷花栩栩如生。
“彼泽之陂,有蒲有荷。”赵樊好听的声音萦绕空气中。她红着脸转身回屋收了盒子,将发夹别在发丝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过一会儿,又将它取了下来收进抽屉里。
再次出门时,她惊奇的发现门口的石板一夜之间平整了。不是用水泥生硬的填注,而是换成了做工仿古的崭新石板,和周围的房屋浑然一体。如此的工程,昨夜她丝毫未察觉。
赵氏的大厦在繁华地带,高楼的小广场中耸立着一尊雕塑,塑的是一头发怒磨蹄的野牛。
电梯的速度很快,没等蒲泽缓下心跳,就跟微波炉似的叮的一声响,到了二十九层。秘书姓朱,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微微发福。在门外和善地请何小姐稍等。
赵樊身着细花纹的棉麻白衬衫,坐在晨光里数巧克力豆。见她推门进来,站起身璨齿一笑。
“吃过早餐了吗?这里有好吃的。”他引着她走到一旁不规则的原木大桌子,扯来一个有绣花垫子的滑轮木椅子请她坐下,朱秘书敲门送来一些国外的小零食,又问她爱喝什么茶,蒲泽笑答不常喝茶。朱秘书放下小食出去,随后又送来一杯牛奶还有些果汁。
“我还没吃饱呢,你陪我再吃一点吧。”赵樊看她气色比昨日红润少许,温温一笑:“喜欢吃巧克力豆吗?或者,我们到楼下咖啡厅去点别的?”
“我…吃过了,你想吃我陪你去吧。”
“那我们吃巧克力豆吧。意大利一个手工坊做的,有点苦,但是很好吃。”他边说边将手里的巧克力豆一股脑的倒在一只薄如纸的白瓷碟上,巧克力豆像是一堆小小的泥丸从袋子里冲杀出来,或圆或扁形态不一。蒲泽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拣了一粒放进嘴里,唇齿之间登时浓香四溢。
“好吃吗?”
“嗯。”
赵樊见她果然爱吃,噙着笑把碟子推给她。
蒲泽吮着果汁,环顾四周。这总裁办公室在楼层的东面,中西结合,简约大气中透着精巧细腻,沙发一侧的矮几上置着一尊精巧高雅的西班牙陶瓷,是一位长发的裸身母亲双手捧着她的孩子,矮柜上供着青釉裂纹瓶,书柜里满满的立着各色书籍,还有一座大约一个半手掌高的变形金刚模型。蒲泽认得那模型是汽车人擎天柱。三面落地的玻璃窗,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赵先生……”她刚一启口,赵樊顿时苦了脸。
蒲泽窘,立刻改口叫“赵总……”,赵樊脸色更难看了。
她低头咬了唇:“赵樊,谢谢你。”
他英俊的眉眼才舒展起来。
“谢我什么?”
“嗯……今天早上我出门,就……”
“喜欢吗?”
“唔!很漂亮。”蒲泽点头真心赞道。
“哟,你可不能再摔跤了,再摔不知道摔出什么事情来。”赵樊靠着窗,眼里有小小的担忧,“啧啧,年纪轻轻的手脚不利索……摔傻了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蒲泽心下好笑,脱口而出:“又没摔到头。”说完,自己也不禁莞尔。
太阳升起来时,赵樊站在金色里,跟她轻声细语的聊着,好像一尊天降的神,柔着眉眼宽恕了她无知的罪孽。又过好一会儿,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被他看的满脸通红,撇过脸躲进阳光的背后。
“赵樊……”
“嗯?”
“赵樊……我得赔偿你。”
赵樊晃过神,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打算怎么赔偿我呢?”
蒲泽顿了顿,抬起头来认认真真道:“赵樊,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我……我爸爸妈妈去世了,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但是,我必须赔偿你。”
赵樊不做声,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企图想从这清冷的双眸里觅得些许燃烧的花火。
“我现在住的房子是爸爸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知道它现在能卖多少钱,够不够足以填补你的损失……”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舍得卖掉?我又怎么舍得要?”
“可是……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赔偿你的。请你不要拒绝,不然的话,我,我会很难过。”蒲泽垂下眼帘。
“蒲泽,你把房子给了我,你住哪里呢?”他轻轻地问了她一句,问得她不能回答。
……
他的手抚上她乌色的发:“蒲泽,我不少那么一座房子。这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宝贵的东西,我不能够就这样把它从你手里拿走。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赔偿我,我们可以签一个协定:十年之内,房子的产权归我,在此期间我不能将它转让或出售给别人,你呢,仍旧住在里面,好好生活,努力挣钱,把它的所有权买回来。好不好?”
他的话如同一股温泉淌进她心里,修长的指轻轻抬起她的脸,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哭什么呢,我抢了你的巧克力豆吗。”赵樊找来纸巾,又扶她坐下,给她倒来一杯温热的水,半蹲着跟她一样高:“蒲泽,我接受你的赔偿,但是我有个请求,也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
蒲泽怔。
赵樊见状拉了椅子挨桌坐下,面对着面,眼对着眼,神色庄重认真,眼睛里闪烁着莹莹的光。
“蒲泽,来赵氏工作好不好,做文秘,就从现在开始。唔,每月工资5200,晋升之后按照级别工资翻倍,秘书部有的奖励福利你都有,年终跟着公司红利走,做得好除了年终奖还有额外奖金。等你拿到毕业证再签正式合同……”
蒲泽始料未及,不禁哑然。
赵樊见她毫无反应,赶忙解释:“蒲泽,你学的是文学,你也知道,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你就算不要买房,也是要生存的。十年里这里的地价房价肯定只涨不降,到那个时候你筹不出足够的款额,我是要把蓉园转手给别人的哦。再说了,这些钱公司不会白白给你,你要付出劳动,用你的劳力换取你想要的东西。更何况,你也很想把房子买回去,对不对?”
……
……
昏黄的小酒吧,和着低沉的蓝调,袅袅的腾着醉气。门开了,唐皞风一样地刮进来,惊起莺莺燕燕悉数。
“哥!wow~借酒浇愁?!哈哈”他一跃而上高凳,扭头对酒保粲齿一呼:“来杯冰水!”
麦晟睿坐在光的暗处,时不时抿上一两口手里的酒,素黑的T恤紧紧裹着他健实的身躯。唐皞夺过他的酒杯,在细碎的光里晃了晃:“mojito?!”
他瞪大了眼奇道:“哥,你什么时候喝起mojito了?”
“现在。”
“well~~~……some…”
“赵家什么反应?”麦晟睿夺回酒杯打断他。
“嗨。能有什么动静。赵樊这回丢脸丢大了,花那么多钱拍七个傻不拉几瓶子,嘿,他当那是葫芦娃。”唐皞随着轻轻音乐晃着脑袋,嘴里十分不屑——“不过,毕竟事发在我这里,监控坏了,多少他会疑心我。唉,老子对他的审美不敢苟同。”
麦晟睿瞥他一眼:“你还懂得葫芦娃。”
“切。”唐皞冷哼:“哥,你不知道,我亲眼看着那葫芦娃残了,这心里的花乐得朵朵绽放!不过,……唉,倒宁可是我弄坏的。……”他的语调忽地转向黯然,末了,居然还叹了口气。
“嗯。”麦晟睿漫不经心低头抿酒。
“嗯????!”
“嗯。”
麦晟睿不搭理他,将杯中的酒一点一点的收入腹中。这mojito并不浓烈,曼妙清新,一点青涩,一点甜蜜。唐皞一问一答间已打发走了两个来搭讪的妞,又呼酒保要了杯冰水。
“哥,你昨晚那么急的去镶嵌那个小发夹,嗯嗯嗯??送谁的??”唐皞探过头好奇得要命。
昨天夜里麦晟睿打电话来找他,说有急事。他忙忙地去见他,见他掏出来出来一小块白玉雕的花,非要找个技术高的师傅给他镶嵌在一只发夹上。
一只小夹子,又不算的多贵重,搅了他半夜不得睡觉。
唔……眼下更是怪异,麦晟睿竟然喝mojito!……他笑的眉眼弯弯像足一只野生黄鼠狼:“哥……你春心荡漾……”
麦晟睿不答,手指摩挲着杯壁,眼里泛着温软。唐皞一愣,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麦晟睿这般神态,冷峻的面色上,缭绕着那么一抹淡淡的,极其不和谐的……柔情?
“Matthew; there seems to be something the matter with you。”唐皞敛了贼笑,一本正经的下了个所谓的结论。
麦晟睿丢下酒杯,起身拍了拍他的头:“走了。”抬脚迈了出去。一路擦身而过的各色女子无不双眼发直。
唐皞只得匆匆起身结账,随他出来。
珍珠巷西侧,隔着一条细窄狭长的路,偶有车辆缓缓而过。一辆Reventon蛰伏在一棵大树下。
“喏。”唐皞极不情愿的抛过钥匙,麦晟睿一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轻轻接住。
这车是麦晟睿的挚爱,这次回来居然把它也弄回了国。唐皞花尽了心思,死皮赖脸才让他借了他一天,喜得他灌足了油在这城市里四处招摇。
“你今晚最好被交警扣了,这车明天继续归我用,哈哈哈。哥,你放心,我向Chairman Mao保证,我一定天天开着它去给你送饭。”
“你先处理好酒店的事吧,赵樊估计会找你麻烦。”
“关我屁事儿……”唐皞红着眼见他钻进那Reventon,一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蒲泽拒绝了赵樊,没有接受这份年薪丰厚的工作。她不愿意欠他一些什么,无论是出什么缘故。
杨光帮着她找了资产评估机构又找了律师,将蓉园连房带地公开拍卖。著名地带老房子的拍卖意外的引出各方人士的高价竞拍,甚至还上了那天的新闻头版。
一切进行的顺利,蓉园最后是被一家在香港注册挂牌的娱乐公司拍下。
蒲泽倾手让出她所有的财产,换成账户中一串瞠目的阿拉伯数字,又在某一个白日,长长的数字如她所愿缩短了身躯。
当着律师的面签下字办完手续的瞬间,蒲泽的心突然安稳了。她终于觉得自己不欠世界什么,世界也不再欠她。
杨光守着她忙完一切,动身返回美国。她到机场送他,临别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久久的拥抱。
……
老天在某个傍晚对着万物众生悄悄吹了一口气,大地转成了秋天。
蒲泽租下了一套小单间,离珍珠巷不远,一厅一房。
快毕业已经没有课,就索性不去学校。日子渐渐过得平淡而舒缓,她时常到赵氏大厦底下的一间名唤“树叶”的咖啡馆去,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偶尔会遇见赵樊,有时候是他自己一人,那样,他会微微笑着坐在她的对面,点一杯据说酸苦的咖啡。偶尔带着一两个朋友。每次他的出现,那间小小的咖啡馆满是阳光。
“树叶”的老板姓秦,蒲泽听赵樊叫她Lilly;比蒲泽大一些,半长不短的发,纤细的水蛇腰,身形高挑,喜欢穿棉麻的裤子不带跟的鞋。
蒲泽去得多,渐渐成了熟客。Lilly有时闲暇,便坐在对面与她谈天。蒲泽见她年纪轻轻但见识甚广,在这繁华地带自己打理着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小日子过得悠哉潇洒,心下十分羡慕。
Lilly看这个叫蒲泽的女孩子虽然面上乍看冷冷淡淡,相熟了发觉她倒也狡黠可爱,况且通身上下是当下鲜有的干净气质,她坐在玻璃窗边看书,时常引得过往的人步调缓滞,或是干脆推门进来买杯咖啡,对此,她自己却从不知晓。
俩人一来二往成了朋友,蒲泽带些好看书籍给她,Lilly教她理财的招数,有时会亲手做点糕点请蒲泽品尝,每次蒲泽都欢喜得不得了,嚷嚷着要学习。
咖啡馆是个不等腰梯形,墙面上坠满了相片。相片里人的大多是Lilly自己,后背是世界各处著名的美景。蒲泽有时会望着照片发呆,幻想着自己也能够前往,幻想着,不是自己一人前往。
赵樊有好一阵子没有来了,她踢踢脚边的落叶,心里有些空。
“张望什么?”Lilly端着一只祥云盘花小碟子,挨着身边坐下。碟子里有十几粒大杏仁。蒲泽慌忙扭回头,掩饰着一笑,拣起一粒放进嘴里轻嚼。Lilly给她的杯子续上水:“蒲蒲,我打算离开一小段时间。”
“啊,要去哪里?”
“去加拿大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蒲泽挑灯夜战搜寻攻略,尽管知道跟着Lilly一起,这些东西大多用不上。“树叶”不打算歇业,Lilly把它交给一个叫松子的男生帮忙打理,松子生得瘦瘦高高,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的眼镜。
收拾妥当,临行前一天Lilly说接了邀请去见见世面,遂同邀她去“樊妍”的周年庆晚宴。
“樊妍”是赵樊自己弄的一个专门搅合演艺圈的公司,用的是他和他妈妈的名字。
交代好店里的事,Lilly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买晚上出席宴会穿的衣服,蒲泽想起潘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笑着婉言拒绝。
“那好,七点楼下接你,拜。”
分开之后,蒲泽回到屋子,给潘澜发了邮件,又躺在沙发上眯了会,脑子里一直闪烁着一双情意绵绵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