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太太千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姨太太千岁- 第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啊……他们都说我长得好。我自己本来并不觉得。后来他们都那样说,也便渐渐相信了。
他们说,长得美的人,必定能够紧紧地拴住丈夫的心的。男人都是喜欢美貌的女子的。他们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笑话我杞人忧天的不安。
我便那样信了。
直到后来,现实那样残酷地击碎我的幻想……我才忽然明白,啊,原来不是这样的,并不是一个女人长得美,就理所应当被喜爱的。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深爱着,那是一种奇迹。
比如也许我永远永远也不懂,司徒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李良秀。
当他第一次同我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正是在新婚燕尔的好时候。他不是个在男女私情上看重的人。但是对我也是尊重的。春宵帐暖的时刻,我们也有过。我知道他是欢喜我的,瞧着我,虽然有的时候,他的眉目间有着淡淡的怅然。
我总想,等有一天,他大志得酬,那时候他的眉目就能够舒展了吧?
我情愿用我这一辈子都等着那一日。天长地久,我都等着。这一生,他是我的良人,我已经认定了。
只是他忽然有一天神色尴尬地对我讲:“太太,我想,纳一个妾。”
我们新婚,还不过一年……他说,他要纳一个妾。
我勉强地笑着:“老爷?”你该不是逗着我玩吧。正妻进门才那么短的时间,又要纳新人,这不是狠狠地打我的脸吗?顺带着,还打着慕容府的脸!
他却带着严肃地看着我:“太太,这一个女子,我是真心有些喜欢的,我要娶了她。”
他说的是一个“娶”字。一般姨太太,也不过是侧门抬进来罢了。怎么样令他喜欢的女子,能令他说出一个“娶”字?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碾过千百块大石,面上却仍然笑着:“老爷,这样不好……您也知道,咱们身份不同……”
他却带了些不耐的,微微昂起头,带着催促问我:“你到底同不同意?”
他居然还说,“哪个大户人家里面没有几个姨太太的?”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到了眼眶……
“我不同意,那又如何?”
我也是有着一些骄傲与倔强的。我嫁给你,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这样作践我呀。我在慕容府里面,也是众人捧在手心里头的金凤凰呀。带了满身的光华来嫁你,怎么嫁了你,却要我低到尘埃里?
不知道吵了几场,他那时候也心灰意懒:“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成,反正这个女人,我是娶定了!”
那时候老太太早已经不在司徒府了。我无奈之下,只好对着娘亲说这个事儿,娘亲也怒了:“这岂不是欺负我们慕容家府中无人?”
那一场大闹……我也不是善茬,司徒向被我步步紧逼,他也穷途匕现,整个凌云城都轰轰烈烈,真真丢尽了司徒、慕容两家的脸。
只是爹爹后来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道:“女儿,爹爹是对不住你了。”
啊,对我不住?岂不是为了那大事儿吗?我懂的,我什么都懂的。甚为慕容家的女儿,我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爹爹道:“等到得了天下,皇后都是你的,这种小事,你就暂且忍忍吧。”
哈哈哈。天下。皇后。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捂着胸口,忽然就泪流满面。那被我日日供奉的菩萨可也会流泪?如果有眼泪,也是被烟熏的吧。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怎么会懂得我们这样平凡的人的悲伤?至于天下,至于皇后……哈哈哈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真的有人相信吗?
在微时的时候,夫妻相守都不可得,还怎么敢胡思乱想,自己骗自己说还有多么光辉锦绣的前程?
后来,后来,那个叫李良秀的女人就进了府了。簪子时常在我耳边说着,老爷又去相宜苑了,或是,老爷又发火了。司徒向与我,早已经是撕破脸了。在她进门的前一天,他对我说:“我看你也忙,不如就把管家的权力交给她吧。”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可是我当时也对他笑:“司徒向,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珠帘不卷,庭院深深。外头的海棠开得正好,正是姹紫嫣红时节。锦衣太薄,抵挡不住流年似水。
他的衣角飞扬,从门角处渐渐消失……然后便是三年不踏入一步。
再后来,司徒向越来越花名在外。啊,大事,我懂的。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也是跟我一样为了大事而牺牲的可怜人吧。可是他再可怜,到底是个男人。姬妾们一个又一个地进门。有了第一个,就会有后面很多个。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他再也不会过问我的意见……
我再美,家世再显赫,也不过是个失宠的女人罢了。
在这个后院里头,被宠着的,爱着的,除了李良秀,还有谁?其余的,都是跟我一样可怜的人罢了。不对不对,比我还可怜。我知道着自己的可怜,可是那些人,却还做着被老爷宠爱的美梦。
痴人总是有那么许多梦。
我指使着簪子,这样如何,那样如何……给李良秀使些绊子吧。我日日独对青灯古佛,总也不能令你太过好过。
神佛在上,明白我是多么憎恶她。为了少见着她一些,我把姬妾们请安的次数都减少了。可是每次见了她,她都用那种装模作样的,单纯如鹿子的眼神瞧着我,恶心到我需要强烈的忍耐才不至于失态。
我恨她,恨死她。我指使丫头小子们在背后下手,我在相宜苑里头安插人,我要人挑起她同其他女人之间的斗争。我恨不得她立时死了,还身败名裂。
那时候九姨太来见我。她跟人偷情,早已经被送了出去。一个好好的妾,变成一个歌姬一样的人。她跪下来恳求,她泪流满面,“太太,您难道就不恨二姨太吗?”她要我同她合作。她希望我让二姨太去金台寺!
我恨,我怎么不恨!只是我的恨,怎么能够被这样下贱的一个人给看穿?
但是九姨太叫起来:“太太!我真的是冤枉的呀!跟江公子在一起,我按照的是老爷的吩咐,我的心里头,真的是对老爷忠心的呀!”
我面容冷漠:“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妾身对老爷那么忠心,却一丝一毫都比不过李良秀那个小贱人!他为了保住她,居然要送我出府!我对他的心思,都白费了……”
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是狗咬狗了。九姨太仗势着最司徒向有功,就说二姨太与江倾有染,逼迫他逐李良秀出府……可是怎么可能?
只是她那一句,令我心惊——
“老爷对妾身如此,那么太太呢?太太就不担心,有一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吗?有一日,他也许想要那个小贱人当正妻呢,那个时候的太太,您还有命吗?”
——
那样的贱人,司徒向爱她。
他怎么可以那样爱她。
心中卷起千百重狂风……我忽然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儿。司徒向,你令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微微一笑:“好啊。”
再后来,再后来,总之李良秀有她的老爷护着,有她的神灵庇佑着,活得好好的,还一日比一日更好。
我花费了多少心力,才使得整个后院里头的女人都一起来恨她。这样烈火烹油的日子,可还好过?
战争一日一日逼近,那大事儿,越来越不像一个虚影儿。司徒向多年的蛰伏,终于要在一日爆发……他终于走进雪云阁。
那一日,他着青衫,进了门,对着我勉强微笑。摊了摊手,像是不知道有什么话好说,憋了半晌,说起的却是——“你爹爹……”
我兀自瞧着他微笑。我的心没有变冷,因为它早已经冻得麻了。只觉得流年滚滚而过。我想要伤心,却也觉得自己过了那样伤感的年龄了。再摸摸自己的脸,都觉得失却了鲜妍的颜色。
有些手足无措的,我对着自己记忆里的良人说:“你来了,多好。”
我等着你,像是过了一辈子了。
一辈子那样遥远,却仿佛弹指间就过去了。
凌云城大劫,他在千里之外,赶回来只为了救李良秀一人走。李良秀问他:“那么其他人呢?那么太太呢?太太对你那么好……”
连她那样的人都知道我的心,他却皱眉摇头,“我不管她们了。”
他不管我们了。
他不管我了。
他不要我。
可是啊,他从来都没有要过我。我是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独不是他所喜欢的。我曾把他新婚时候的平和当做是恩爱,见着他对李良秀那样生死不顾的样子,我才知道什么叫做“问世间情为何物”。虽然生死相许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我。
回报我十里长亭的情况的下人瑟瑟发抖,见着我的神色,吓得一直往后退。
我对他柔柔一笑,“你怕什么?我看上去就那么可怕吗?”我的手中,有不少人的命……可是我以为,镜子里头,还能够装住我十六岁的面貌。他们都说生得极好,一世的春光,都把镜子给装满了。
林嬷嬷带着慕容府一大帮子人过来。是娘亲的意思,我懂了。爹爹有着很远大很远大的野心,可是娘亲是懂我的。她知道我的心,其实也是很小很小的。那男人的天下,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林嬷嬷抚摸我的面容,我靠在她的腿上,“奶娘。”我糯糯地开口。
“小姐。”她说话也是平和的,可是那眼泪烫人,滴到了我的面上,“你又何苦?”
我微笑,“我只是不想活……”
我这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在我看得见的未来里头,都没有他的影子。他不珍惜我的命,我本该更加珍惜才对。可是我忽然就没有了赌那么一口气的兴致。
“你替我好好照顾着这一大家子的人……司徒向不要我们活,他想要我们都死光了,跟她双宿双息是吧?那我就偏偏找人保护好她们……他想要的,统统都破坏掉……”
“小姐……”
就让一场大火,燃尽我慕容雪此生所有的执念。
如果有来生……如果还有来生……我宁愿成为山野村妇,或是痴肥丑女,我也再不要遇见你。
恍惚之间,又回到出嫁前夕,我自己亲手绣鸳鸯的时候,娘亲捏捏我的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咱们家的闺女,是天下地上第一等的好。”
那时候,我坐着马车出游,总会有莫名的青年男子投掷瓜果。簪子总是对我抱怨:“看那些浪荡子!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姑爷是什么人!”
“什么姑爷啊?”我羞红了脸,就要去撕她的嘴。
那时候,春花还未开尽,我的韶光还正好。
枕套上头的鸳鸯,再有一只爪子就完成了。
我悠悠地想,也许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呢。










。


卷三
第一章 东王村里头
本姨太皱了皱眉,回过头去,往自己手里头的羊肉上狠狠绞了几下,可是到底受不了那娃子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不禁叹了口气,撕下那么一条肉递给他,“狗娃啊,你娘喊你回家吃饭。”那狗娃一把夺过那点子肉,巴唧巴唧嚼得震天响,“俺家娘都说了,司徒老爷家里头有多好吃的。还让我捎带点回去呢。”
本姨太……本姨太的脸就一下子不那么好看。
我擦拭了一下手,看了狗娃一眼,又看了第二眼。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怎么就那么倔呢?“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家里没钱,穷得很呢。”
“可是俺娘说……”他三下两除二就吞完了羊肉,又眼巴巴地瞧着灶头上剩下的那一坨,我忙护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撇撇嘴,“说咱们村子里,司徒老爷是最有钱的啦!油水那么足,分点给咱们村里人也没啥。”
谁?是谁说村里人淳朴的!混蛋!我捏着羊肉,皮笑肉不笑地来那么一下,“可是呢,今儿个……”
“二姨太!”那边有人叫唤了起来。我的眼皮跳了几下,“狗娃你快走吧,要不然……”
那狗娃哪里等我说完?一听到那尖锐的声音,就已经跳了起来,“我先走了哦,二姨太,我明天再来瞧你……”
谁要你来瞧我?我气得往背后看了一眼,“林嬷嬷!您最近可神出鬼没地越发厉害了!”
林嬷嬷的一张还算光洁的脸上就扯了那么几下,勉强作出一个笑的神情,“哟,二姨太,您又拿咱们的晚餐来做人情啦!”
做人情?哼!我瞥了她一眼,“我是主子,难道这点权力都没有?”
“人哪,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今儿个给他肉吃,明儿个就又要什么别的了。二姨太可能不知道,咱们家的银子可也不多了,难不成二姨太愿意拿出体己来给咱们添餐?”
气得我的身子如筛糠一样瑟瑟瑟瑟地抖。我能不知道咱们有多少银子?司徒向素来有钱,难不成逃难了就把那些银子全洒了?
这事儿能从那日刚到东王村说起。我们的车队轰隆隆地抵达东王村的时候,正是那天晚时候。天上的日头往西边沉下去,映照得整个村子像在佛光照耀里。火烧云红彤彤的,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我摸了摸肚子,“小翠,我好饿啊!”
小翠与我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头。她递过来橄榄,我嫌弃地摇头,“嚼得嘴巴都酸了,等下咱们吃点好的。”
小翠缩头,“老爷似乎不太开心。”低着头缩脖子,有些叹息的样子。我掀开帘子去瞧他,他骑在他的马上,那么一个人,一身白的,看上去是有些萧条的意味。
“他想太太了呗。”
“太太……”
我们俩人没有私底下磨叽多久,司徒向置的宅子很快就到了。这是在村头的那棵大槐树下面,那个宅子,倒也颇大,白墙黛瓦的,虽然比不得司徒府里头的气派,却也挺有味道的,只是那五姨太堪堪下了马车,就叫了起来:“哟,哟,这么小的地方,可怎么住呀!”
老爷不说话。我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说话。
五姨太瞧了老头子一眼,也许是太久没有近他的身了,竟然粘了过去,“老爷!”
老爷不理会她,兀自走进了屋子里头,轻车熟路地找了个房子进去了……
留下我们这一堆面面相觑的姨太太。
五姨太就“哼”了一声叉起腰,“怎么还没有人来伺候我呢?”
也不瞧瞧这个德行,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我冷笑一声道:“五姨太你是要谁来伺候你呢?架子比谁都大,太太都没你威风呢……”
只是这“太太”俩字一出口,我就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那四姨太也凉凉地笑了一下,慢吞吞地往里头走去了——
我还愣在那里,屋里头传来一声暴吼:“小红,你给我好好管着这个家!看着这些女人们!”
我的脸,就那么绿了一下……又一下……
司徒向你够狠!我不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