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陛下不愿意,那就请下旨,说明薛可意是吓死的,与臣完全无关。”
“啊哈!我算是明白了。”丹阳公主道:“你是故意说出这个天理不容的法子,想为自己脱罪是不是?吓死之人心脏必有异状,谁说的?见于何典?”
然后她又问王必成道:“王仵作,你们这个行当里,可有这个说法?”
“启禀公主,小人才疏学浅,却是没有听说过。”
“你都没听过,那别人就更没听过了。可见这个法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秦王再厉害,总不会在验尸这方面比仵作还厉害吧?”
郭业道:“我还就是比仵作厉害!”
“凭什么?”
“凭的就是仙人传法!”
“哈哈,笑死了。理屈词穷,就说什么仙人传法。我还说我有佛祖托梦,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呢。”
李二陛下却沉声道:“丹阳不可妄言,仙人传法的事情是真的。”
“皇兄,你也帮着他?”
“不是帮着他,是朕帮理不帮亲。依朕看,秦王应该是冤枉的,可意之死,应该与他无关。”
“我不信!我不信!”丹阳公主一狠心一咬牙,道:“好!剖尸就剖尸。我倒要看看,我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二陛下道:“妹妹你别冲动。这可是剖尸,可意在天有灵,能安稳得了吗?再说了,这等大事,你是不是和万彻兄商量一下。”
薛万彻道:“人死万事休,我倒是不在乎这个。如果剖尸能查明可意的死因,那就剖吧。不过……秦王千岁,你说被吓死之人心脏必有异状。到底是什么异状?”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与常人不同。”
李元剑道:“那不是跟没说一样,谁知道常人的心脏是什么样?”
薛万彻恶狠狠地说道:“想知道常人的心脏如何倒也简单,杀个人看看不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那不成了草菅人命了?”
“如何算得上草菅人命?我就不信,偌大的长安府,就找不到几个死囚?”
李二陛下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行!朕要是真的做了这种事,千载之后史书之上,那就真的成了桀纣之君了。”
薛万彻道:“微臣都愿意剖自己儿子的尸体了,您就不能舍弃一点点名声?我薛家为大唐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最后却落了个绝后的下场,陛下就不能法外开恩?”
“这……”
丹阳公主也说道:“这毕竟是为了查明真相,与桀纣的杀人为乐可不同。再说了,经过此事,世间就多了一个验证人是否被吓死的法门,可称功德无量,对您的名声未必就是坏事。”
李二陛下想了一下,来到了李元剑的近前,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那就好。朕再问你最后一次,薛可意是怎么死的?你先别着急回答,想好了再说。若你现在承认诬告,朕法外开恩,你私开赌坊和诬陷秦王二罪归一,朕只判你流刑三千里,五年。”
“若是臣不承认诬告呢?”
“那朕不但要剖开可意的尸体,还要提前杀死五名死囚。虽然每个死囚只是早死一两个月,但是生与死可是界线分明。所有罪孽都由你来承担。一旦证明你是诬告,朕要你的命!”
“微臣句句属实,绝非诬告。”
李二陛下冷冷一笑,道:“武连县公,你要不要劝劝你的好儿子?”
李君羡道:“微臣是武将,从不信怪力乱神!什么仙人传法?分明是秦王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是不想劝你儿子了?”
“微臣相信犬子不会撒谎。”
“秦王你呢?要不要收回原来说的话?若是剖尸看不出什么异常,说不得,朕也只能对你从重惩罚了。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朕未必不如古人。”
“微臣坚信自己的判断。”
“好!既然你们双方各不想让,朕也只能做一次无道昏君。薛延陀人入我中国,烧杀淫掠犯下累累罪行。有几个俘虏经过百姓指证,罪大恶极,已经被判了死刑。就用他们的尸体来验证吧。”
当即,董顺领了旨意前往刑部要人。幸亏此时魏征已死,崔仁师被迫告老还乡,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二陛下想杀一个人,还没一个狱卒方便。
这事几乎百分百会被记载在史书上,到底是褒是贬,也只能自有后人评说了。
不必赘言,五名死囚先是被斩首,然后就由王必成剖尸。
尽管跟尸体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种剖尸的活,王必成还是真没干过,直吐了个稀里哗啦。
不过,他的精神倒是颇为亢奋。如若这次成功验尸,他也算在仵作界里面扬名立万了。
半个时辰之后,他大声叫道:“找着了!原来是这样,秦王真乃神人也!”
薛万彻、李二陛下、郭业、李君羡,这些人都是杀人无数的主,当然不在乎这种小场面,只是觉得有些恶心而已。他们闻言当即凑了过来,道:“到底怎么会事?”
王必成道:“诸位请看,这就是薛公子的心脏。这里面夹杂了很多玫瑰色的血斑,而另外五人的心脏里面却没有这种现象。小人以为,可能是薛公子受了惊吓,心脏跳得大异寻常,造成了这种血斑。”
“我不服!”李元剑大声道:“刚才杀的都是薛延陀人,也许他们的心脏与咱们汉人长的不一样呢?不足为凭!”
“我去你~妈的!”薛万彻一脚把他踹了老远,道:“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让我们再杀你几个汉人的死囚?杀了汉人的死囚,你是不是还要杀少年的死囚?你小子有完没完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哼,我儿子死后不得安宁,被剖尸于此,全是你害的。今天我要你的命!”
郭业赶紧把他拦住了,道:“武安郡公,休得御前行凶。你还要不要命了?”
“别劝我,你也不是啥好人。我儿子今日之祸,也有你的一份责任。”
这人的脾气真不好,郭业只得退后几步道:“陛下,您看……”
李二陛下道:“武连县公你怎么说?”
“我?”李君羡虎目落泪,道:“微臣无话可说。”
不是他不想给自己儿子求情,实在是他明白,求了情也没用。薛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报复怎么可能?
现在负隅顽抗,说不定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心中暗暗说道,孩儿,不要怪为父心狠,我还要留下有用之身。黄泉路上你走慢一点,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郭业送下去陪你了!
第2053章丢图
事实上,不杀李元剑,不仅仅是薛家交代不过去,就是李二陛下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记入史书。李二陛下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得秉公执法。薛可意被死后剖尸,五名死囚被提前处死,总得有个交代吧?
至于郭业呢,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李元剑虽然恶心,但从本质上来讲,此事过后根本就不可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杀了他,反而会给自己结下一个强敌。
没错,李君羡就是强敌。别看这家伙官位不是很高,但绝对是李二陛下的心腹。
何以见得?现如今玄武门的守将就是此人。想当初李世民凭借玄武门之变登上了皇位,从那以后,这座宫门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
不是天子十分信任的人,怎么可能得到这个职位。
当然了,郭业此时也不会傻乎乎地帮李元剑求情。李元剑死定了,自己那样做,除了示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李君羡总不会因为自己求过情,就跟自己冰释前嫌。
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没有什么赢家。李君羡和薛万彻都死了儿子,郭业树了两个强敌。
对了,还有房遗爱。出了宫门,他紧走几步来到郭业的近前,道:“对不起,我……我不能对不起好朋友。”
郭业苦笑道:“原来咱们俩早就不是朋友了。你没啥对不起我的,除了通知我这个消息晚了一点。”
这话说得有些文艺了,房遗爱想了一下,才明白此语暗中的讽刺之意——我当你是朋友的时候,你没当我是朋友。
他幽幽一叹,道:“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知你信不信,临来之前,我还准备给你求情的。”
“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
“你信的话,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房遗爱道:“李君羡已经暗中投靠了齐王,准备对你不利。”
“怎么不利?”
“我只知道是谶纬之言,具体就不大清楚了。”
“谶纬之言?”郭业眉头一皱,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因为……唉,高阳也和他们搅在了一起。”房遗爱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通风报信。郭小哥……今后咱们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人生若只如初见……”望着房遗爱远去的背影,郭业喃喃自语道。
……
……
说实话,房遗爱透露的这个消息,实在用处不大。谶纬之言,这个范围也太大了,根本就没办法有针对性的防备。
不过,大略的防备还是要的,郭业把秦英叫来,命他去城外的蟠龙观去找李淳风。
所谓谶纬之言,换算成现代词语就是政治预言,或者叫政治谣言。郭业准备一有不利于自己的谣言出来,就让李淳风用革命的谣言对抗反革命的谣言。
玄奘法师远走契丹,袁天罡不知所踪,现在最权威的宗教人士就是李淳风了。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秦英就回来了,道:“小人幸不辱命,李道长我给您带来了。”
“啥?这么快?秦英你啥时候学会了缩地成寸的功夫?还是说李淳风这小杂毛未卜先知,提前自己死过来了?”
“师叔还请口下留德!”李淳风苦笑道:“您再说死呀死的,说不准我可就真的死了。”
“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这么快赶来,既不是秦英会了仙家法术,也不是我李谋人未卜先知。而是……我向您求救来了。师侄我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咱们俩不是合写了一个《推背图》吗?”
“对。”
“丢了!”
“啥?丢了?”
“就是丢了,在重重防卫之下,《推背图》不翼而飞!这本书是我亲手写的,绝对抵赖不了。有人若是公之于众,你师侄这个脑袋就得搬家。”
“至于吗?”
“当然至于了,您别忘了,开头几句话,就有关于最近天象的预言——太白昼现女主昌,唐三世代之武王。您说,这要是传出去,陛下找到了我的头上,我该怎么回答?”
“呃……就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回答呗。”
“既然这件事应验了,那后面的话我又怎么解释?全部解释给陛下听?要是不灵验的话,我就是妖言惑众,当杀!灵验的话……您懂得。”
郭业当然明白,太灵验了,那还是非杀不可。他挠了挠脑袋,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是有办法,还求您干啥?总而言之,您得给我出个主意,让我避过这一劫。要是出的主意不灵……”
“怎样?”
“那没办法,我就告诉陛下实情。咱们叔侄俩,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蹦不了也跑不了。”
“我日!你个小杂毛真狗缺德的。”
“得了吧,别人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师侄都要和您同生共死了,够厚道的啦。”
郭业无奈道:“问题是这本来就是你的错,怎么怪在我的头上?算了……”他摆了摆手,道:“说这个都没用,《推背图》到底落在何人手上,你有啥线索没有?”
“线索?也不是没有。贼人偷了《推背图》以后,留了几个字:道家领袖,不过如此。”
郭业道:“这么说来,那个贼人就是一个和尚了?”
“呃……不一定。除了佛家以外,还有许多外道。人家敢留这几个字,恐怕就不怕咱们能根据这几个字猜出点什么来。”
“那也未必,看来我还得去你们蟠龙观看看了。”
“不用。”李淳风从袖兜中拿出一张纸来,道:“我带来了拓本,您看这个就八九不离十了。”
郭业接过来仔细观瞧,还真看不出什么来。他想了一下,道:“《推背图》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
“说不好,三天前到十天前都有可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玩意虽然重要,但我们也不能每天检查吧?”
“这样呀……”郭业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房遗爱所说的谶纬之言。于是,他就把自己与李君羡父子的恩怨说了一遍。
李淳风听完了,道:“您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有关?”
“很有可能。《推背图》如果落入民间,完全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不必考虑。若想入了陛下的法眼,就必须有高官献上。这种谶纬之言很容易就引火烧身,没有利害关系的人谁会干?”
李淳风道:“您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没有解决我的问题。不管谁献上去,也是陛下召我问对。我该怎么回答呢?”
“容我三思。”郭业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他心中暗想,历史上《推背图》出现,好像是李二陛下亲自推动的,貌似也没拿李淳风怎么样。
不过,这奉旨推算和自发推算肯定不一样。奉旨推算,怎么也怪不到人家李淳风的身上。自发推算,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更重要的是,历史上的《推背图》只算大事,做出了预言,却没有实际的检验。到底准不准,也没人知道。等后来发现真的很灵的时候,朝廷才开始禁毁。
历史上《推背图》的命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启发呢?
郭业眼前一亮,道:“有了!咱们就来个以假乱真!”
第2054章穿凿附会
“对!以假乱真。”郭业道:“《推背图》虽然是你亲手所书,你总没有写上李淳风著这四个字吧?”
“那当然没有了,作死也不是这个作法。再说了,这推背图明明是咱们俩合写的,我就是写也得写成李淳风郭业著呀。”
“那就行了!陛下问起来,你就推说,这是道门宝典。具体何人所做,已经不可考。”
“那人家能信吗?”
“你再写一本《推背图》,用古纸陈墨来写,把它做旧。只当这个是原本,你被偷的那个是手抄本。你千万别告诉我,《推背图》上的内容你都记不清了。”
“总共才一千来字,我当然记得清。不过……”李淳风挠了挠脑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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